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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对不起 “而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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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哥哥!”小玉蹦蹦跳跳进了嵘苑的门便嚷开了。
明德一听这声音,慌乱地赶紧迎了出去。
屋内正洒扫的明馨看他的样子,军中长大的这帮男娃,都是她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一个个看到娇女子,就手足无措地可笑,撇撇嘴笑出了声。
“怎么了小玉?”
小玉一见明德,便扯住了他的袖子往外拽,“我家姑娘要请你吃饭,快走吧!”
明德一听是女魔头,即刻变了脸甩开了小玉的爪子,“我……我吃过了,”
说着这便要脚底抹油,“你去回何姑娘,我有要事出去……”
小玉心道,真的被姑娘说中了,连说的每个字都不带差的,那就只有用姑娘教的必杀技了,姑娘管这一招叫……
对!绿茶!
“明德哥哥……”
小玉又八爪鱼一样拽上了明德的袖子,“你就去吧,要不然姑娘怪罪下来,我可怎么办呀……求求你了好不好……?”
撒娇 委屈 拽袖子 可怜巴巴
简直和女魔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德咬牙切齿心里不停腹诽着。
可惜了,这招就是对明家这些向来不苟言笑的铁血男儿有效,别说自己了,公子不也时常招架不住么!
明馨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学着叫:“明德哥哥,你就去吧,别让玉儿妹妹心里难过……!”
明德一听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只得硬着头皮道:“我随你去。”
郁苑房中灯火通明暖气四溢,风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炭火盆也烧地旺盛。
清梦摆了一桌酒菜,看到明德掀开门帘走进来,心道,果然找对人了,她心知肚明若是亲自出马请人,铁定吃个闭门羹,毕竟明翼明德着实是不喜自己。
于是悄悄冲着小玉竖了个大拇指。
明德拱手道,“姑娘,您找我。”
清梦起身拉开椅子,示意明德道,“坐……”
“姑娘,我吃过了,有什么事……”
明德使出浑身的解数想要拒绝这场鸿门宴,话未说完却被何清梦一把按坐在桌前。
“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怎么,我能吃了你不成!还是你怕这酒菜你有毒啊!一起吃顿饭而已!”
清梦示意小玉也坐下,这样明德会更放松一些。毕竟小玉也是明德他们看着长大的。
明德全身戒备的状态僵硬地坐在饭桌旁,看着何清梦亲自给自己倒酒,夹菜,突然升起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感。
“来,”清梦举杯邀他二人共饮,“咱们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今日一起吃个饭将误会解开,就还是好同志、好战友嘛,嗯?你说呢?”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同志,但战友自己大概还是懂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推辞怕是转脸,就要成为何姑娘嘴里的“小家子气”了。
明德举杯,三人算是喝下了这杯释怀酒。
整个饭桌上也并未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小玉也不时提起童年在西北将军府时的趣事,一壶酒喝下来,三人的气氛倒真的称得上其乐融融了,让明德以为这顿饭真的如她口中说的如此简单了。
小玉不胜酒力,还非要跟着起哄要喝酒,清梦夺走了她的酒杯道:“你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还喝上瘾了你!”
小玉笑嘻嘻站起来就去抢,“姐姐,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要怪也得怪你……!”
清梦伸手格开她,不料这丫头笑道,“姐姐,你可知道他们都叫你什么?”
清梦看她醉醺醺的样子也笑道:“叫我什么?”
“女魔头……哈哈哈哈……”
小玉这一句醉话不打紧,差点没把嘴里正嚼着东西的明德呛背过气儿去!
一句话把何清梦直接给气笑了:“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说你走火入魔了,成了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小玉双手捧着清梦的脸,几乎贴了上去,嘴里嘟囔着:“我才不信呢,姐姐你要是女魔头,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女魔头!我愿意把我的骨头也给你吃掉!嘿嘿……”
何清梦的脸被她揉捏地不成样子,伸手推向了小玉的脑门:“小丫头片子!”
