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对方婉拒了 ...
-
下山的路很长，但顾衍之走得很快，刚化成人形的双腿还不够灵便，时不时就左脚绊右脚地踉跄摔倒，就算被碎石硌得生疼，顾衍之也不过是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
山下有个镇子，不算很大，顾衍之从东头走到西头没用多长时间，一路上都在磕磕绊绊地和人打听。
虽然当时那人给顾衍之留了套衣裳，让他不至于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人群里，但是一头未束起的乱发加上没穿规整还沾着泥土的衣裳，要不是脸长得清秀也还算感觉，顾衍之怕是要被人当成哪儿来的乞丐。
终于遇到一个卖绣品的好心的大娘，帮顾衍之梳了头又重新系了衣裳，这才看着人模人样了起来。
顾衍之又和这位大娘询问起那人的下落，然而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就算顾衍之如何描述那人的长相，大娘也只是说没见过。
顾衍之有些失望，道谢后准备离开，却被那大娘叫住指了个方向：
“往东走，有个茶馆，那里边南来北往的人多，说不定有人认识你要找的人。”
“多谢。”顾衍之点点头，再次道谢后朝着大娘指的方向走去。
顾衍之不识字，看不懂店铺上的牌匾，庆幸现在他穿的整齐了，路人都愿意给他指路。
镇上的茶楼不大，上下两层，上层是包间，楼下摆了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老板为了揽客，还雇了个说书的，这会儿正在台子上唾沫横飞地讲故事，折扇煞有其事地一展一拍讲得眉飞色舞，惹得客人是不是哄笑，间或有几个叫好的还往台上扔几个铜钱。
顾衍之没钱点茶，只能和几个蹭故事听的小孩儿一起站在角落里，惹得几个直到顾衍之腰间的小孩儿时不时侧目看他。
原本是顾衍之是想物色一个人上前去问问，却没想到大堂人实在太多，嘈杂的很，让他一时间有些却步。
这时说书先生讲的那个俗套的报恩故事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化作人形的白蛇道：恩公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以身相许？
“你也有要报恩的人？”身旁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顾衍之无意间将那句话念出了声，引得他身旁一起蹭故事的小孩儿好奇了起来。
顾衍之点点头。
报恩。
顾衍之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眼睛骤然亮了。
他其实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找到那个人。
现在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是报恩。
那个人救了他，还给了他一团灵焰，他活下来了还化成了人形，这么大的恩情他当然得报答啊。
该怎么报答呢？
正好这说书先生给了他答案。
顾衍之精神振奋，问了数个在大堂坐着喝茶听书的人，却依旧是没有什么收获。
顾衍之虽说有些失望，但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
重新捋了捋思绪，想到那团灵焰，顾衍之想既然那人会法术，那他一定是个修士，或许一开始来山下镇子里找人并不对。
顾衍之脑海中浮现出那条山道，平日里鲜有人烟，一年到头也未必有几个过路的，那既然山下没有他要找的人，他就往山上找找看。
穿过树林，淌过浅溪，山中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顾衍之一直走，走到太阳西沉，走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又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寻找方向时，前方的山路忽然开阔了。
眼前出现了一小片山谷，三面环山，中间的一小片平地上两间竹舍依山而建，大概是没什么人会来这种深山，竹篱都围得十分随意。
院中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屋檐下挂着一串竹节削成的风铃，偶尔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这里明显有人居住。
顾衍之站在竹篱外，心脏砰砰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篱笆门，走到那扇竹门前，抬手轻叩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
顾衍之看着门上的门栓，犹豫了一下，没有强行进去，而是在门边席地而坐。
他决定等。
黄昏的光线从西边的山坳里斜斜地照进来，将整片山谷染成了温暖的橘色，顾衍之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谷的入口。
他忽然觉得有点儿紧张。
他有强烈的预感，那个人今天一定会回来。
在余晖快要消散时，一个人影从山谷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那个顾衍之牢牢记在心里的人穿着一袭白衣，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提着一只竹篮，里面大概是装了些草药，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顾衍之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加上坐了太久腿麻，他顾衍之踉跄了一步差点儿摔倒，但是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
这时那人也发现了顾衍之。
