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30、算炸单 第三十章

　　汪林远对宿霁希的研究计划，与其说是‘实验’，不如说是‘体检’。

　　在亲眼见到少年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要慎重对待。
　　因此，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和宿霁希最初成为净化师时的体检报告相比，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至于某些人的质疑和不满——科学研究本就是慢工出细活的事情，不是吗？

　　也许是感知到了这份连汪林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尊重’，宿霁希还挺喜欢这位教授的。
　　但谁能想到平常稳重到甚至有些刻板的汪教授会因为这么件小事‘大呼小叫’呢？

　　宿霁希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脑袋。
　　“呃...是的？但那已经是——”

　　“什么时候的事？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长孙长官呢？他知不知道——”

　　“汪教授，汪教授！”宿霁希不得不抬起双手做投降状，打断他连珠炮般的追问，“早解决了！已经没事了！不然我带着它回安全局来，大家早遭殃了不是吗！”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那连串提问中的关键。
　　早知道就不说了！

　　汪林远张着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少年看了好久，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上的汗，又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来回好几次之后，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宿霁希之前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汪林远这般反应，终于找到了点良心。
　　“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汪教授，我以为这是件小事...”
　　说完这句话，少年还搓了搓后脑勺。

　　“你管这叫小事？”
　　汪林远的声音仍然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颤抖。
　　之前他还对情安局里对少年的评价嗤之以鼻，现在终于和柯欣感同身受了。

　　片刻后，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而严厉。
　　“宿霁希同学，你知道观测意识型熵感体是什么概念吗？”
　　作为研究人员，汪林远对相关的数据和案例烂熟于心。

　　“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全世界范围内有记录的同类案例不超过二十例，其中十八例都出现在红色等级禁区。”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宿霁希在认真听，然后继续说。
　　“十年前，一位S级净化师被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寄生，在漫长而短暂的两年时间里，情绪安全局和社会各界人士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救下他，最终却连观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净化师被逐渐侵蚀。”

　　宿霁希怔愣了一下。
　　“然后呢？”

　　“有记录的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寄生案例，幸存者为零。”
　　汪林远不忍说出‘自杀’二字。
　　“如果你遇到的真是观测意识型熵感体，那么你是第一个。”

　　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宿霁希想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已经做到了。
　　但宿霁希高兴不起来。

　　——
　　汪林远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带着宿霁希把能力研究司能做的检查全部做了一遍。
　　从基础的血液采样和神经反射测试，到灵念波动的全频谱扫描，再到心轮天环的响应曲线和污染抗性测试与意识深度监测。
　　宿霁希被折腾得够呛，坐在会议室里时耐心已经被消磨到了看不见的地步，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刷着手机。

　　但汪林远的表情始终没有放松过，直到他们等待的人陆续到场。

　　莘书兰、花皓池、长孙湘御，最后出乎意料的，连副局棪亦苼都来了。
　　真是群贤毕至。

　　看见棪亦苼，宿霁希的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应激般地抢先开口，“不许指责我，否则我要闹了！”
　　这模样实在是威胁不了人，但歹话说在前头总没错。

　　花皓池低头用指节掩住嘴角，莘书兰保持着微笑，长孙湘御的表情则是有些疑惑。

　　“不是这孩子的错，副局。”
　　汪林远和莘书兰报告了情况，却没想到棪亦苼会亲自到场，这场面给他也弄紧张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替宿霁希辩护。

　　棪亦苼迈步走到了宿霁希的面前，微微弯腰，单手轻拍在少年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
　　“感觉如何？难受吗？”

　　宿霁希微微瞪大了双眼，显然有些意外。
　　都不走一走流程，指责一下他的冒失嘛？

　　僵了大约半秒，少年双手叉腰，抬起下巴。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难受！区区熵感体，一拳不死算炸单！”

　　花皓池在旁边扶额摇头，这小子，不装一下会死吗？
　　但有X不装也就不是宿霁希了。
　　“我们情安局是什么龙潭虎穴吗？”花皓池放下手，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没有谁会指责你的。”

