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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好一出大戏 夜色中,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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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宗政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三个侍卫,急匆匆赶到了此处。
明烻只默默地拱手行礼,并未开口。
宗政珅从马背一跃跳下看着满地的死尸,开口问道:“没有漏网之鱼吧?”
“三十四人,今日只来了一半。”明烻沉声应道。
“这么多人,都是你和清儿的杰作?看来这萧大人确实养了群废物点心啊。”
宗政珅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左顾右盼,“清儿呢?”
“我已让她回去了。”
明烻伸脚点了点脚下那名女子的尸身道,“先前清儿替代的这名女子,也在这了。”
宗政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令牌现下全然被销毁了,还有什么办法证明这些是萧越的人?”
明德弯腰扯开了地上一人的衣裳领口,露出的肩膀处是一个黑色图案纹印,约摸有手心一半大小,花样繁杂。纹样的中间刻着一个字,不似中原字。
“西域字,”明烻道,“这个字便是萧。”
宗政珅正欲开口,黑暗中疾行一人前来低声禀报道:“殿下,林妃快到了。”
明烻闻言与宗政珅对视一眼,便迅速隐匿在了夜色中。
朦胧的灯光下,林青姗与侍卫同乘了一匹马渐渐出现。
她戴着一顶黑纱帷帽,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踉踉跄跄往宗政珅的方向走了几步。
满地的尸首中,她一眼便认出了林恒志。
黑纱遮住了脸,高处的何清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一个趔趄往后退去,似乎是对眼前看到的一切难以置信。
身侧的宗政珅及时上前扶住了她,沉声道:“母妃当心。”
林青姗的年岁还不及宗政珅大,被这一声别有用心的“母妃”唤回了心智。
提醒着她的地位,也提醒着她如今遭遇的一切。
“自那日后,儿臣便派人暗中调查萧若瑜一案。今日探子来报萧府异常,出动数十人,似是在搜寻什么人。待儿臣带人赶来已是这般模样……双方似是经历了一场死战。”
宗政珅指了指林恒志道,“母妃可认识这个独臂之人?儿臣来时他还活着,便是他央我请你过来的。”
原来太子演起戏码来是这样的,看起来稳重又有些憨厚,似乎很容易被人利用的样子,着实具有迷惑性。
怪不得连萧越父子都未曾将这位储君放在眼里。
清梦手指抠着树皮,暗道:真是个变态。
那日凤仪宫中,林青姗站队皇后要助太子继承皇位,恐怕要的,便是他为林家满门昭雪,而太子也应允了动用人脉来协助她来查萧家。
此刻,便是他“调查”的结果。
“是他叫你来寻我?”林青姗声音有些颤抖。
“是,此人自称是你的侍卫。”
“他还讲了什么?”
“他得知我身份之后并未与我说什么,只道你来见到这里便知了一切。只是他受伤太重了,未能等到你来便已断了气。”
宗政珅叹了口气,命人挑开了地上一人的衣衫道,“此案扑朔迷离,这些人身上没有找到同样的令牌,许是已被销毁了。他们的肩膀处都有一处纹印,看起来似乎不是中原字。”
“而这女子虽也有纹印,但她却经常出入明将军府。”
宗政珅这一番话,将一切有意无意地串联起来,摆在了林青姗面前。
林青姗的手已然攥成了拳头,关节用力到发白,盯着那处纹印道:“这是西域字。他们是萧府的人没错。”
“母妃认得西域字?”宗政珅一副惊异的样子问道。
“幼时师从西域舞者,认得一些。”
林青姗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被树上的清梦听得真切。
宗政珅似是第一次听说一般点了点头,正待开口,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身旁的侍卫们纷纷围拢到了太子与林妃的身侧。
来人却是方才离去的明烻,身后跟着明德。
他已换了一身天青常服,衣冠却有些不整,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提出来一样。明烻见到太子便立即翻身下马,瞧见地上竟全是尸体,惊慌下跪道:“太子殿下,臣夜半被骤然拘来,这是出了何等祸事……”
“明烻,你莫要惊慌。”
宗政珅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受父皇之命追查萧若瑜一案。你且起身看一看这地上的女子,你可认识?!”
