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蛛网 李履安转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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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那件事后，李履安仍然在那家外资所工作。一切似乎和平常并无两样，厚重的卷宗、如出一辙的程序、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也没有人主动提起那天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履安当初选择公司金融法，并非出于热爱，他当初是觉得这行赚钱还算可观。只要赚钱，其他的都另说。现在，“另说”的情况很显然出现了。因为任楝宁的出现，他的生活里不再只有赚钱。他想要去追求他想要做的事情了。
可是放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这件事是否太冲动？他也不知道。
“楝宁，我想转民事。”好在他还可以和爱人诉说这件事。
任楝宁正在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吃李履安给他切好的水果。
“啊？”他赶忙放下手里的叉子，转头看向李履安，“怎么突然想转民事？现在的公司不好吗？”他在担心李勇的事情波及到李履安的工作。
李履安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怀里送，“不是，是我觉得我其实更想做民事。外资所的工作确实体面，但是普通人生活里装不下那么多光鲜亮丽。恩怨纠葛、柴米油盐，看起来是小事，但也是这些芝麻点大的事情，最可能成为压倒普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徐徐道来。
“嗯，我懂了。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任楝宁扭过身来环抱住他。
“不过，履安，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律师？”
李履安沉思了片刻，“嗯……”
“你还记得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梦想，我从来不会考虑今天以外的事情。”
任楝宁笑着点了下头，“嗯。”
“后来我开始思考未来是在你去云松的期间，不仅仅是因为外婆跟我说的那番话，也是因为你说‘你不喜欢数学’。我就在想，那我喜欢什么？冥思苦想了几天也没想出答案。我只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后来你说‘你要不去当律师吧’。这句话一直在我心里记着。”
“啊？所以你当律师是因为我？我都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了。”任楝宁的肩膀一缩。
“你当时说着玩的，但是被我记住了。”李履安撞了一下他的头。
“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还说要我们两个去讲相声吧，cp名叫‘安宁组合’。太逗了，你那个时候。”任楝宁忍不住在履安的怀里笑到颤抖。
“我现在让你觉得太沉闷、太无趣了吗？”李履安撇着嘴。
任楝宁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把捏起他撅起的下嘴唇。
“才不是。”他咬住那片湿红的唇瓣，“每个阶段的李履安都很好，我都爱。”
“一定要选一个呢？十八岁和二十七岁，你选哪一个？”李履安追问道。
任楝宁抬起头来，无奈地看着那张过分认真的帅脸，“李履安，你现在是在跟自己争风吃醋吗？”
李履安挠了挠头，假装不在意地说：“你就说实话呗，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那我说咯？”任楝宁观察着他的表情。
李履安的眼睛看向别处，余光不自觉地瞄着他这边，耳朵竖起来。任谁看，这都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能糊弄过去的姿势。
“我选十八岁。”他开玩笑道。
“什么？为什么？”李履安顿时炸毛了。
“诶？你说你不生气的。”任楝宁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选十八岁？”李履安委屈起来。
“因为，年轻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十八岁的男生，坚如钻石。”任楝宁的声音耐人寻味。
“你是说我不行？要现在试试吗？”李履安的胜负欲上来了。
他扑到任楝宁身上，对他上下其手，挠他痒痒。
“我错了我错了，李履安，你放过我吧。”怕痒的任楝宁不住地求饶。
“那你重新说。”李履安的要求倒是简单粗暴。
“你过来，靠近点。”任楝宁挑逗他。
李履安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任楝宁一口咬住他的耳垂。温热的空气让李履安的心跟着躁动起来。
“我最喜欢你了，李履安。十八岁喜欢，二十七岁也喜欢，不管多大，我永远喜欢你。”
两人唇齿相缠，难舍难分。
李履安很快递交了辞呈，然后转到了浦西的一家综合律所。
