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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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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相家的独生嫡女就要娶夫的消息,很快便在启国都城传开了。
想那苏家小姐从小跟随停云城的宵华君修行,十八岁才下得上来,别说那长得是一派仙风道骨,俊秀非常,就说那一身的文采武功,也不知令多少深闺男儿心折。
只可惜,如此完美的女子,竟要匆匆成亲了。
娶的还是一个据说是苏家远亲,却从不曾在京城闺秀中有所闻名的宁姓男子。
那一日,十里红妆。
苏家迎亲的队伍自正门出来,绕了一圈却又绕回自家后门,然后自一处小院中接出了新人。
凤清宁这几日身上的病略好了些,也不似从前那般大多数时间都在昏沉,自然有孕的事也瞒不过他。
此时,苏绛云却提出迎娶他过门之事,态度强势地令他无法拒绝。
他过去的二十七年,全部给了天凤。
以男儿之身,东征西讨,甚至在受伤之后,仍为妍儿稳定朝中局势。
可最后,换来的仍是妍儿的不信。
罢了,他已经太累了。
今次来寻苏绛云……本就不打算再回去。
他现在能拿来回报她的,不过是这个残破不堪的身子而已。
她既不嫌,便都给她,也是无妨。
只是,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
因为凤清宁的身子尚未大好,婚礼的步骤在苏绛云的安排下一切从简,代表二人给自家不甘不愿的两位高堂敬茶后,她便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
所以说,对凤清宁这样的人,根本无需与他讲道理,一开始就强抢便是。
苏绛云坐在床前,托腮看着佳人一身红妆粉黛略施的模样,心情大好。
“累不累?”见他眉头似是微蹙,苏绛云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
“无妨。”凤清宁答道,他这几日任由苏绛云帮自己调养,用的都是相府中上好的药材,自是不比流落街头之时,也不似从前在天凤般心事重重,总需万般计算,身体的状况,已是近年来难得的好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苏家之人了。其他旁的事,不许再多想。”见他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也不甚有疲态,苏绛云才放心下来,声音里也带上了调侃,“凡事呢,皆有你妻主我做主,妻主有言,不许违背,你可明白?”
苏绛云这话说得霸道至极,听在凤清宁耳内,却只觉得心暖。
他的确累的太久了。
也是时候,放下一切,完全地将自己交给她了。
幸好,此世尚有苏绛云。
“绛云。”他轻轻启唇,嗓音低哑,带着淡淡的魅惑。
“哎?”苏绛云不明所以,才俯下身来,却被他无力的左臂颤抖着挽住了脖子。
如何抵得住送上门美食的诱惑,她顺势将他抱入怀中,反手一道指风震断笼着床帘的金鱼钩子,洞房花烛夜,正是好眠。
同一日,天凤国女帝亦纳一贵君。
心满意足的苏绛云,在新婚第二日,便收到了停云城的密报。
据说那位贵君出身并不高贵,却因着女帝的喜爱,在她力排众议之下,被封为贵君。
更有传闻说,那位贵君不良于行,容貌更是与行踪不明的天凤国宁王十分相似。
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纸面,苏绛云唇角带笑。
凤清妍的心,她从来都是明白的。
只不过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赝品不管如何巧夺天工,终究也只是赝品而已。
哪比得上,那人在自己身边,真正安心地熟睡。
微微侧过脸去,看着床上之人姣好的睡颜,苏绛云唇角笑意更甚。
他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昨晚真是太累着他了。
不过她等了这么多年,一朝得偿所愿,若非顾虑他腹中胎儿,只怕还会令他更累些。
“清宁。”见他的睫羽微微轻颤,正要张开眼睛醒来,苏绛云笑道。
凤清宁慢慢张开眼,瞳中渐渐凝起焦距,对上苏绛云的笑脸,却也是回以微笑。
“既夫君已醒,便让为妻来伺候夫君起身罢。”只见她眨着眼笑道,样子看起来虽有些轻浮,却令他心中微暖。
于是他朝着她颤巍巍地伸出左臂。
苏绛云小心地半抱他起身,替他穿好里衣后,才抱他去了侧厢净桶。
凤清宁椎骨受伤,并不能独自坐住,大小解亦是不能自控,苏绛云便在旁扶抱着他,慢慢替他按压着小腹,丝毫不觉污秽。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去,滴漏才渐渐止住,苏绛云取了细布替他擦拭干净,又换了新的棉布包裹垫好,这才又帮他穿好外衣。
反正从前苏大小姐也不是不曾为他做过这些,凤清宁倒是无甚尴尬,只是任由她打点自己。
新婚夫妻本该再去给苏家母父请安,不过那边却早有传话过来,只说新少君身子虚弱,不必如此了。
听起来似是为他考虑周详,凤清宁又哪里不知苏家母父对他必是不满的。
只是……这一次,他想任性一试。
“……绛云……”低唤之声自唇间逸出,带着些许婉转不明的意味。
“嗯?”他的语声虽低,苏绛云却耳力过人,停下替他收拾长发的手,以鼻音问道。
“无事。”看着铜镜中在自己身后忙碌的女子,凤清宁唇边勾起浅浅笑意。
苏绛云扬眉:“怎么,才成亲呢,就敢拿妻主开玩笑了?”
