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9、本能 第四十九章

　　“净化师是注定被抛弃的存在。”

　　“为什么？爸爸？”

　　“因为我们注定无法阻止什么，也无法拯救什么。”

　　——

　　祈支熙藏在阴影里，拼命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不让游荡的熵感体发现自己所在。
　　他的背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被污染侵蚀过的墙面渗透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红色禁区的可怕。

　　虽然早就知道了红色与橙色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只有真正踏入其中，认知才会清晰地浮上来。
　　他呼吸着禁区内的每一口毒素，让心轮天环不断过滤着肉眼不可见的污染。
　　但即使是形同呼吸的本能，在注意到的时候，也会感到疲惫。

　　广场上的鏖战耗尽了他大半的灵念，深入建筑群后，连续不断的遭遇战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别说寻找污染源的位置了，他甚至都有些自身难保了。
　　但...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青年的战术背包已经微微鼓了起来，里面装的全是刚刚他灭杀的熵感体身上遗留下来的身份证明。
　　一枚变形的编号铭牌，几块破碎的臂章，一张被污染浸透的证件...

　　他一定会带他们回家。

　　祈支熙的右眼依旧因为能力使用过度而流着血泪，但他只是伸手简单地擦干。
　　他继续蹲在阴影之中，闭上双眼。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他就能恢复基本的状态，然后继续前进...

　　但想法还未成型，空间里的污染就忽然停滞了一瞬。

　　祈支熙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秒，像是爆炸前的坍缩，污染骤然向内回缩，被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剧烈膨胀。
　　浊流从最下层的停车场开始向上蔓延，翻涌着从每一个楼梯口涌上来，吞噬着沿途包括熵感体在内的一切。

　　祈支熙甚至来不及咒骂一声，站起来就往上奔逃。
　　从自动扶梯上三步并作两步，再到直接伸手攀爬，祈支熙咬着牙一刻没停。

　　黑潮就在脚下翻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越来越近。
　　就是相同的巨浪吞噬了宿霁希，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祈支熙不知道宿霁希现在在哪，又是否安好，他只能告诉自己不去想，拼命逃跑。
　　如果被浊流裹挟吞噬，他没有把握能够安然无恙。

　　终于，在爬到顶楼上后，祈支熙终于看见上涨的黑潮停了下来。
　　他大口地喘着气，单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污染浓度的升高加重了心轮天环的负担，也是他身体变得迟钝的原因之一。
　　片刻后，祈支熙直起身，开始环顾四周，

　　开阔的屋顶平台，夜空被暗红色的污染云层覆盖，从边缘渗下一种死气沉沉的光。
　　如果黑潮继续上涨，那他唯一的通路便是跳楼了...

　　祈支熙脑海中快速闪过可能的选项，警惕着所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哒——哒——哒——”

　　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声。

　　祈支熙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从屋顶的另一侧阴影中走出，那人穿着一袭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嘴角的轮廓。
　　暗红的月光落在那人肩头，勾勒出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轮廓。

　　五级人形熵感体？！！
　　不...不是污染的气息...还有那人的脑后...
　　那是心轮天环？

　　漆黑的单翅羽翼，如同一只乌鸦的翅骨，悬浮在右侧脑后，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比起羽翼，更像是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刃。

　　黑袍人终于在距离祈支熙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歪头，似乎也在打量着面前青年的心轮天环。
　　多么巧合，他们的心轮天环都是单翅羽翼，只是展翼的方向不同，颜色不同。

　　祈支熙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没有贸然行事，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最后，黑袍人先开了口。
　　“你不是灭杀了那只熵感体的人...我还以为爬上来的会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年轻的声音，却带着散漫而戏谑的语调，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祈支熙没有立刻回应，他站直身体，白色的羽翼微微张开了些，遮挡住左眼，警惕地看着来人，才缓缓开口。
　　“你是谁？”
　　净化师不应该是藏头露尾的存在，眼前之人用一身黑袍遮挡住自己的样貌，在他眼里就已经足够表明敌意了。

