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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见终章(二) 你们的关系 ...
方月梅赶到现场时已过八点,民众嘈杂,医警鸣笛。她拨开围观的群众到警戒线外,眼神闪了闪,矮身进到现场内。
一个民警上前制止,方月梅熟练地从外套里抽出工牌,那民警愣了两秒,方月梅已经绕过一干人等,小跑到元令安身边。
“何……”
方月梅的话停在嘴边,她搭在元令安肩头的手在发抖,而元令安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半边身子埋在垃圾堆里的,死尸一般的人。
几个警察围着他,手里拿着灯,清扫压在人身上的垃圾。
方月梅皱着眉,看到熟悉的鞋子,顿时头晕目眩,捂住嘴踉跄了一步。
警察把套在人头上的化宝桶缓缓拿开,一点下巴暴露在灯光下,紧接着是毫无血色的嘴唇,挺翘的鼻尖……方镜的眼睛。
元令安听得身旁扑通一声,方月梅跌倒在地,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蹲下去扶她,几个警察围上来,召来医生。方月梅坐在地上,眼里流出两行泪,拍开朝她伸去的胳膊,指着垃圾堆的方向大叫:
“去看他啊!他有没有事啊?!”
方镜身边一警察回道:“晕过去了!快抬孩子上救护车!”
方月梅呼吸声浅了些,抓在元令安小臂上的手越发用力。几个年轻的警察抬着方镜的四肢,小心翼翼将人挪到担架车上。
“月姨……”
方月梅缓过神来,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元令安的小臂上浮现五道瘆人的血红印。
“何砚,”方月梅咽了咽口水,“你快上救护车,去,快去。”
“我?”元令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这个情况,方月梅还放心自己在方镜身边吗?
“对,你快去,我开车去,”方月梅急促道,“我还要问找这帮警察问话。”
元令安点了点头,不再耽误,快速跑上救护车。车门闭上的一瞬间,元令安看见方月梅垂在身边的手握成拳,抓住了恰时经过她的一个年轻警察。
救护车平稳驶出,元令安抓紧了安全带,看着医生在方镜身边检测体征。繁琐的机械设备他看不懂,只能辨别出心电似乎正常,很快医生开始用生理盐水处理方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元令安盯着方镜小腿上一道约有指长的伤口,声音微弱:“他怎么样?”
“病人昏迷,左手腕轻微骨折,身上多处擦伤,感染较重,到急诊会做彻底清创,需要打破伤风。生命体征目前平稳,没有危及生命的迹象,不用太紧张。”
“好。”元令安绞紧手指。
方镜被送进了急症抢救室,元令安被要求在外等待,过了一会儿后他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方月梅手里拿着文件袋,身后跟两名警察。
元令安把医生的话照原告诉方月梅,那两个警察问他话的时候,脸色轻微发绿,说话声有些变调。
“该说的我都和他们说了。”
元令安有些惊于方月梅在短时间内恢复成平日波澜不惊的稳重,或许这是她多年来在工作上逐日积累的。她坐在长椅上,翻看着文件袋里的资料,眼神冷静,不像坐在急救室外,倒像是某个平常的办公日,她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下属递呈的报告。
直觉告诉元令安,她不会放过犯事的那群人。
急症室外寂静了整整一个小时,十一点半时医生出来征求方月梅签字,等时针越过第二日凌晨,抢救才结束。
“目前病人情况相对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毒检正式报告还要等,二十四小时内出结果。”
方月梅紧绷的脊背明显放松,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没办法预测,也许几个小时意识就会清醒,也许第二天仍在昏迷,”医生扫了一眼警察,“目前不具备询问条件。”
方月梅往墙侧挪了两步:“先办住院吧。”
元令安站在原地,看着方镜被护工们推出急诊室。方镜上半身被换了宽松的病号服,露出来的两只手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手背钓着针。下半身用被单罩着,盘踞在小腿处的歪扭伤痕尤其触目。
人被推出去很远,元令安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回头对上方月梅的视线。
元令安扫了眼在和医生问细节的警察,眼睫轻颤。
“不是你的错。”方月梅搂了搂他。
不是他的错?元令安望着天花板上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的确,确认方镜被绑架的瞬间,他没有把错误完全归咎到自己身上。
如果单纯是因为方镜看见嫌犯的脸而遭致毒手,元令安还有一点点的理由宽慰自己,命运弄人。可当他在手机通话界面输入了安惟君的电话号码时,脑中盘旋的逻辑链忽然开始解体了。
嫌犯害怕行踪暴露,理应当晚连夜离开云城另寻落脚处,为什么会在一个有极大概率被抓获的地方待上足足半个多月?