来人的光落在蹲守在自己家门前的不速之客身上，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衣上带着泥土灰尘，头发也乱七八糟还沾着树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妖气，落日余晖下的瞳孔泛着幽幽的绿光，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个善茬。
那人的手微微一动，指间已经凝出了一道浅浅的灵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扫了顾衍之一眼，声音清冷如常：
“有事？”
顾衍之却没有回答，他压根没有听到那人在说什么。
看着和自己记忆中无二的那张脸，顾衍之的眼眶突然就红了，随后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顾衍之扑了过去。
而那人指尖的灵光没有出手的原因是，顾衍之扑了过去，随后抱住了那人的腿。
两只手臂牢牢圈在朝思暮想之人的小腿上，顾衍之跪坐在地上扬起头，绽开一个笑容：
“恩人！”
顾衍之声音有些哑，却依然大声道：“恩人恩人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被一把抱住时，那人就僵住了。
“……松开。”上方传来的声音依旧清冷。
“不松！”顾衍之把脸埋进那人衣袍的下摆，闷闷地说，声音因为被布料挡住而含混不清，“我找了你好久啊，找了好多地方，问了很多人，都没找到你。后来我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远好远，腿都走断了，终于找到这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人抱得更紧，整个人像一条缠上猎物的蛇。
那人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少年，沉默了良久。
“……你先松开，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又补充道，“你勒到我了。”
顾衍之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放手，一听这话，赶忙松开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比那人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妖？”顾衍之听到那人问。
“嗯。”顾衍之点点头，“你救了我，我才能化形，我一化形就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
“恩人，我来找你，当然是为了报恩！”
“报恩？”那人的眉梢又微微动了一下。
“对。”顾衍之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在山下听人说了，白蛇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给了书生，那我也是蛇，你是我的恩人，那我也要以身相许。”
顾衍之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地间最不容置疑的道理。
那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但都被那张清冷的脸压了下去，只从眼角眉梢泄露出一丝丝来。
“不必。”两个字，干脆利落。
顾衍之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没听清楚，又像听清楚了但不敢相信。
“……什么？”
“我说不必。”那人轻声道，“当年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恩情。更谈不上……更谈不上什么以身相许。”
他甚至没有多看顾衍之一眼，转身推开了竹门，提着竹篮走了进去。
顾衍之站在门外愣住了，怎么和那个说书的讲的不一样，自己的报恩怎么会被拒绝？
难道是说书的骗人？
顾衍之眼神一暗，心里涌起一股恼意。
刚才进屋的人将药草整理妥当后，发现顾衍之还伫立在自己门口。
“你怎么还不走？”
“我不走！”
顾衍之站在门口，两手撑住门框像个门神一般堵住门：“我就要报恩！”
“……”
看着一脸倔强的顾衍之，那人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衍之一愣，那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名字的问题，一条蛇要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面前的少年：“既然化了人形，就该有个像样的名字。”
面对着灼灼的目光，那人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衍之。你从蛇身化人，破而后立，脱胎换骨，是一条延展开来的新路。”
他顿了顿：“至于姓，你自己决定吧。”
看着灼灼的目光转为迷茫，想到面前的少年估计是个文盲。
“却顾所来径……”那人默念一句，“就姓顾可好？”
“顾衍之，顾衍之？”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以后就叫顾衍之。”
顾衍之抬起头：“那你呢？你叫什么？”
“柳轻寒。”
顾衍之不识字，但是就是觉得这三个字好听。
“我记住了！”
“你该走了，”柳轻寒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下山路不好走。”
说完柳轻寒掩上房门，将一脸喜色还没褪去的顾衍之挡在了门外。
顾衍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虚掩的竹门，虽然心里有无数冲动想要进去，但他没有动。
最后的余晖从山谷中消失，四周只剩下屋檐下那串风铃的脆响。
柳轻寒让自己走，但是顾衍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顾衍之抿了抿嘴巴，看向竹舍边的柴垛，走过去靠着坐了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