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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刺客列传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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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炜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袁策!
袁策举剑欲挡,终不及,被匕首刺中,倒在地上。
匕首淬毒,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将士们赶忙护在袁策身边,怒目望着陈炜,有人将剑架在陈炜脖颈上。
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袁策摆手让将士们散开。
“是义士也!你们,放他走吧。”
陈炜震惊,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袁策。
眼前人高大的身躯痛苦地躺卧在地上,一向坦诚的眼睛因生机流失失了神采。
陈炜闭上眼:“我不负君王,却终负了你。自古忠义不能两全——”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眼新皇的方向,随后,眼神久久注视着袁策。
就在将士欲要遵令收回长剑放他离去之时,陈炜猛地撞向脖颈前的长剑——
“如此......你我两不相欠了......”
“明光——”袁策望着陈炜的方向,失声道。
而那边,陈炜已闭上了眼睛。
犹如一场“闹剧”。
新帝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南州,除去袁策这个心腹之患。
朝堂之上,论功行赏,陈炜以身殉国,当居首功。
陈炜及其家人受到厚葬礼待,陈炜死后追风,荣宠无两。
可是逝者已逝,满怀歉疚。
......
五百年后,曾经的挚友、仇敌在一酒馆中相对而坐。
“你为何在此地停留?”袁策问对面人道。
“轮回亦无故人可见。你呢?”陈炜低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袁策不答反问:“你可后悔?”
陈炜摇头:“为了天下黎民免于兵乱,不悔。”
袁策释然地笑了:“既然他做得很好,袁氏江山繁荣,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陈炜错愕地抬头:“仲循,你——”
“往事已然过去,我早已不怪你了。无论是殿下,还是仲循,都早已不怪你了。”
眼泪打湿了陈炜的眼眶,他站起身,向袁策深深一礼:“多谢殿下,多谢仲循大义!”
莫桥城漫无边际,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尽头。当魂魄执念消散之时,黄泉之口打开,魂魄便会进入黄泉,再世轮回。
“黄泉托梦所”的名称正是由此而来。
了却心愿,再入黄泉。
赵观回到托梦所,诧异地发现冀旸还等在那里。
不知为何,赵观很想将袁策和陈炜的故事讲给人听。
“有这样一个傻子......”她斟酌开口。
“等待五百年,就为了给别人道一句原谅,是不是傻?”
冀旸点点头:“是有点。那他一定对他来说很重要吧。”
赵观摇头,她似乎在感情方面有所欠缺。她虽然能一定程度理解别人的感情,但从来不能感同身受。
主打一个理解且远离的态度。
这情情爱爱恨海情天若发生在她身上,那真是麻烦死了!
陷于这种麻烦的小情小爱,她还怎么干正经事呀。
虽然她好像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干。
灵衍时代,她踩着灵气散尽的尾巴飞升,在金阙吃喝玩乐好几千年,实在无聊了便一个岗位任职。
托梦所这个岗位很好,正是个见多识广的好地方。
她悲伤、愤怒、高兴,但都处于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是的,可控。
她喜欢控制自己的情绪。大约没有人能让她失控,那很麻烦。
唯一的一次,事态略微脱离她的掌控,好在也已经修正了。
......
冬日太阳升起的很晚。
当赵观打了个哈欠,冀旸向窗外望去时,天边已微微发亮。
赵观摆摆手:“我去睡了。你自便。”
冀旸望着她的眼睛,点头。
她的眼睛黑沉沉的,边缘带一点蓝色,看上去是一副无情的样子。
冀旸自认有看透人心的本领,他盯着她的背影很久,最终自嘲一笑:“能陪在她身边,已经很好了......”
除夕夜本是要去冀旸家过,好让冀旸“露一手”。奈何赵观一觉睡到了太阳西沉。等她再醒来,发现厨房被摆的满满当当,可疑的香味从从那开着暖黄色灯光的地方溢出。
“这是什么?”赵观踩着拖鞋,趿趿拉拉地挪动到厨房。
她盯着铁锅里炸的金黄焦脆的猪排,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冀旸从盘子里拿出一块,送到赵观嘴边。
照管毫不犹豫,嗷呜一口吞掉。
她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冀旸的手指,她没在意。
冀旸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吃吗?”
