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神使》甘锦

11、雨郡 文

　　文霜下意识低头看身体，进入冥河后她依然是萝卜的样貌，脸上带着苦闷的面具。
　　身体轻飘飘的，文霜抬头看，四周都是雾茫茫的。
　　一群鱼从她身边快速游过，文霜的后腰被鱼撞了下，身体轻盈滑出去一大截。
　　溪流中不起眼的银色小鱼竟然变大不少。
　　文霜匆忙避开，茫茫然看不清方向，忽然有东西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拽。
　　文霜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下潜了一会，文霜能踩到地面，她刚刚站稳，面前出现两个半透明的巫族。
　　背生双翼的巫族少年在高树上摘果子，有的果子掉下，刚好砸到树下呼呼大睡的巫族少女，少女揉揉眼，掌心托起火苗。
　　少年喊，“果子别烤，树林不能生火！”
　　两人发现文霜的存在，愣在原地。
　　文霜后退一步，从泡泡出来。
　　进入另一个泡泡，泡泡里住着一个巫族老者，屋子里散落着石雕，一只石狮子追尾巴玩，不小心撞到文霜的腿。
　　文霜低头，和石狮子四目相对。
　　石狮子吓了一跳，嘴里投掷出一颗圆滚滚的夜明珠。
　　差点砸到文霜面部，她反手接住，身体失重，她再次掉出泡泡。

　　文霜接连进入许多泡泡，她分不清方向，眼看就要迷失在冥河中。
　　越是紧张时刻她反而冷静，点开技能面板，使用化鱼术。
　　鳐鱼进入泡泡，没有惊动泡泡住户，文霜不再担心被驱逐，能放缓速度看看泡泡的风景。

　　冥河在巫族人看来，是神圣的亡者世界。
　　各个部落的巫族最终都会回归这里。
　　偶尔也会混入一些奇怪的物种，文霜还经过了半扇猪，她绕过去，看见另一侧的齿轮还在转动。
　　旁边躺椅的毯子动了动，钻出来一个俊秀的尖耳朵巫师，巫师打着哈欠，“珠珠，炎城舆图画好没？待会识途马要来取。”
　　原来这里是一家印刷小店。
　　“阿嚏。”半扇猪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纸页纷飞。
　　文霜趁乱捞了几张，溜出泡泡的一瞬间恢复人形。

　　该往哪里去呢？
　　文霜抬头，看见透过湖面的月光，她躲避泡泡，奋力往上游。
　　几条吐珠鱼朝她游来，白银般的月光越来越亮，哗啦一声，文霜浮出水面。
　　水下的幻影褪去，平静如镜的湖面上烟波浩渺，周围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文霜倒是没怎么害怕，这里是本场试炼的最后一块地图。
　　加载过程中设计点微恐氛围的过场动画很正常。
　　水面被搅动，舟楫摇橹声远远传来，远处的雾里亮起一点橘黄色。

　　“冥巫住在冥河的一艘乌篷船上，负责摆渡亡灵。”她想起原著里介绍冥巫的描述。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直面剧情关键人物。
　　文霜深深调整着呼吸，浑身的肌肉都随着乌篷船的靠近而变得紧绷。
　　乌篷船越来越近了。

　　文霜调出技能面板，左手覆上右手手腕——那里有一颗刚到手的菩提子，也是她的第二条命。
　　饶是如此，她还是很难压制剧烈的心跳。

　　乌篷船近了，里面传来两个尖细的声音，偶尔还带着打快板的咔哒声。
　　船身摇晃几下，有东西掉在船板的咚咚声。
　　离得近了，能看到竹帘后影影绰绰的景象，和预想不同，帘子后面热闹得很。
　　私语声响个不停，文霜泡在水里很久，体力消耗大，她得爬到船上去。
　　爬上船后，文霜伏在船板恢复体力，她的手脚都被冻僵，手指忍不住蜷缩。

　　竹帘后面的动静倒是停了。
　　隔了一会，帘子掀开，一只木雕小蛇爬出来，“嘶嘶，新来的，味道好闻，进来吧。”
　　船舱很挤，五个斗柜占据南面，船板铺了满地的纸，连矮小的竹榻也堆满杂物。
　　文霜不动声色打量着，北侧放了桌椅，蜡烛燃着，整个船舱平平无奇，除了......一座微缩木质阁楼。
　　木阁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盖雕了脊兽，楼里有影子走动，有人声传来。
　　“滞留的灵魂什么时候送出去？冥河快装不下了，天天有人打架，干脆都投胎成蜜蜂好了。”
　　“老二，稍安勿躁。”女声劝他。
　　“这还不急？现在冥河里大大小小的巫境已经有三万个，吵起来跟蛤蟆坑一样，要是有巫打起来，还得调解，我要不是接下这个担子我自己都想投胎。”
　　女声笑吟吟说：“蜜蜂寿数短，干脆都投胎变成能活千年的王八多好。”
　　对面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阁楼的门开了，走出来一张剪纸人。
　　文霜的技能面板弹出来。
　　“巫族的匠巫是一支神秘的种族，他们都有一双巧手，善制造，又能与灵沟通，这支种族的传承非常神秘。”
　　文霜说：“嗨，请问怎么从冥河离开，我还能拯救一下。”
　　剪纸人看不出表情，上下扫视文霜，然后看到了那颗菩提子。
　　然后它沉默了，转身找来另外一张剪纸人。
　　“ 这是什么？圣树的叶子也没有这么浓郁的生机。”剪纸人女性很震惊。
　　另外一张剪纸人拿出册子，“新来的巫灵，说出你的名字，族群，生前大事，登记好后领取你的巫境，那颗种子算入你的巫境景观资产。”

