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7、共犯 第四十七章

　　破坏空间的虽然是宿霁希，但五级熵感体的目光并未在他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转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巫曼文。

　　它的头微微偏了偏，空洞的眼窝从巫曼文身上寸寸扫过，像一个孩子正在好奇打量橱窗里精美的玩偶。
　　那个女人...很危险...
　　那种气息让它本能地警惕，尤其是她脑后的火焰锁链，令它忍不住想要嘶吼尖叫。

　　但很快，熵感体的影子又闻到了别的味道。
　　虚弱...痛苦...自责...
　　还有鲜血的味道。

　　啊...真是香甜的气息。

　　五级熵感体收回了它的影子，融入了空洞的黑潮中，无论是宿霁希还是巫曼文，都没能捕获它的去向。
　　黑暗似乎恢复了平静，仿佛他们刚刚看到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下一秒，粘稠的黑影就在停车场的角落重新凝结，为五级熵感体塑造出新的躯体。

　　灰色的连帽衫固执地撑着躯体的轮廓，帽子下的存在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变成我的朋友，好不好？”

　　简单的一句话，像幼儿园的孩子在大人的鼓励下迈出社交的第一步，轻飘飘从它嘴里吐出。
　　没有威胁、咆哮和攻击性的暗示，却也正因为如此，令人...

　　毛骨悚然。

　　宿霁希几乎是立刻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装作鸡皮疙瘩起来的样子搓着自己的手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哇哦，谁会和你这样的怪物成为朋友？”
　　他很记仇，他还没有忘记这b东西塞了他满嘴的恶臭。

　　五级熵感体的微笑没有消失，它根本就不在意宿霁希，空洞的眼眸依旧锁定在巫曼文的身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巫曼文站在原地，注视着熵感体的眼眸，淡色的长裙在污染涌动的空间中轻轻拂动。
　　片刻后，她轻笑出声，温温柔柔的，语气也带着一种长辈的和蔼。
　　“我可不会和坏孩子成为朋友哦？”

　　坏孩子？我是坏孩子？！
　　熵感体脆弱的人类神经被刺痛，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刻意的模仿也扭曲变形。
　　它脚边的影子也剧烈地翻涌起来，搅动的墨汁先于语言表达愤怒。

　　终于，它低吼了一声，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糙，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的震颤。
　　“我...我不是...不是坏孩子！！！”
　　滔天的黑色浪潮在它的影子中成型。
　　“你是我的...”
　　它的声音在剧烈变换。
　　“你们...都会是我的！！！”

　　影子在它脚下暴涨，化作铺天盖地的浊浪，像极了万曜广场之上那一次攻击的重现。
　　浓稠的污染带着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们再次吞没。
　　致死量的污染迟早会消融净化师的心轮天环，到那时，他们都会成为它的朋友，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这一次，宿霁希不会再给它这个机会了！

　　“小乖！！！”
　　银灰色的猫儿从地上跃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宿霁希踏步上前，站在了巫曼文的身前。
　　银灰色的灵念倾泻而出，黎明破晓般汹涌。

　　当光芒与翻涌的黑潮相撞，却并没有被吞噬，反而劈开了浊流，硬生生在黑色的世界里撑起了一片绝对的空间。
　　透明的泡泡在扩张中形成，仿若此前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宿霁希和巫曼文笼罩其中，黑潮从泡泡壁表面滑落，无法渗入分毫。

　　宿霁希没有止步于此，他张开双手，泡泡的世界再次迅速扩张，无视了翻涌的黑潮，直到熵感体的身影也被吞没。
　　它的身体从阴影中脱落，那道始终连接着它和黑色空间的影子被泡壁生生切断，像是脐带被剪断一般，黑色的污染物徒劳地扑腾着，却再也无法与它的本体连通。

　　五级熵感体的身体僵住了，它试图向后退入阴影，脚下的影子却成为了断线的空白，让它无法再次融入黑暗。

　　“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屏障呢？嗯？”
　　宿霁希是才学会的这招，原理和之前万曜广场上隔断他与祈支熙的屏障如出一辙。
　　好吧，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原理但他就是这么做了，效果真是比预想的还要好啊。

　　巫曼文微微瞪大双眼，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目光从他身上涌动的灵念，到他撑起的这片空间。
　　这孩子年纪轻轻，在灵念的质与量上竟然都达成了这样可怕的水准。