赵观两眼放光,狠狠地点头。趿拉着去洗了把脸,迅速转身重回厨房。
“你们平常怎么吃饭?”冀旸边抡锅铲边问道。
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彰显出绝对的力量感。可以没人注意。
赵观一边吃着炸猪排,还能“吃水不忘挖井人”,抽空给冀旸递一块,一边回答:“外卖啊。不过外卖都没你做的好吃。”
冀旸笑了笑:“俯身叼走赵观手里的炸猪排。”
这样有些暧昧的动作,硬生生被赵观眉开眼笑问心无愧光风霁月的神情摧毁的一点不剩。
冀旸就这样一边暗搓搓明晃晃勾引,一边骗自己只要陪着她就好,同时大抡锅铲。
没事的没事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她以前只对小白有兴趣,现在会看他一眼,还会吃他做的东西。她还说他做的最好吃!他追的很顺利的,是吧!
赵观沉浸在美食诱惑中,并不知道冀旸弯弯曲曲的心路历程。
她很开心,颇受到袁策陈炜影响的心情渐渐明媚起来。
吃完晚饭,赵观拉着冀旸来到游戏厅,“来,吃完饭消消食。”
冀旸笑着答应。
就在两人在游戏里背靠背嘎嘎打怪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赵观身后。
那人高大的影子投在赵观身上,赵观似有所感,转身回眸——
“是你?”
那魂魄正是在养魂池养了数月的黑衣老者!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我想要找到一人——”
赵观起身,站在老者面前:“您请说——”
老者一直紧紧抱在手中的画匣打开,里面的化作展露出来:“我想要托梦给此人——”
赵观的目光扫过那幅画,愣住了。画中之人竟俨然是她!
站在赵观面前的老者却没有认出面前的画中人,浑浊的眼睛没有什么波动。
“你,你是谁?”
“我叫冀燕云。”
冀燕云!
赵观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
元同十八年九月,杨庭攻入凤都称帝,安朝灭亡。不到一个月,杨庭为其部下所杀,自此,各州人马在中原地区混战,局势混乱,民不聊生。
十年后,南州冀淮都督战死沙场,他年仅十五岁的儿子冀凌风接过父亲衣钵兵马,击退觊觎南州地盘的陈、宋两州兵马,整肃南州内政,为风雨飘摇的南州撑起一片天地。
年幼的冀燕云望着哥哥高大的背影,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高山一般、文韬武略样样出挑的哥哥在二十岁的那年,身染重疾,不久便辞世。
那一年,冀燕云刚好十五岁。
他从哥哥手中接过印信的那一刻,他倏然长大。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人修筑南州城墙、屯粮练兵,不曾一日懈怠。
父亲和哥哥的使命沉沉落在他的肩上,南州,由他来守护了!
没人重视一个稚子,这为他争取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在王、陈、宋打的不可开交之时,南州冀氏悄然崛起!
那时,赵观方在北极天柜山从灵胥酿的酒意中醉醒,心生不忍,便去往人间。
冀旸此时已有些许名声,人人称赞他不逊于父兄。通过考察,赵观决意相助这个少年,尽快统一中原,赶走外敌,还人间安宁。
于是,她为他谋划据南州,远交近攻,交好东州,伐淮南。
她许下对他的忠心不二:“君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绝不相负。”
他给予她无尽的信任和礼遇:“此生得遇先生,是某之幸!先生若有所求,燕云绝无二言!”
可是,终究是她食言了。
彼时,戎部攻陷洛城后,欲继续向东进发。
崔清晏,那个以洛州都督崔无野首级献降之人,劝谏戎部可汗:“昌州、陨州皆以停兵,大王以为为何?”
“哦?”
“大王以迅雷之势连下两地,占据中原腹地门户,直逼昌州、陨州、南州,他们又怎么会继续内斗自取灭亡?”
“那崔大人以为如何?”
“若无外敌之忧,必自毁于萧墙矣。”
崔清晏这段极具文化的话似乎说服了可汗,可汗吩咐停兵休整。
戎部占领的西州、洛城等地,在崔清晏的保护下,百姓也得到一定保全。
在崔清晏上街巡视之际,有人将七把写着数百百姓姓名的木伞送至崔清晏面前。
眼泪从崔清晏的眼角滑落。
她颔首望着百姓,面带笑意。
将军,我,幸不辱命。
崔无野死后十七年,崔清晏于任上含笑离去,年四十二。
崔清晏功德无量,自然飞升成神。
当她飞升之后,便迫不及待前往奈桥,却不曾见到崔无野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