　　文霜抬起手腕，晃晃菩提子，剪纸人眼巴巴看着，还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她观察一会，“两位匠巫大人，咱们这应该没有多余的地方安顿我。”
　　剪纸人对视一眼，雄性剪纸人瓮声瓮气说，“回不去了，冥河不是随意出入的地方，你可以找找这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亲人朋友，去他们的地盘挤挤，总之，别想回去了。”
　　雌性剪纸人也说，“哎呀呀，回去干嘛呢，万一你的肉身救不回来，你还是要重归冥河的。”

　　剪纸人没把她赶下船，让她在船上过夜。
　　两个剪纸人乘着乌篷船，沿路调停巫灵们的事，有告状说侵占巫境边界的，有财物失窃的，还有贴寻人启事的，两张剪纸人忙得飘起来。
　　这些巫灵开辟出了闹市区和小吃街，几个小型巫境连在一起，挂着招幌，悬着灯笼。
　　文霜俯瞰水下街市，水面冒出热闹的泡泡，夜明珠照得水下亮堂堂的。

　　“前面的让让，别挤。”两处紧邻的摊子起了争执。
　　两个风都的巫灵在耍杂戏，引来的客流淹没了旁边卖宝石首饰的地精。
　　剪纸人头疼地跳下船，喊道：“站在原地不许动，保持距离！”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灵与灵之间不能靠太近，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地精也委屈说：“我的宝石不知道被谁踩到，二大爷，您一定要找出来那个人，好好揍他一顿。”
　　‘二大爷’转头就吼，“知道！回去！”
　　然后把地精装进笼子。
　　理由是地精违规摆摊，并且好抓，先带回去教育一番。

　　文霜在旁边看着，心说二大爷断案真快。
　　她甩出水链，卷起地精，拉到乌篷船上。
　　技能面板显示，地精是雪屯的生物，穴居，擅长挖洞和寻宝，但是胆小。
　　文霜放缓声音，“你们的货物清单在哪，摆摊最好找个固定摊位，贵重首饰打个图样展示，有人付定金再约时间看成品，我很好奇，你们来这里很久了吗？”
　　地精拿出货物清单，眼窝下有一汪明显的泪痕，“新来的大人，我们是三十年前来的，现在投胎名额少，我的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祖父都在这里，其实挺好的，地精大家庭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

　　看来冥巫三十年前就失踪了。
　　巫灵们难以投胎，冥河的秩序仅仅靠着乌篷船的这几位艰难维持。
　　文霜好奇：“别的巫灵用什么买你们的首饰？交易货币是你们生活的必需品吗？”
　　地精愣了，停止抽噎，原来是新来的。
　　文霜说：“看来是不着急拿回你们的东西，那我不必向匠巫大人多言了。”
　　地精慌了，讲出实情：“大人且容我道来，巫灵在冥河可以长存，但冥河和巫界外交汇越来越频繁，掉到外面的巫境和巫灵再也回不来了，真可怕。”
　　冥河的深处有什么，地精说，那里封存着很多年前的风和雨露。
　　那里的巫灵生活在很久远的时光里，他们不愿往生，宁愿带着古旧的记忆沉入深水。
　　但是现在冥河成了沙漏，越深的巫境越容易飘出去。
　　这可不是小事，巫灵们都想浮到水面，深水实在太可怕了。
　　地精打着哆嗦说：“大家只能挣铜币，缴纳铜币才能上浮，不然的话就只能住在冥河深处。”

　　文霜若有所思，看来这里的冥河是真实的冥河。
　　冥河并不封闭，它的边界和外界有交汇。
　　她在心里总结出两点情报，倒也不急着出去。
　　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文霜开始仔细翻看，看看能不能从冥河打探到特殊情报。
　　《巫族人物小传》和《巫族近现代关键战争年表》两个项目名浮现眼前。
　　文霜果断点开《巫族人物小传》，然后询问地精，“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职业？死因是什么？”
　　机会难得，文霜认真询问送上门的经验包。
　　乌篷船摇晃，烛影跳跃，地精躲在阴影里小声说，“我叫石二十一，是家里第二十一个孩子，祖上是雪宫的珠宝设计师，我也在雪宫当珠宝工匠，给雪女做首饰，死因......嗯.......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雪屯被夜星人占领后，巫民们躲进了雪兔的洞里，我们地精原本就住在洞穴，幸存者很多，那天，几个巫族冒险闯入夜星人的飞船，他们打完架后跑了，夜星人搜查时抓住了我，我就来了冥河。”
　　文霜的面板上，人物小传没有更新，大事年表弹出提醒：
　　【请神使补充当年的细节，并查清三十年前活跃的巫族势力。】

　　原来大事年表任务是这么触发的，文霜悟了。

　　底下街市传来争吵声，船板‘咚’一声，跳上来两个巫灵。
　　是风都的那两个巫灵，其中一个有些眼熟，这不正是渔街卖草药的巫族嘛。

　　风族巫灵大手一挥，钱袋子到了石二十一手里，他笑嘻嘻地蹲下来说：“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小老头似的。”
　　石二十一追上去，“首饰不是你弄坏的，不该让你赔。”
　　地精的小短腿倒腾好几步，还不如风族巫灵跨的一步。
　　风族巫灵到了船舷，纵身一跃，谁知一条水链缠住了他的脚踝。
　　风巫灵就这样被挂在船舷上，呆滞地晃荡一会才咆哮道：“有没有搞错？我已经赔钱了怎么还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