警方甚至没在这半个月内找到任何嫌犯的后续踪迹,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嫌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
难道嫌犯为了永绝后患,特意跑回来杀死一个孩子?这于逻辑根本不通。
元令安又为什么能躲过一劫?他这个和嫌犯有过肢体接触的人,应当和方镜同躺在垃圾场内。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方月梅抚上元令安的脸,“你的脸色很苍白。”
“不,”元令安眼神闪动,回握住方月梅的手,“月姨,我要待在这里,我要等毒检结果。”
方月梅面露不解:“你该回去休息,结果我会告诉你。”
元令安还想说些什么,方月梅打住他,不容拒绝地将人往医院外拉。元令安尝试挣脱了几次,皆失败告终,方月梅的五指完全黏在了他的腕上。
直到他被推进副驾,汽车开过两个红绿灯,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快速后退,元令安恍生出一种错觉,他对这座城市似乎毫不了解,而身边坐着的救命恩人,更是陌生。
他不禁有些怀疑,当初安惟君找来时,他是否不应该那么果决。
方月梅把元令安送到家楼下后,给了他一个拥抱。她还需要回去处理后面的事情,没有过多说话就离开了,元令安在楼下凝望方镜的方间许久才上楼。
客房床底塞着的行李箱满满当当,元令安把它拖出来,还想再放点什么进去,忽然意识到自己蚂蚁搬家式的整理已经腾空了整个衣柜,没有什么再需要带走的了。
元令安抱着离开元家时带走的亡母相册坐在床头,指尖在空缺的那块格子流连,直到天色渐明,窗外滤进缕缕阳光。
平静的晴天,炎热的夏季。元令安换上干净的短袖,简单洗漱过后,搭最早一班公交往医院走。
医院外的早餐店基本开业,他拎着一碗白粥去到医院,按了电梯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方镜住在哪间病房。
“叮——”
电梯门向两侧展开,元令安转身往回走,肩头被人拍了拍,他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是昨晚来医院的两名警察,换了常服。
“方便聊聊吗?”高个子警察问道。
元令安平静地看了眼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不知道的,你们应该也都在我阿姨那里问出来了。这件事情你们比我更清楚,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十分钟就好,”警察莞尔,“或者五分钟,我们简单聊一下你和受……你弟弟的关系状况。”
“他是我表弟,我是他表哥,这么明了的关系,有询问的必要吗?”元令安抓紧了塑料袋。
“这么明了的关系,你为什么要回避呢?”
元令安拧眉:“我回避?”
“这样吧,”另一警察道,“我们就聊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告诉你你弟弟的病房门号。”
“……”
“你们把这份敏锐放在治安上,这座城市也不会这么混乱,”元令安在两名警察脸色彻底变绿前开口,“可以聊,就五分钟。”
“感谢你的配合。”
警察利落地拿出记录本,元令安眉头皱得更深,他很反感这种被人算计的不适。
“你和你弟弟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
“……去年,我父母双亡,来云城投奔母家亲戚。”
“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元令安如实作答:“起初并不好,方镜自幼丧父,母亲常年在外工作,他自小缺爱,对我这样的外来者十分敏感。”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对你改变态度的?”
元令安过了一会儿才答:“几个月前,我保送了河北的大学,开始辅导他中考。”
“那之后,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很多,”元令安语气不太祥和,“好的、坏的,都有。”
“好的有哪些?坏的又有哪些?”
元令安直视询问者的双眼:“你觉得是我谋害方镜?”
“抱歉,我并无此意……”
元令安指着医院内挂着的时钟:“五分钟到了。”
警察明显不甘,却也没有再问过多,按约定告诉了方镜的病房号。
“方女士去了警察局,你有二十分钟的探望时间。”
“还有,你弟弟被注射的是普通的安眠药。”
元令安低声说了句谢谢,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经过两条走廊和一个养着锦鲤的大水池才到住院楼,方镜的病房在最顶层。电梯里,元令安不自觉摸上鼻梁右侧的皮肉,轻轻挠了挠。
等他到病房门外,掌心搭在门把上时,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进去。
房内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元令安条件反射推开门,冲进去大声叫方镜的名字。
“哥?”
元令安瞧见人时便傻在了当场,手里的粥啪嗒掉在地板。方镜□□地站在卫生间门口,莹白的身体湿漉漉的,发梢不断往下淌水。
“你……”元令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伤口,停驻在小腿上的疤痕。
“你不要命了?!伤口都没好,感染了怎么办?”
元令安箭步进到卫生间,扯了条毛巾包住方镜的小腿:“快点把身上的水擦干净,我去叫医生。”
“我没事,就是身上太难受了,哪儿哪儿都痒,”方镜抓住他的胳膊,“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元令安不敢回头,“躺在垃圾堆里的又不是我!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我去叫医生。”
说着元令安就往外走,腰间猛地环上两只手臂,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方镜潮湿的躯体贴在了他的后背。
“哥,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元令安心脏顿时跟被人生拧了似的疼,双眼泛起痒意。
他扯开方镜的手臂,避开了伤口:“快把衣服穿上,空调风这么低,小心感冒加重病情。”
“好。”
元令安迅速把门关上,拄着走廊墙壁的扶手,挪着沉重的步伐去找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眼下乌青,听到方镜的名字时整个人都震了震,让元令安跟自己回病房检查情况。
医生立马出了门,不断说着病人的身体情况和注意事项,越说脚下步伐越快,偶然回头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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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备考停更一段时间,年底回来】 感谢大家观看,喜欢的大人们可以点个收藏哟(^з^)-☆绝对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