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无声》一书予心

53、第五十三章 陆科长 秀场在

　　秀场在展馆的另一侧，是单独划出来的一块区域，门口有一面打卡墙，前面放了几盏专业摄影灯，很多特邀嘉宾以及粉丝都会在这里拍照打卡。
　　本来小王是打算直接带陆锦之到VIP区的，但对方没同意，非要在这里排队。
　　小王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在这里等。
　　两点五十五分，终于可以入场了，两人坐在观众席比较靠后的位置。
　　三点整，灯光暗下来，只剩T台正后方的大屏幕亮着，全场都屏气凝神等待第一个模特入场。
　　这一季新品是秋冬系列，面料比春夏款更厚实，朴素又不失优雅的鲁锦纹样加上独特的色彩搭配，让服装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质感——温暖又扎实。
　　陆锦之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晃动的布料。
　　她只认出了一部分纹样，其余的都没见过，她猜应该是赵继根据自己对鲁锦的理解重新设计了新的纹样。
　　不过，虽然纹样是新的，但依然能在这些图案中看到鲁锦的根，更能看到一个新生的、属于当下的灵魂。
　　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非遗进校园”活动。
　　那时候，赵继是用“衣服”去说“鲁锦”，用“鲁锦”去写“感情”，做得小心翼翼，做得一丝不苟，像一个虔诚的学徒临摹大师的作品。
　　因为太珍视，所以才不敢轻易触碰。
　　而三年后，赵继变了，变得更勇敢了，也更主动了。
　　透过聚光灯下的这一件件作品，陆锦之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赵继。
　　曾经那个害羞内敛的女孩，如今终于找到了她自己的平衡点。
　　陆锦之眼眶有些发烫，她闭上眼睛，努力把那股热意给压回去。
　　最后一个模特走完，灯光变换，赵继从侧幕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鲁锦面料的小立领外套，配了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裤，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T台中央，站定。
　　全场的聚光灯都打了过去。
　　然后，这位年轻美丽的设计师弯下腰去，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胡不晚捧着一束花走上T台，放到赵继怀里后，轻轻抱了一下对方，然后转身离开。
　　这时，一旁的赵继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拉着她站到自己旁边，与身后的模特一起合影。
　　陆锦之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自虐般地看着台上的一切。
　　就这样过了很久，观众席空了，台上也没人了。
　　小王看了眼旁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人，凑过来提议道：
　　“陆科长，我带您去后台参观一下吧。”
　　说完，陆锦之终于动了，眼睛扫了一眼后台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声“好”，然后站起身，跟着小王走下观众席。
　　刚一进去，陆锦之就被头顶上刺眼的灯光闪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重新看清。
　　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到处都是穿梭的人影，杂乱得像是地铁站的早高峰。
　　地上散落着道具和衣架，空气中混着发胶和新衣服的气味。
　　小王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路，一边给身后的人讲解着秀场的流程安排、后台的动线设计等等。
　　忽然，她停在了一处角落，对着前面的人打招呼：
　　“赵老师。”
　　听到声音后，赵继转过头来。
　　“你怎么上这来了？”一边问，一边整理着架子上的衣服。
　　后台凉气不是很足，空气也很闷，赵继的脸上和脖子上都出了不少汗。
　　她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衬衫，领口敞得有些大，漏出里面的浅色内搭，袖口也被随意地卷到手肘上。
　　“这位是东泰省文旅署的陆科长，今天专程来看您的走秀。”
　　小王介绍完，回头去看陆锦之。
　　而身后的女人正低着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面前的赵继，眉头微微皱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王当即吓得一哆嗦，她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陆锦之给惹生气了，于是赶紧求助似的望向另一边。
　　而此时，另外一边的年轻女人神色也十分怪异，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对面的陆科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王彻底蒙圈了，她总感觉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不过好在，气氛只是凝了一瞬，赵继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表情松动了些，上前一步。
　　“陆科长。”
　　她礼貌地向陆锦之打招呼，语气客气又疏离。
　　“谢谢您特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捧场。”
　　听到“陆科长”三个字，陆锦之的心被猛地刺痛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了一下又松开，平淡地回了一声“赵老师”。
　　“走秀很精彩。”
　　“谢谢。”
　　话音落下，气氛又陷入沉默。
　　这时，胡不晚从别处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赵继的肩膀。
　　“小继老师。”
　　女人亲昵地叫着赵继的名字，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收拾好了吗，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赵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陆锦之，又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将头转了回来，看着胡不晚。
　　“好了，走吧。”
　　然后，又看着陆锦之说：
　　“那您继续参观，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视线没有再在陆锦之身上停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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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观结束后，小王把陆锦之送到展馆出口。
　　“陆科长，明天您还来吗？我可以继续带您逛。”
　　“不用了，”陆锦之说，“我明天有别的安排，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您慢走。”
　　两人就此告别，陆锦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展馆。
　　湿热的风迎面扑来，黏糊糊地粘在她身上。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简直荒谬到极点，明明是来休假的，却在不知不觉间“视察”了一整天工作。
　　本就有些轻微突出的腰椎此刻更加酸痛难忍。
　　她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台阶坐下来，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其实刚才在后台的时候，她本意是远远地看一眼赵继就够了，但她属实没想到小王会直接停下来去跟对方打招呼，而且还用了“专程来看”这样的字眼。
　　这一通猝不及防的操作彻底撕碎了她精心策划的伪装，将心底里那些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
　　狼狈又窘迫，让她无地自容。
　　……
　　许久之后，广场上的灯亮了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印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
　　她站起身，离开了这里，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道上走着。

　　晚上十点多，陆锦之回到酒店。
　　她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让冷气吹干身上的汗。
　　这时，旁边的自动旋转门动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胡不晚先一步踏进来，往这边看了一眼，陆锦之无措地低下头去，避开对方的视线。
　　她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等那两双有些虚浮的脚步走过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空气中残留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酒气。
　　赵继的脸颊泛着红晕，脑袋靠在胡不晚的肩膀上，紧紧皱着眉，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而胡不晚在一旁揽着她的腰，立在那里给对方靠着。
　　陆锦之只是看了一眼，便立马红了眼眶，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片刻后，电梯来了，胡不晚扶着赵继走进去。
　　门彻底关上的一瞬间，陆锦之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电梯前。
　　她站在那里，没有按按钮，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10，11，12，13。
　　数字停在十三便不再动了。
　　她伸手将电梯按了下来，刷卡，按下了十三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得很快，但她多希望能再快一点。
　　“叮——”一声，门开了，陆锦之一个大步跨出去，脚步仓促又慌乱。
　　酒店的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远处，有一个房间的门正缓缓关上。
　　她只看到了一截衣袖，有点像赵继今天穿的衬衫的颜色。
　　陆锦之走过去，默默记下上面的门牌号。
　　“1306。”
　　她在心里默念着，又乘着电梯下到了一楼，出了酒店的门。
　　她在酒店外面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搜了附近的一家药店，步行过去，买了一瓶海王金樽口服液后，又返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