　　然而宿霁希脸上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于是花皓池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那也不是你的问题。”

　　宿霁希的表情这才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粉色的眼眸一下有了光彩。
　　“那确实！花老师英明！”
　　就是就是，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指责他的人才有问题！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孙湘御站在靠近会议室门口的位置前，并没有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从游轮禁区回来，几乎没有休息便接了下一个任务，正准备出发就被棪亦苼一个消息喊了回来。

　　“宿霁希疑似被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寄生。”棪亦苼简明扼要地说道，“但他已经自行将其净化解决了。”

　　观测意识型熵感体？！
　　长孙湘御双手不自觉地用力，小臂上青筋暴起，心跳仿佛都停滞了瞬间。
　　听到已经解决了，他才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凉气。

　　‘呵...那孩子，还真是心急。’
　　‘庆幸吧，长孙先生，你运气不错。’

　　当时的他没有意识到那几句话的真正含义，以为白发青年说的‘心急的孩子’是宿霁希。
　　观测意识型熵感体本身就很罕见，也很少出现在红色等级以下的禁区中。
　　而他...又亲眼看见了白发青年操控熵感体的事实。

　　如果，它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宿霁希呢？

　　长孙湘御紧蹙眉头，充满自责。
　　“你真的将其净化解决了？”

　　“对啊，多亏了汪教授给我提供的思路呢，熵因子浓度一归零它自己就嗝屁了。”
　　宿霁希依旧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那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应该是冲我来的。”
　　会议室里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为何您会这么说？长孙先生。”
　　莘书兰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长孙湘御没有立刻回答，保持着沉默，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棪亦苼。
　　在游轮禁区中遭遇了白发青年的事情，他只汇报给了棪亦苼一人，就连同在游轮禁区的宿霁希都没有察觉到。

　　疑似罪魁祸首、能够操纵高等级熵感体的白发青年，和罕见的观测意识型熵感体——将两条信息组合在一起，便自然得出了令人不安的推论。
　　棪亦苼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也是他将即将出发执行任务的长孙湘御唤回的原因。

　　“但说无妨。”
　　在场所有人本就了解宿霁希的净化能力，且拥有相应的保密权限，没有需要回避的人员，棪亦苼口头授权道。

　　长孙湘御这才点头。
　　“在宿霁希进化污染源的时候，我在污染源上层位置遭遇了疑似制造了游轮禁区的敌人，他的能力极有可能是操纵熵感体。”

　　除了宿霁希，在场之人无一不面色凝重。

　　“我试图留下他，但是失败了，在最后，他提到了‘心急的孩子’，并说我的运气很好。”
　　观测意识型熵感体找上了拥有净化能力的宿霁希，而不是‘只是’S级净化师的自己。

　　他的运气的确很好。
　　如果不是宿霁希，那么他就会像情绪安全局多年前的那位被寄生的前辈一样......

　　少年微微张大嘴。
　　“我靠！还好我在场！！！”

　　你霁希哥只花了三秒就接受了禁区是雷霆阴谋的事实。

　　这不太文雅的话将会议室原本凝重的气氛冲击四散，成功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宿霁希还没结束发言，骄傲地扬起头。
　　“我牛X吧！长孙先生，记得请我吃饭哦！”

　　少年的反应和他还是D级净化师，未经允许尾随净化师小队闯入橙色禁区，最终在危急中救下大家之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花皓池最先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最后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放声大笑。
　　莘书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挡住嘴角，却挡不住弯起的眉眼。

　　棪亦苼更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转向长孙湘御。
　　“湘御，那我就当见证人了，记得请他吃饭。”

　　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汪林远显然还没有适应，但欢快的氛围打动了他。
　　那位前辈自杀的时候，汪林远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研究员。
　　他过去不想看到，现在和未来也同样不想看见的悲剧没再一次发生。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长孙湘御：难道我真的太过内耗了？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