　　怪不得棪副局长和花司长会力排众议将他越级推上A级净化师的位置呢。
　　这样好的苗子，应该的。

　　巫曼文没有让自己沉浸太久，女人抬手，炽热的锁链从指尖轰鸣而出。
　　赤金色的链条带着灼热的高温，穿过宿霁希的身侧，锁向那只熵感体的四肢和躯干，一圈接一圈，将它牢牢地捆束在原地。
　　熵感体试图挣扎，扭曲肢体，但锁链上的赤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它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巫曼文单手握拳，轻松地压制了本就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力量的熵感体。
　　在这个屏障之中，污染的气息已经减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了，巫曼文甚至毫不怀疑，就算没有自己的束缚，熵感体也即将因为失去污染的支持而被灭杀。
　　“唉，我说了，我不喜欢坏孩子。”

　　她没有任何犹豫，锁链穿刺了熵感体的躯体，烈焰焚烧，将尖叫声尽数吞没。
　　片刻后，黑潮也渐渐退却，露出了停车场原本的模样。
　　巫曼文转过身来，朝宿霁希点了点头。
　　“做得好，孩子。”

　　——

　　结束与汪林远的通话，棪亦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屏障的成型机制与破除方法都有了眉目，却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汪林远的话还言犹在耳：“屏障拥有排他性，换句话来说，它只会接受它认同的同类。”

　　临时指挥中心里保持着刻意的安静，但仍有人在窸窸窣窣地讨论。
　　花皓池同样站在光桌旁边，嘴角的严肃慢慢拉扯成无奈的微笑。
　　他扬起下巴，笑着摊手，语气带着不正经的愉悦。
　　“哎呀，那照这么说，我们这些家伙也是不得不成为大逆不道的叛徒啦~”

　　他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闪烁而兴奋的。
　　仿佛成为大逆不道的叛徒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因为这不仅仅是拯救曜庐【覆葬】的契机。
　　也是改变他当初无法改变的好友的人生轨迹的契机。

　　棪亦苼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戏谑，但他明白他们已别无选择。
　　只是片刻沉思，他已下定决心。
　　“去吧，皓池。”

　　力排众议的事情，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差这么一件。
　　为了被困在【覆葬】中的众多幸存者，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花皓池耸了耸肩，从椅子上拎起外套，轻描淡写地转身往外走，经过棪亦苼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有声音飘了回来。
　　“非要说的话，我们本就是共犯呢。”

　　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人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人则兴奋地彼此对视，还有更多人选择眼观鼻鼻观心。
　　嗯！下定决心了，如果事后监察司启动了调查，有调查员来询问自己，就说自己专注工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毛病！

　　花皓池刚离开几分钟，就又有人踏入了临时指挥中心。

　　女人有着一头和棪亦苼如出一辙的白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的脸庞。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大步走向棪亦苼。
　　“棪副局长，晚上好呀。”

　　棪亦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向身旁的工作人员。
　　“你们继续监测，有任何问题立刻上报，我就在旁边的办公室。”
　　交代清楚后，他才带着女人离开了这里，走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办公室，隔绝了外面持续不断的通讯声。

　　白发女人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说吧，我需要做什么。”

　　棪亦苼没有任何客套。
　　“我这里有一个孩子，他拥有完全净化禁区的能力，而他现在就在【覆葬】里，执行着净化禁区的任务。”
　　他看着妹妹眼中的惊讶，继续说。
　　“【覆葬】的净化不可能瞒住，红色禁区的消失更是如此，虞月，我需要你在舆论中保护他。”

　　虞月微微瞪大双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哇哦，那可真是大新闻。”

　　——

　　虞月，对外事务局局长。

　　对外事务局是情绪安全局与外部机构的沟通协调部门，其下有着负责公众信息发布的公共信息处，和与外国政府和大型组织协调的外交事务处。
　　这是一个信息发达的世界，情绪安全局想要不被舆论的漩涡拖累，就必须身处其中并掌控它。

　　虞月便是掌控所有相关舆论的专家，是站在情绪安全局与公众之间不可逾越的屏障。

　　“怪不得你这么紧张，连妹妹都愿意叫了。”

　　听着妹妹口中略含嘲讽的意味，棪亦苼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