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再入梦之园 湖底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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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泽的眼睛亮了。
“真有这样的地方？”他的语气里满是兴奋，“那更得带我去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依若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在她心中，“伊甸园”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神秘领地，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古老城堡，里面藏着无数的秘密和美好，只等着她一个人去探索、去倾听、去安放那些无人可说的心事。可现在，这个秘密就要被另一个人闯入了。
可眼下这情形，她要是不带祈泽去，他肯定能跟她耗上一整天。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一直向前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杂草越来越密，高过了膝盖，高过了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祈泽跟在依若身后，拨开一丛又一丛乱草，脚下一步深一步浅，裤子被苍耳和荆棘挂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前方满目荒芜的杂草，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我说依若啊，”他不耐烦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大声喘着气，“你不会是在耍我吧？我看拿望远镜也望不到你说的那个什么‘像天堂一样美丽的花园’了。”
“你给我闭嘴！”依若头也不回，正专心致志地在草丛中搜寻着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不相信？你回去啊。”
祈泽赶紧闭上了嘴。
他听出依若语气里的认真和急切——她是真的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只听依若一声惊喜的轻呼：“找到了！找到了！”
祈泽凑过去一看，只见草丛深处，一个黝黑的蛇头机关静静地嵌在泥土里，石质的蛇眼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依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蛇头，用力一转——
咔嚓。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地底传来。紧接着，那扇黝黑的铁门訇然而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轰鸣。门内，光线从暗到明，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祈泽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要不是依若拉了他一把，他恐怕要在那儿呆站到天黑。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那个被时光遗忘的世界---
祈泽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不，比画更美。
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绽放，红的、紫的、蓝的、黄的，层层叠叠，宛如打翻了的调色盘，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翠绿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那些光影便晃动起来，像水底的波纹。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远处蜿蜒而来，水声潺潺，像有人在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哇——”祈泽忍不住赞叹，“这地方……简直太美了，像仙境一样。”
依若却没有理他。她抱着那包零食，径直跑向了觐心湖。
湖水还是那样碧波荡漾，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云朵、远处的树，还有她自己的脸。
可依若总觉得，湖水好像又深了许多。
是错觉吗？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色确实比记忆里更深、更幽了，不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蓝，而是带着一种绿色的、望不见底的深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缓缓地、沉沉地生长着。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祈泽绕着“伊甸园”转了好几圈，把每一棵树、每一丛花、每一条小径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湖边，在依若身边坐下。
“这地方还真不错，”他扭头看着依若，眼睛里还闪着惊奇的光，“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过了半晌，没有回答。
祈泽有些奇怪，侧过头去看她。
依若正发着呆。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又像是穿透了湖面，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里，正翻涌着无数看不见的波澜。
一来到这里，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的记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开了盖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所有的——快乐的、悲伤的、温暖的、冰冷的。全部倾倒出来，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闪烁。
她仿佛又看到了八岁那年，父亲在月圆之夜站在阳台上，脸上挂着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诡笑。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具会动的尸体，那笑容像一把刀，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半夜里，父亲站在她的床边，用沙哑的、破碎的嗓音念着那首神秘而恐怖的歌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记忆，再也拔不出来。
然后是他死亡的场景。那张扭曲的脸上，至死都挂着那个笑容。
再然后，是母亲失踪后的那些日子——舅妈浸颜的巴掌和辱骂，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深夜里枕头上冰凉的月光，还有祈泽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热乎乎的包子。
灵魂好像只有浸泡在回忆中才能存活。
依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久无法自拔。湖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眼前飘动，她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祈泽没有再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望着同一片湖水，沉默着。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花的香气。
远处，那扇铁门还敞开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
祈泽见依若不理自己，便也不再言语。他或许也觉得，这片静谧之地本该是寂静的，容不得凡尘的聒噪来惊扰。两个人就那么呆坐在湖边，宛如两尊被岁月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石像，一动不动。四周静谧至极，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的声响，还能听见远处草丛里蟋蟀的低低鸣叫。这沉默的氛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谁也没有勇气去打破它。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恰似一块硕大无比的黑色幕布，从东边缓缓地向西边铺展，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天边的光亮。此时，再娇艳的花朵，在夜的笼罩下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红的变得漆黑，粉的化为灰暗，白的则成了惨淡的影子。再美的景致，终究也难以逃脱夜的吞噬。夜，拥有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它要让世间万物知晓，它能够遮蔽光明，让世间最绚烂的色彩在它面前无所遁形。它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另一种景致，无论你是否觉得它美丽动人。当夜降临，谁都无法逃避，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依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思绪如乱麻般缠绕，突然，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该回去了。
倘若再不回去，舅妈若是先回到家，发现她不在，后果将不堪设想。挨一顿打或许还算轻的，只怕还会连累祈泽。她望着那包带来的零食，依旧原封未动，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么多美味的食物，她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过来，满心期待着能在湖边慢慢享用，可如今却连包装都没来得及拆开。
她缓缓弯腰拿起包，正准备开口叫祈泽一同回家。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扫过湖面。
湖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侧过头，定睛仔细看去。在初升月光的映照下，湖面幽深沉静，宛如一块被遗落在人间的墨玉，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水波轻轻涌动，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就在水草缠绕的幽暗之处，隐隐约约地透出一抹光亮。
那光并非月光的银白，也不是星光的冷蓝，而是一种幽碧幽碧的绿色，恰似猫的眼睛，又像腐烂的磷火，更仿佛是什么沉在水底的宝石正在发出求救的信号。它并不大，只有拳头般粗细的一小截，可那颜色实在太过奇特，绿得刺眼，绿得诡异，在漆黑的水草间，宛如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静静地、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岸上的人。
依若轻轻推了推身旁的祈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你是不是往水里扔什么东西了？”
祈泽正望着远处的天际出神，听到依若的话，转过头来，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一直坐在这里，动都没动一下，怎么会往水里扔东西呢？”说着，他顺着依若手指的方向看去，话音戛然而止。
他也瞧见了那抹绿光。
那光在水草间若隐若现，随着水波的浮动而微微摇晃，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正在水底呼吸。月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片绿光上，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昏暗、迷离的光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异样。
那根“绳子”，倘若它真的是绳子的话——。绿得极不寻常，也粗壮得超乎想象。它只有一小截露在水草外面，更多的部分隐没在水面之下，黑黝黝的，让人看不真切。可依若总觉得，水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露出来的这一小截要庞大得多，可怕得多。
它仿佛是活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让依若不禁打了个寒颤。
祈泽也被那奇怪的绿光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儿。月光投射在那莫名的绿光上，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绿色，连思绪也被这诡异的绿色所笼罩。在这漆黑的夜晚里，那光就像一只神秘的贝壳，将周围的一切轻轻包裹进去。微风从湖面上轻轻吹过，带着水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飘荡在那涟漪上的月光碎成了无数颗珍珠，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这景象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却也美得让人心慌意乱。
祈泽愣了片刻，扭头看了看依若。依若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映着那点幽绿的光，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水里落进了两粒萤火虫，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祈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没什么的，一定是风吹来的什么东西。不信我去看看。”
说着，他转身走向草丛，弯腰找了根长长的、还算结实的树枝，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湖面走去。
月光下，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细瘦的影子，正一步步走向那团不可名状的幽绿，仿佛走向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依若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再入梦之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