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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鲁锦无声 陆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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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之的手臂又环了过来,这次没有隔着任何东西,把那滚烫的皮肤拢进自己的体温里。
她低头吻了吻赵继的锁骨,牙齿合拢,留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印记。
“你知道吗?”
陆锦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却因为太过于用力,竟生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真的已经很克制了,赵继。”
“你不喜欢我太强势,我便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你,你不想让我帮你,我便不帮。但是……”
赵继的身子在不住地发颤,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肩头,又快又重。
陆锦之继续说着:
“但是你却那么信任胡不晚,她可以帮你我就不能吗……”
“不是……”赵继想解释,陆锦之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是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还是说,比起我,你更想让胡不晚帮你?”
赵继趴在陆锦之的肩膀上,手臂无力地环着她的脖子,每次刚想开口说些解释的话,却都因为胸腔里满到快要溢出的空气给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助地挤出一声叹息。
“嗯?赵继,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
赵继说不出话,趴在那不住地喘气。
“赵继,你总是在逼我,逼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逼我变得这么幼稚,这么不冷静……”
陆锦之的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
椅子在身下发出“咯吱”一声,像是承受了太多情绪之后再也撑不住了一般。
赵继把脸埋在陆锦之的颈间,唇瓣因为长时间开合而泛着凉意,覆在温热有力的颈动脉之上,没有用力,只是用牙齿不住研磨着。
过了一会儿,女孩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地喊着:
“姐姐,姐姐……”
陆锦之抬起头来,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赵继,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说你只爱我一个人。”
“我……我只爱你,姐姐,我只爱你一个人。”
“说,现在、以后、永远,都只爱我一个人。”
“现在……以后,永远都……都只爱你,永远都只爱陆锦之。”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打着颤,声音沙哑,却说得清晰有力。
“我保证,赵继永远只爱陆锦之一个人。”
……
四月五日,清明节,两人一起回了趟鄄祥。
今年是奶奶去世的第八个年头了,也是赵继和陆锦之相识的第八年。
她们站在坟前,谁都没有说话,默契地将东西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好,修坟……
赵继没再像五年前那样伤心地落泪,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蹲下来,放在坟前。
“奶奶。”她低声说着,“我把您剩下的那匹布织完了。”
陆锦之站在赵继身后,静静看着。
布面上有几处接线的痕迹,颜色深浅有一点点差别,绵延的线,被时间截断,又被另一个人重新接上了。
“鱼眼长流水。”赵继说,“这是您为了我以后结婚时织的。”
她停了一小下,继续说:
“奶奶,我做不到世俗意义上的结婚了,但这匹布,我有想给的人,我不知道您会不会生气,但是……”
“如果‘鱼眼长流水’的寓意就是‘鱼水情深、幸福长久’的话,那么我觉得,这匹布送给她是没错的……”
“奶奶,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回去的路上,陆锦之开车,赵继坐在副驾驶。
四月初的华北平原,冬天刚松手,春天还没站稳。
车轮滚过乡间的土路,两旁的田野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缓缓展平的宣纸,底色还是黄褐的,却正被各种绿一寸寸侵占。
绿油油的麦苗齐崭崭地铺到天边,风从麦浪上滚过去,那绿便一层深一层浅地翻涌着,沙沙的响声绵软又绵长,仿佛大地在轻轻打着鼾。
陆锦之打开音乐,还是那个的歌单。
随着婉转悠长的前奏,莫文蔚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迷蒙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蓝色清晨
……”
赵继把副驾上的窗户摇下来一道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泥土的清香。
陆锦之用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自然地伸过去,覆在她搁在档位旁的手背上。
赵继翻转手腕,指尖穿进对方的指缝里,紧紧扣住。
“陆锦之。”她轻轻开口,“你之前问我,我的条件是什么。”
赵继看着陆锦之的侧脸,认真地说:
“我想了很久,可怎么也想不出来,所以,我想要更正一下之前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条件的爱。”
陆锦之没回头,问道:“怎么突然又改了?”
“因为我发现,就算你变成了田野里的一棵麦苗,变成了天空中的一只小鸟,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不管变成什么,我还是会爱你。”
汽车路过一片桃林,夕阳正卡在花枝间,整片粉红被镀上了金边,隔着挡风玻璃望过去,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颜色浓得化不开。
陆锦之转头看了赵继一眼,女孩的眼睛里有麦田,有桃林,有慢慢暗下去的天光,还有自己。
“赵继。”陆锦之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
“我爱你。”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眉角眼梢都含着浓浓的笑意。
赵继也笑了,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的余晖,轻声说:
“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音响里的歌词恰好唱到副歌部分:
“……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
手心相对,十指紧扣,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匹“鱼眼长流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
这一刻,她们忽然明白了“符号”的意义。
比如音乐,那些听过了无数遍的歌词和旋律,此刻忽然有了形状,变成一把钥匙,拧开了那未曾察觉的暗门。
比如鲁锦,织女们用一根根棉线,把那些笨拙的说不出口的心事,全部都织进了纹路里。
她们把叮嘱编进经纬,每一条上升的经线,都是一句对未来的期望,每一条横贯的纬线,都是一声对平安的祝福。
这些纹样替不善言辞的人们把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针一线地说完。
布织完了,也被带走了。
而她们的话也就跟着去了。
鲁锦无声,故能传世。
那一根根棉线相互依偎着走过了数百年,有些已经腐烂,有些也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但纹样却始终还在替先人开口。
织布的人早已不见,可心跳还藏在经纬之间,等着后来的某个晨昏,被另一双抚过布面的手重新接住。
于是,千百年来,鲁锦无声,却替人说尽晨昏与离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