一掌将小玉重新拍坐在椅子上,明德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便劝道:“玉儿,你喝醉了,莫要胡说了……”
话音未落,小玉抢道:“我才没喝醉呢,我……”
头一栽就往桌子上倒去,眼看脑袋就要砸在桌子上了,两人都抢将过去,最终还是明德眼疾手快,伸出手垫在了小玉额头下,才免除了这丫头的皮肉之痛。
醉成如此却还是手脚不老实,叮铃桄榔地扫了几个盘儿碟儿的,全碎在了地上。
小玉是安心地呼呼大睡了,抛出来的话题让整个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姑娘,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这小玉是我们自幼看着长大的,未免有些骄纵,说话夸张了些……”
明德想要解释,清梦却抿嘴摇摇头笑了,喝光了杯中的酒。
半响才慢悠悠放下酒杯开口道:“明德,我以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明德一时间语塞,支支吾吾道:“我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为何……?”
明德犹豫道:“公子说你现在挺好的,不知道也好。”
“我知道你和明翼其实都挺讨厌我的,我几乎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可我毕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也需要知道真相。
我保证不告诉明烻,行吗?”
“那不是讨厌……”明德叹了口气,缓缓道,“是担忧。”
清梦愣了。
明德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那日被你们装进麻袋的女子是谁?!”清梦第一个就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不记得了?”明德似乎很惊讶。
“我……我应该记得吗?”
“她是你亲手抓来关进地牢里的,那女子是萧家死士排行十七。”
怪不得那日为首的黑衣人叫自己“十七”!
“自将军与夫人被陷害,又亲眼目睹彰爷爷被毒酒处死之后,你的性子愈发阴沉、捉摸不定。地牢里的那头叫做小月亮的狼,是你在公子入狱的那两年,独自去了西北将军府,回来时就带着一头幼狼。
我们问起你也只是沉默。
明翼猜测你是山林路上遇到了狼,杀了母狼之后便将这只幼狼带了回来。
当初太子殿下提出以林家满门为饵,公子是不同意的。你暗中查到萧家死士,找到了一个与你身量相仿的女子。持续追踪了她数十天,将她打晕割了舌头带了回来,关进了地牢。”
明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何清梦的神色,生怕她再受点什么刺激。
清梦喉咙变得干涩。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一人造成的……
“你从来未进过军营、也从未杀过人,却以一己之力屠了林家满门,本已是必死之局,没想到你醒了过来,性情大变。”
是我一意孤行,把整个将军府的人逼上了梁山。
所有人现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曾种下的因买单。
明家世代戍守西北,世代只效忠当朝帝王,不攀宗室、不结党派、不涉朝堂纷争,是朝野公认的无党派附属的强军。
可这份“只忠皇权、不属于任何势力”,却让历代帝王既倚重、又忌惮,也成为了明家覆灭的开端。
明家上代老将军明彰戍边半生、晚年卸甲。
新帝宗政律登基之时,忌惮明家手握半壁边军兵权,是萧守文为明家谋划,明彰将军为保明家子孙后代便请旨归京,名为荣养天年,实则是将自己作为人质,为明家表态。
自此,明彰困居京城,半生戎马换来圈禁余生,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陪伴他的小孙女——七岁那年被少年明烻救下来的小清梦身上。
而明家现任将军明磊携夫人玉扬容、独子明烻长驻西北边关,执掌明家军,镇守万里疆土,父子两地分隔,一京一边,遥遥相制。
这才算是保了明家近二十年的平安。
清梦独自斟了杯酒喝下,“那天明烻带来的十余人,与在那日花满李家武行见到的,是同一批人吗?他们又是谁……”
“是,”明德见她面色恬淡,便继续说道,“是明家军里带出来的。”
“将军和夫人当年是怎么……我又为何会在明府?”