说着,她便丢开手上的发带不管,松开固定在凤清宁腰间的宽带,径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突如其来的动作变换令凤清宁不由自主地一阵晕眩,绵软着身子靠在她怀中,左手松松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见他如此,苏绛云心情大好,要知从前的宁王,可是时时的智珠在握,算无遗策的样子,哪里会像如今一般像个普通男子。
微微散乱的黑发映得他苍白的肤色更是恍若透明,轻颤的睫羽半垂,略形狭长的黑眸似是笼着轻浅的薄雾,看起来格外令人心生爱意。
低头在他冰凉的唇上轻吻,苏绛云将他小心地放回椅子上,才正色道:“好了好了,为妻给夫君赔罪~”
凤清宁颇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思及自己这小妻主年岁本就不大,只是从来都是一副老成沉稳的样子,却也真不能与她计较什么,便只是轻笑。
苏绛云见他果真不在意,看起来是真接纳了自己和他的新关系,当下更是高兴,替他重新梳了头发,便传人摆了早膳。
相府的早膳自然丰盛,比之凤清宁从前的王府也是不遑多让。
凤清宁唯有左手能稍稍活动,如今又是大病初愈,自己用膳自是困难,苏绛云有事服其劳,无有不肯,唯恐不周而已。
亲自取了糕点粥品小心翼翼地喂着,苏绛云心中此时却是一片柔软。
凤清宁进得并不多,只不过略动了几口便蹙眉不肯再吃了。
苏绛云倒也不勉强,知道这是他受伤以来的习惯了。饥饿与否,凤清宁自己并无知觉,只是他行动不便,事事需仰仗他人,若是进得多了,便多些麻烦。
不过这都是他当年做镇国王爷时候的坏习惯,现在他既是她苏家的少君了,她自有办法把这些毛病都帮他改过来。
苏绛云心中想着,投在凤清宁身上的目光也不由地深邃起来,凤清宁直觉地抬头回以一笑,却被她趁着他张口的时候,塞入了一口煮得火候恰好的银鱼粥。
好不容易多哄他吃了几口,见他是再不肯张嘴了,苏绛云才吩咐侍人收拾了下去。
她和凤清宁本是新婚,苏家的两尊大佛目前又不想见到凤清宁,他们如今的日子,便可说是悠闲得很了。
苏绛云在心中算着时辰,略和凤清宁说了会话便扶他在床上躺了,重新换了他下身的棉布。
谁知那棉布早已不堪重负,他身下亵裤也有些阴湿。
苏绛云面色一沉,只是默默替他重新收拾干净,才问道:“清宁,你照实告诉我,你的身子,究竟如何了。”
凤清宁偏过脸去并不看她,只是半垂着眼道:“无妨。”
“你说过,成亲之后对我再无欺瞒。”苏绛云的声音低沉下来,“而我,也不是凤清妍那种小丫头。”
明明她与凤清妍同年出生,她这话说起来,却是认真之极。
凤清宁无法,左手微微痉挛着收紧,半晌才道:“半年前,中过一次毒。今次来寻你,路上大约是磕碰着从前的地方。”
“所以?”苏绛云强忍着想拥他入怀的冲动,扬眉追问道。
“所以……我这身子,已是彻底废了。”凤清宁垂目,语气淡淡的,一字字说出来,仿佛波澜不惊。
他甫受伤之时,虽然凶险,却也得到了很好的医治和照料,更兼他本人性子坚忍,虽不能完全控制下身,却并不似如今的全然无知无觉,只需每隔二个时辰更换棉布,便是无妨了。而现下,却是时时刻刻地滴漏着,完全不能再控制。
“你终于跟我说实话了。”苏绛云在他身边坐下,将他因为痉挛而蜷缩的左手握入掌中,“往后,也别瞒着我。”
“嗯。”凤清宁轻轻答应着,自己如此不堪的身子,被苏绛云说起来,却好像并无什么特别。
不过这他早就猜到了,苏绛云并不是一般人。
只有她,能让从前的他产生放弃一切,只依赖她的念头。
所以……
又和苏绛云说了会话,凤清宁似是累了。
苏绛云安置他躺好,这才又去处理事情去了。
她在相府固然是个万事不管的大小姐,可却还是停云城的管事弟子,虽是新婚,手上的事务却不曾少。
况且,她的母父尚不能完全接受凤清宁,她还需多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