明烻领命起身上前几步,待看清了地上女子的容貌,大惊失色道:“殿下,这是我府里的女侍!”
“你府里的女侍为何出现在这里?”宗政珅声音一沉,厉声问道。
明烻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殿下!我也不知道她为何在此啊……!殿下明察!”
“这女子从何时跟随你的?”
“回殿下,自三年前我从狱中出来之后,她便已在我府中,被管家买进了府里。我并不知晓她为何会在这里……”
明烻声音急切地澄清自己,似乎是非常怕再次进入刑部大牢。
“一面之词,未知可信。”
宗政珅思考片刻扬手道,“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择日再审。”
“殿下,我是被冤枉的……”
身边的两个侍卫已经把明烻反手扣住压着拖了下去。
一阵喧嚣过后,树下又恢复了寂静。
宗政珅瞥了一眼林青姗试探道:“母妃,声称是你侍卫的人,可是林家生还之人?若这些人确为萧家的死士,那恐怕是来追杀此人的。”
林青姗未曾开口,一时难以从震惊和怨恨之中平复下来,只咬牙道:“萧越欺我!”
好一出大戏!
何清梦咬紧了牙关。
暗处一侍卫禀报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宗政珅闻言沉声道:“母妃,你先回宫去罢!萧府若是得到消息,应是很快会派人前来查看,我们明日再议。”
林青姗便随着方才护送她来的侍卫,亦步亦趋走向马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清梦甚至都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忍住回头扑倒痛哭喊叫的冲动。
林青姗幼时,林恒志便一直陪伴左右,如兄长也如父亲。
看着林青姗的背影,此时她该有多么绝望,一家惨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掉了。
现下心里已了无斗志,有无数种念头告诉自己,算了吧就这样吧,我也随着去了一了百了。
在何清梦短暂三十年的人生中,确实有过这样的经历。
此时的她,竟与林青姗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心里的空洞卷起千堆雪,风声凛冽,几欲掉下泪来。
帷帽下的林青姗,在转身的瞬间眼泪已然决堤,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得缓慢而行。
这短短的几步,竟似乎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然而却只能被推着走。
马儿绝尘而去。
从此,世间只有林妃,再无林青姗。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宗政珅慢斯条理地整了整被林青姗拽皱了的衣衫,朝身边的的侍卫摆了摆手。此人便领命消失在街角处,不多时,明烻便出现了。
明烻与宗政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二人都没有开口。
何清梦躲在树上俯视着这两个比满地尸首还要恐怖的人站在那里,安静到诡异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冷风吹过,清梦汗毛都立了起来,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两个人,交给你了。”
宗政珅吩咐了一句便转身上了马,带着侍卫朝着宫内东华门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太子消失在夜色中,明烻如同晃了神一般深深叹了口气,非常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哑着嗓子叫道:“明德……”
原在身侧的明德,已然命人将林恒志与那名女子的尸体塞进了麻袋,回道:“公子,您吩咐。”
“将这二人好生葬了吧。”
“是。”
短暂的交谈过后又只剩下了窸窸窣窣搬运尸体的声音。
这些明烻带来的人,何清梦从未在明府见到过。
在林青姗看来,是萧越派出了死士围剿林恒志与这名当初杀光林家人,又出卖萧越的女子。
而此刻的现场,在萧家人看来,便是这十几个来抓林恒志的死士,现在全都死在了那个名叫“十七”的自己人和林恒志的手里。
而这二人却又消失地干干净净。
这一出好戏,既让林青姗恨透了萧家,洗清了明烻在林青姗那里的嫌疑;同时又迷惑了萧越——林恒志还活着,他萧家的头便一直悬在半空中。
清梦心中不断的崩塌:明烻,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明烻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老槐树下盯着自己的何清梦,见她眼神复杂色如寒冰,便知她肯定是被今日之事吓到了。
清梦期望他能解释些什么,可又怕他会解释。
二人对视了许久,此时明烻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却是澄澈的,羽睫在微弱的光下轻轻颤动,恍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半晌,明烻开口道:“走吧,该回去了。”
他伸手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递给了何清梦。
清梦呼吸有一瞬停滞,自嘲一般摇头笑了笑拂开了明烻的手。
足下发力,衣袂轻旋便上了屋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