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二章 你好，沧夜 沧夜千里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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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我站在那面墙前，翅膀收紧，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我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扇刻着“门已开”的石墙——冰冷的石面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脉搏，像心跳。
我双指缠绕，凝聚神识，随着火光的熄灭，那扇门轰然而开。
就在这时，塔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急切的嘶鸣。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骨头都在发颤。
我猛地转过头。
塔门不知何时又开了。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外翻涌的湖水。湖面沸腾了——不是水的沸腾，是光的沸腾。幽绿色的光芒从湖底炸开，像有什么巨大而古老的东西正在从深渊中升起，撕裂了千百年来从未被扰动过的黑暗。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
一条巨蟒，从湖中冲天而起。
它的身躯粗得像一棵千年古木，浑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碧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它的头颅抬起时高过塔顶，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两团燃烧在深渊尽头的鬼火，俯瞰着整座玄滟园。可那不是恶念的蟒——没有腐烂的甜腥，没有黏稠的黑色黏液。它的鳞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光泽，那是被千年寒气淬炼过的、属于真正王者的威严。
它俯冲而下，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鳞片刮在门框上擦出刺目的火星，可它的眼睛始终看着一个方向——看着我。
“沧夜——”
我的翅膀在那一瞬间张开到极限，金色的火焰和那幽绿色的光芒撞在一起，在塔内炸开一圈光晕。我从楼梯上飞扑而下，撞进巨蟒的怀里。不，是扑进它冰凉的、滑腻的、带着湖底腥气的鳞片上。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
“感应到的。”沧夜的声音低沉，像地壳深处的震动，可里面有一种只有在极度疲惫和极度安心时才会出现的温柔，“我在蟒族腹地整顿内乱，忽然感应到你的气息——不是你的，是黑暗的。它在苏醒。它在吸食这座塔的力量。我拼了命赶回来，路上差点被那些叛乱的同类撕碎。可是——”
它用头轻轻蹭了蹭我的翅膀。
“我不能不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用翅膀抱住沧夜那颗巨大的头颅，把脸埋进它冰凉的鳞片里。
“我感应到，那堵墙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我的声音闷闷的，从鳞片缝隙里传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顾空峦的魂。。”
沧夜沉默了片刻。它的眼睛扫过四周的符文，扫过那面刻着“门已开”的墙，扫过躺在冰柱上的顾空峦。
“那是一股幽怨的味道，很强大，是一个，或者很多恶灵的结合体。”沧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能嗅到他恐怖而病态的味道”
我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被金色的火焰蒸成白雾。
“那怎么办？”
沧夜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那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
“所以我们需要联手。”
它转过头，看向顾空峦。
“他什么时候醒？”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昨天说了一句话，又睡过去了。”
沧夜缓缓向冰柱爬去，用巨大的头颅轻轻抵住顾空峦的胸口。幽绿色的光芒从它的鳞片上溢出，像水一样渗进顾空峦的身体。那光很柔，很暖，像午后的湖面被风揉碎的阳光，像很久很久以前，觐心湖还没有被诅咒污染时，我们三个曾一起看过的那种光。
“顾空峦。”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旧友的沉甸甸的托付，“你还欠我一个情。当年我救了你一命，你一直没还。现在——你该醒了。”
顾空峦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那种细微的、无意识的颤抖，而是像一个人在梦中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寸，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
很暗，很弱，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可是它亮了。顾空峦的眼睫缓缓抬起，像两片被露水压弯的花瓣终于被晨风吹开。他的瞳孔还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雾，看不清对面的人。可是他的嘴唇在动。
“……沧……夜？”
“嗯。是我。”沧夜的声音忽然有点哑，那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你醒了。”
顾空峦的目光慢慢从沧夜身上移开，移到那只蜷缩在冰柱旁、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我身上。他的目光停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不自知的、笨拙的笑。那是他看着那只凤凰——看着我烧焦的羽尖、看着我皱巴巴的翅膀、看着我因为太久没睡而深深凹陷的眼窝——忽然很想哭的笑。
“你瘦了。”他说。
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我的翅膀在发抖，重到我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你才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顾空峦轻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想去碰我的翅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太远了，够不到。我立刻把翅膀递过去，塞进他的掌心。
“你怎么还是这么……”他握住了，很轻，轻得像怕捏碎什么，“这么好骗。”
我哭着笑着，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掌心凉凉的，和他的人一样，像月光，像霜，像天枢圣殿屋顶上那颗最远的星。可我觉得暖。
沧夜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办完正事再腻歪？”
顾空峦转过头，看着沧夜，目光忽然沉了下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睡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在下面。”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沧夜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层。那面墙后面。是我们一直找错的那一层。”
顾空峦扶着冰柱，慢慢地、吃力地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轮廓还是精致的美，挺拔的鼻尖微微颤动，像画中的王子，每一缕都像月光被冻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把这座塔里所有的冷都吸进了肺里。
“那走吧。”
“你行吗？”我担心地看着他。
顾空峦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凛冽锋芒与杀伐决意。纵使魂力被层层蚕食、魂魄几近透支，身陷濒绝境地，他身上却无半分颓弱怯懦，反倒迸发出撼彻人心的峥嵘战意。那不是垂死的挣扎，是绝境立身的孤勇，是倾尽残躯、护我周全的决绝。他将肉身魂魄仅剩的所有力量与傲骨尽数展露，眼底寒芒灼灼，自带凛然天威，硬生生在无边黑暗与诡谲压迫中，撑起了一身不败的杀伐威严。
“我的魂魄被蚕食许久，从来都不是白白任它掠夺。”顾空峦语声沉定，带着绝境筹谋的通透与冷冽底气，“它肆无忌惮汲取我魂力的每一瞬，都在暴露自身本源。我早已悄然读取它的一切，摸清它的真身、来历，更勘破了它的桎梏——它并非无敌，天生便存有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我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出声追问。
方才眼底翻涌的凛冽杀伐与峥嵘锋芒尽数敛去，顾空峦抬眸望向我，一双湛蓝眼眸骤然浸满极致的温柔，缱绻又厚重，温柔得猝不及防，让人鼻尖酸涩，顷刻便红了眼眶。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撑着损耗殆尽的魂魄，缓缓挺身站起。身躯早已不堪重负，双腿微微一晃，险些立身不稳。我反应极快，即刻舒展羽翼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身形，将温热羽翼牢牢护在他周身。
他稳住身形，抬眸望向那片晦暗诡谲的黑暗，语气笃定而坚定。
“走吧。我们三个，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二章 你好，沧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