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大案子接，有的人被公司无故开除想讨点补偿金；有夫妻闹离婚，为了一套没还完房贷的房产和孩子的抚养权而争执不休；又被朋友借钱后拉黑失联，拿着聊天记录过来求助的。案子虽然不大，但是李履安却乐在其中。
这天，一个穿着简陋的年轻人找上门来，“你好，李律师。”
李履安把他请到公共会客室，给他倒了杯水。
“您好，您贵姓？”
年轻人下意识的佝起上半身，很不自在地开口：“我，我叫张一平。我要告我们厂长。”
李履安拿出笔记本，“嗯，张先生您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告这位厂长？”
年轻人喘着粗气，语速断断续续，“厂长扣我的工资，已经半年没发了。我想走，他也不许我走。”
李履安用笔记录着，“为什么不许您走？”
年轻人的表情气愤，“他威胁我，说我没有家，回家就等着被打死。”
“方便问一下吗？您的家庭情况。”李履安的语气谨慎。
“嗯，我家在西南边境，叫平村。家里有一个爸爸。妈妈十年前受不了爸爸的打，跑了。然后爸爸就经常打我。爸爸有一次喝酒说漏了嘴，我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来的。”
“拐卖？”李履安的笔不禁停顿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张一平，“张先生，您父亲知道您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知道，他第二天就把我送到这个厂里了。”张一平回答说。
“您是说，这个厂是您父亲给您找的对吗？那你们村子里，或者说你们那一片，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吗？”李履安继续追问。
张一平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有很多。跟我同龄的，比我大、比我小的，都有。”
李履安沉思了片刻，他皱起眉头，“这就奇怪了。西南边境离木浦那么远，你们大可以去附近的城市甚至省会工作，为什么会来木浦呢？人生地不熟的。”
“我不知道，我问了其他人，他们大多也是被家里人送过来的。”张一平挠了挠头。
“厂长只克扣了您的工资吗？”李履安接着问。
“不是，好多人都被扣了。这个厂子很累，两班倒，十个小时工作制，工资还少。但是每年还是有很多人过来，都是西南边境的。”
“您现在多大？”李履安问道。
“我吗？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摇了摇头，“户口本上我应该是25岁。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自从我爸告诉我我是被拐卖来的，我就依稀想起，四岁我住在一栋大房子里，有一个陌生女人经常拿着拨浪鼓逗我笑。我觉得那可能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是记忆太模糊了，我根本想不起来她的长相。”
李履安的胸口激烈地起伏，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二十多年前，正是人口拐卖最猖獗的时候。”他认真地看向张一平，“张先生，您想回到您的亲生家庭吗？”
“我。”张一平低下头，一时没说出话来。
“我想回去，但是，他们还记得我吗？”
“也许他们也在找您。”李履安的语气振奋，“现在已经有了非常齐全的血液库，您没准可以在里面找到您的亲生家庭。”
“真的吗？”张一平的眼睛亮起来，“谢谢您，李律师。”
“您的工资问题，我会按照民事劳资纠纷来帮您讨回。”李履安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是，我怀疑这其中可能暗含着一条黑色产业链，涉及重大拐卖案。”
“我能帮到什么吗？”张一平连忙问。
李履安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您就像平常一样上班就好，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私下里询问一下，有没有也和您一样，同样被拐卖来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把工资条和花名册拍照留下证据。”
“好，我知道了。”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李履安把他送出门。
张一平走后，李履安立马起草了一份举报函交给公安机关。不过现在的线索还太少了，不足以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去查了这家工厂，是做建材的。网上甚至连招工的信息都没有。也就是说，就像张一平所提到的，他们的工人大多数是来自其他途径。
一周过去了，他陆续收到了张一平发来的信息，包含了其他工人的名单。
“李律师，他们说自己也是被拐卖的。”他这样说。
他把这些线索全部整理起来交给了公安机关。公安立即启动了外围秘密摸排。他们把张一平和其他几位工友带回来采血，结果果然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不只是张一平，其他人也都是拐卖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蛛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