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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芝麻薄脆 人间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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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甜铺第149章|芝麻薄脆
天阴了两日,巷子里浸着一层凉润的湿气,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水光。甜铺檐下挂着的布帘垂得安安静静,屋内暖灯早早就亮了,烘烤芝麻的香气慢慢漫出来,厚重、沉实,像晒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店主守着小小的炭烤盘,手里转着薄饼。黑、白芝麻混在一起,拌上少量麦芽糖,摊成薄薄一层,在文火上慢慢烘,烤到边缘微微发焦,再迅速离火晾凉,就成了一片干脆的芝麻薄脆。
布帘被轻轻撩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工装外套,袖口沾着一点颜料,身上带着风尘,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他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木桌边坐下,脊背绷得很紧。
“有没有什么吃起来,能让人静下来的?”
店主把刚晾好的芝麻薄脆拣出几片,放在浅口白碟里,又倒一杯温茶推过去。
“刚烤好的芝麻薄脆,不怎么甜,香是主调,咬着脆。”
男人点点头,拿起一片,轻轻一咬。“咔嚓”一声,薄脆在齿间碎裂,醇厚的芝麻香一下子铺满口腔,麦芽糖的甜很淡,只是衬着香气,一点都不抢风头。
他慢慢嚼着,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是做壁画的。最近接了一个很看重的活,总想着做到完美。线条改了一遍又一遍,颜色调了几十次,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还差一点。越琢磨,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夜里常常醒过来,脑子里全是那些线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
“我好像掉进一个圈子里,总觉得再改一改,就能抵达那个想象里最好的样子。可到最后,连最初想要表达什么,都快忘了。”
店主拿起一片薄脆,指尖轻轻摩挲着它平整的表面。
“烤这个最容易心急。火大一点,一瞬间就焦糊;烤得久了,又会硬得发苦。每一片摊开的时候,厚薄都没法一模一样。有的地方芝麻多,有的地方少,冷却之后,纹路也各有不同。”
男人抬眼看向他。
“若是非要每一片都长得分毫不差,那大概一片满意的都烤不出来。香已经在了,脆也在了,这就够了。”店主声音平缓,“我们心里那个‘完美’,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幻影。你追着它跑,跑着跑着,就把原本手里的东西弄丢了。”
“可我不甘心。”男人低声说,“我怕留下遗憾,怕交付出去之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足。”
“遗憾本来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店主轻轻笑了,“画师落笔,工匠雕琢,没有人能做出毫无瑕疵的东西。那些微小的、不整齐的地方,恰恰带着你当下的温度。若是一味剔除所有不圆满,最后剩下的,反倒没有灵气了。”
男人低头,又咬了一口薄脆。芝麻的浓香安稳厚重,一点点抚平他心头翻涌的急躁。
他想起最开始拿起画笔的时候,只是单纯喜欢色彩落在墙面上的感觉,没有那么多顾虑,也不会反复苛责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害怕缺憾,把完美当成唯一的标准,困住了自己。
“不必逼自己把所有缝隙都填满。”店主说,“有些留白,有些不那么规整的地方,留给风,留给看的人,也留给以后的你。”
碟子里的薄脆一片片变少,男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安安静静喝掉那杯热茶,把心底盘旋多日的焦虑,随着芝麻香气慢慢放轻。临走的时候,他请店主包上一小袋薄脆带走。
“画累了,就吃一片。”店主把纸袋递给他,“允许事情,有刚刚好,却不完美的模样。”
男人道谢,推门走入微凉的巷子里。
屋内,烤盘上新一轮的芝麻薄脆正在烘烤,香气悠悠,混着暖光,在安静的甜铺里缓缓流淌。总有人带着满心的焦灼而来,在一口朴素的香甜里,慢慢懂得,不必事事苛求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