　　黑袍人慢慢抬起手，那只手上带着黑色薄手套，五指修长。
　　他轻轻握了握拳，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兜帽下的阴影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身上...有股气息...很熟悉。”
　　他顿了顿。
　　“让我想想，该怎么下手比较好呢？”

　　话语刚落下，黑袍人的身形便消失了，祈支熙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视野，下一秒，暴烈的力道就从他侧方贯来。
　　祈支熙早有准备，却低估了黑袍人力量的强大，出色的战斗本能令他将策略临时从防御改为闪避，炽白色与漆黑色的灵念仅仅只是擦过便爆发出剧烈的轰响。
　　他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屋顶的防水层上，擦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你...？！你到底是谁？”
　　祈支熙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他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那个缓缓将手收回的黑色身影。
　　在灵念碰撞的瞬间，祈支熙捕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异常。

　　他说不上来，不...或许他只是不愿去面对，但为何他对那灵念的气息会如此...
　　祈支熙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深谷边缘往下看时，那种又恐惧，又想要靠近的冲动。

　　“你不是S级吧。”黑袍人轻描淡写地打破了沉默，“毕竟...S级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
　　这话中嘲讽的语气令人恼怒，但偏偏又是事实。
　　祈支熙没有反驳，咬了咬牙，终于站了起来，毫无退缩之意。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红色禁区，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异化师。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红色等级的发展是否与你们有关？”

　　“哈哈哈哈——”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充满肆无忌惮的张扬，“那我是该夸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该骂你不自量力呢？”
　　在一座即将变成坟墓的城市里，这不到S级的小子站起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审问，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算我告诉你了，你又能活着把消息带出去吗？”

　　乌云被更深的暗色撕裂，黑袍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脑后的羽翼却微微张开。
　　下一秒，数十道锋利的飞刃，便从祈支熙的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祈支熙并未试图正面接住那些羽刃，刚刚的交锋令他察觉到了彼此实力的差距，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逃跑和躲避。
　　然而，就在躲过第三根羽刃的时候，祈支熙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异常。
　　——他根本不需要睁开双眼，就知道羽翼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了，祈支熙危险地顺从了身体的本能，在空中做了好几个后跳回旋。
　　最后，青年稳稳落地，毫发无损。

　　黑袍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屋顶上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没有击中目标的黑色羽刃散落在四处，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蜂群，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似乎也因此感到困惑。
　　片刻后，它们才缓缓飞回黑袍人的身后。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完全躲过来自死角的攻击，你或许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弱小。”
　　黑袍人重新给出了评价，但无论是战斗本能还是直觉都告诉他不对劲。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黑袍人还想要试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形似闪电的黑色裂隙从不远处的空中劈下。

　　没有雷声，也没有预兆，空间被暴力劈开，露出一道狭长、泛着冷光的黑色裂口。
　　裂隙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切过天空，仿若金属被撕裂瞬间逸散的黑光，从裂隙的边缘向四周蔓延，昭告着来人的身份。

　　黑袍人的目光看向那楼群之下的存在，轻声‘啧’了一下。
　　祈支熙莫名察觉出了那人隐藏在黑袍之下的情绪。

　　觉得麻烦...不耐烦，以及...敬畏。

　　“算你好运，小子。”
　　黑袍人不再纠缠，失去了对他的兴趣，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祈支熙却没有因为此前战斗落入下风而感到畏惧，试图阻止他离开。
　　为什么异化师会在这里？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又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着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心轮天环？！

　　太多的疑问，令祈支熙迈出了那一步。
　　但在祈支熙抓住那人的黑袍之前，羽翼的攻击便再次袭来，逼迫着他不得不后退。
　　相似的感应再次出现，祈支熙依旧毫发无损。

　　但他已经失去了黑袍人的踪迹。
　　祈支熙喘着气，也察觉到了自己见底的灵念。
　　他只能看向刚刚裂隙一闪而过的方向。

　　是谁？不...是什么存在？为什么黑袍人会因此而退缩？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