“公子、明翼和我,共五六人均是年龄不相上下,我们自幼在军营里长大,与公子情同手足。当年我们随将军与夫人回京探望彰爷爷,你是被公子救下,买进了明府,是彰爷爷将你带大的。”
明德似是回忆起了许多美好的少年往事,嘴角带了一抹浅笑,自斟自饮起来。
“彰爷爷将他毕生的功夫都传授于你,还记得你及笄那年去过西北大营一次,我们几个正是捣蛋的年纪,见你年岁小又看起来是个娇弱的姑娘,便怂恿公子与你比试,结果你把我们六个人打了个遍,骑上马一个比一个跑地都快。”
说着明德咧嘴笑了笑。
“彰爷爷被皇上赐毒酒那日,是你亲眼所见。”
许是想要开解何清梦,明德有些不着边际道,“其实,我们几人的父亲都是将军最信任的副将……”
失去的不只是你一人,不要被仇恨迷了眼。
明德许是想说这些却顿了顿未开口。
清梦心下了然,为何他说对自己不是讨厌,而是担忧了。
“幼时倒也度过一段安稳的日子,公子有将军庇佑,虽然顽劣,但他是很有耐心又温和的一个人。不知从何时起,将军的势力似是对朝中人士有了威胁,之后便在朝堂之中处处为难。就连战事都开始吃紧。
不知为何,那几年西域赫连诸国却时时反扑,公子年少十几岁便要独挡一面,率领军队。我们也吃过败仗,目睹太多军人的死,太多平民流血。
多年征战也让公子他喜怒都藏于心。就算是再怒、再喜、再悲,也从未曾表现过。甚至对一个人在乎都不能表现出来,他怕自己有软肋。”
明德的语气中,满是对明烻当下境遇的不平,却又无能为力。
“当年,赫连国内爆发王权内乱,联合周边数个小国反叛,蓄意挑起边境的战事。
明家军在外无补给、内无援军、布防尽泄的死局里死战,节节败退。数座边关重镇接连沦陷,将士们死伤惨重、明家军精锐折损大半。
便有言官参将军私通外邦、拥兵自重、出卖布防,战败是刻意为之。可这并不足以致命,将军尚可自证,直到一个人刻意煽动朝野一众官员为将军求情,一时之间,递上去的全是盛越一日不可无明家军,此类看似求情实则威逼皇权的奏折。
而这个人……
就是林戈。”
听到此处,何清梦自嘲一般笑了笑,想起那日太子口中的那句。
你我二人商议屠林家一事,你只提了剑便出了门。我以为你从不曾会怕。
是啊,面对杀父母杀祖父之人,谁还会怕?
一时之间内力翻涌失控,手里的杯子啪嗒一声,竟被捏了个稀碎。
明德见状,喝空了最后一杯酒,站了起来,“今日喝多了些,话说多了。告辞。”
看了一眼倒在桌上的小玉,顿了一下未曾停留便离去了。
清梦轻轻推了推小玉,小丫头睡得死死的,只得将她拖进了自己的床上,脱了鞋盖了被,自己也翻身躺在了外侧。
酒后的倦意袭来,周遭光景缓缓消融在一起,意识坠入无边的梦魇之中。
先是幼时的景象扑面而来。
小小的她慌不择路向前奔逃,目光触及只有人来人往的腿,身后有个男人骂骂咧咧步步紧追。
她亦步亦趋边逃边回头看,然而一回头,却直直撞上了一队人马,一阵马匹的嘶鸣声传来,扬起的蹄铁几乎就要踏落至她身上。
马背上上坐着一名少年,轮廓朦胧,面目一片模糊,狠狠拽着缰绳,控着受惊的马匹。
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画面骤然转换,滂沱大雨倾泻,她双膝跪倒在朱漆门前,浑身被雨水浇透。
一道男子颀长的身影打着油纸伞,直直立在她面前,冰冷地俯视着她。直到她寒意席卷四肢,眼前一黑昏厥倒在地上,目光缓缓闭上之时,那张脸依旧笼在水雾之下,无从辨认,只剩下心脏被狠狠揪住的绝望感。
下一瞬,万籁俱静,静地只剩下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她眼睁睁被人摁着头跪在地上,望着祖父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哭声堵在喉间,源源不断涌出泪水,她拼命想要上前阻止,人却被死死摁在原地,半步也挪动不得。
“唔 ——!”
清梦猛地惊醒坐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竟已是一片的湿凉。
对不起。
这是第一次,何清梦对这副身体的前身,产生了心疼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