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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步履不停 一年后。 ...

  •   “楝宁,重新站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任楝宁这一年的症状反反复复,终于在上周的复查中被医生告知基本痊愈。

      “还在适应中哈哈。”任楝宁心情不错,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习惯了轮椅,突然觉得拐杖不太方便。”

      他用拐杖轻轻地点了点地板,“不过这种感觉很好,很轻盈,很自由。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只瘸了一只腿。”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咨询了,我能感觉到你的状态相比于第一次,好了很多很多。相信你也在这一年里,有不少领悟和体会。”苏老师熟练地进行着咨询最后的总结。

      “嗯,真的很谢谢您,苏老师。如果没有您的那通电话,我可能到现在还在瘫痪着。”任楝宁抬眼,真挚地看着苏锦荣。

      苏锦荣朝他笑了笑,轻轻地合上了她的记录本。

      “我很乐意帮你,这是我作为咨询师的职责。另外,我想你感谢自己,真正让你走出困境的,是你自己。”

      “还有,”苏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咨询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她瞬间放下了咨询师的姿态,身体前倾,像个爱搞怪的孩子,“那通电话,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她朝他眨了眨眼。

      “什么啊。”任楝宁被她搞得好奇起来。

      “秘密哦。”她笑道,“你不是要考我们学校的心理学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任楝宁自当这是心理中心的什么保密工作原则,所以也就没有追究。

      “好吧。”

      两人一起起身,肩并肩走出去。

      这条路,任楝宁在过去的一年里走过无数次。它的四季轮换,他都见证了。

      “楝宁,你下周是不是要高考啦?”苏老师关心道。

      “嗯,下周五到周日。”任楝宁的拐杖在木地板上敲出“咚咚咚”的响声,声音不大。

      “你的学籍转到云松了吗?”

      任楝宁摇摇头,“没有,还在安南。我这一年都在看病,都是在家自学的。”

      “那你岂不是要回去考试?”苏老师问道。

      “嗯,外公跟我一起回去。”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苏老师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你在焦虑吗?”

      任楝宁点了点头,喉结轻轻动着,沉默着没说出口。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苏老师转身看着他,眼神温柔。

      “嗯。”任楝宁停下了脚步。

      苏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不要想太多太远,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你就只考虑今天以内的事情就好了。”

      任楝宁看着她,这样的话,那个人曾经也跟他说过。

      “大海的尽头就只是连着山而已。”他心里小声念叨着。

      “我知道了,谢谢您,苏老师。”

      这个和任丽君同龄的老师,同样给予了他如母亲般的呵护和温柔。

      “总之,加油哦。”苏老师笑起来眼角的纹深深地皱起。

      “嗯,我会的。”任楝宁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

      苏老师有事去趟行政楼,两人在楼下便分开了。

      “忘了带伞了。”任楝宁瘪了瘪嘴。

      六月初的云松已经很热了,正午艳阳高照,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他拄着拐,穿过拱桥,像逃难似的,走到梧桐大道上。

      “总算凉快些。”他坐在树荫下的石凳子上,双手往后撑着,头微微地仰起。

      梧桐叶繁密,重重叠叠地织成一片翠色的穹顶。也有些旁枝上沉甸甸地挂着比巴掌还大的叶,耷拉着身子,估计是热糊涂了。风只一吹,细碎的淡黄桐花便看淡了世俗般,轻盈地旋转,无声地散落在四处。

      蝉却丝毫不让步,绝唱般地嘶吼。人坐在它们的地盘下,就休想听到其他声音,简直霸道地不讲道理。

      任楝宁捏起落在手面上的一片桐花放在鼻尖,淡淡的、青涩的草木气,并不怎么好闻。

      这里有他和李履安的回忆,是甜蜜得让人怀疑是否被大脑修饰过的回忆。

      “会不会见到那个人呢?”他道出了刚刚没能跟苏老师说出口的焦虑。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已经分手一年。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联系过那个人,就连和安南的朋友偶尔联系,都会刻意避开和他有关的话题。

      “算了,不想了。”他被蝉鸣吵得不耐烦,“好在还能看到萌萌他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高考三天,任国强比外孙还要紧张。

      他们住的酒店离安南一高很近,任国强一定要陪他走到门口,看着他进门才行。

      “回去吧外公,外面好热的,别中暑了。”任楝宁在校门口排队过安检门,队伍很长。

      “我们这边有免费的水哦。”旁边的家长志愿者笑着说道。

      “谢谢。”任楝宁不好意思拒绝,把水塞给任国强。

      “东西都带齐了吧?你知道你考场在哪里吗?再看一下准考证吧。”任国强手里的水瓶都被捏变形了。

      “知道,知道。”任楝宁拍了拍手里的考试袋,“昨天不是提前来过了吗?”

      他握住任国强发抖的手,“外公,不要紧张,相信我好吗?我超级超级努力地学了一年哦。”

      到任楝宁过安检了,“外公,回去吧,我去考试了哦。”他朝任国强挥了挥手。

      “好,考完你就到我们约好的那个位置哈,我在那边等你。”

      “知道了。”

      这样的戏码,一天要演两次,任楝宁哭笑不得。

      他在云松虽然没有去学校上学,但他却完全没有懈怠自己的学业。

      最后冲刺的一个月,除了每周固定一次去医院和找苏老师做心理咨询,他甚至没出过一次家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零点睡觉,他做了个学习时间表,十几个小时被分割得密密麻麻。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学霸,所以只有这样拼命才能追得上别人。

      只剩下最后一门考试了,他没有像预想的那样遇到那个人。

      “也是,考场那么多,能遇到才是稀奇了。”他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走廊广播里反复播放着那首《真心英雄》,任楝宁放下手里的错题集,下巴抵着阳台栏杆发呆。

      “连男厕所都排起队了。”他心里嘀咕着。

      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学生,本校的、外校的,大家都穿得五颜六色的,难得不用穿校服的三天,却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三天。

      任楝宁今天穿了件薄荷绿色的衬衫,因为热,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系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锁骨。

      高考前刘萌萌给他转发了三天幸运色,“管他是不是真的,最后迷信一次。”她是这样说的。

      “烟粉,燕麦黄,薄荷绿。这人是在色环的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他吐槽道。

      但他还是照做了。

      “萌萌真逗。”

      他正想着呢,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又莫名感觉到了某处传来朝向他的视线,他四处张望,那视线又消失不见。

      “同学,可以进考场了哦。”监考老师提醒着。

      “是我想多了吧。”他心里想。

      “本场考试时间已到,请全体考生立即停止答题……”随着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试也结束了。

      他刚出校门就看到外公朝他招手。

      “怎么样?”任国强期待又忐忑。

      “还可以。”任楝宁笑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孙子最棒。”任国强笑得胡子上下动个不停。

      “不过外公,我和朋友们约了吃晚饭,我忘了跟你说了。”

      “没事,你去吧,也好久没见面了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聚聚。”他把楝宁的书包接过来,“去玩就别背着这么多东西了。”

      任楝宁告别了外公,坐着公交车去了他们约好的那家饭店。

      是林墨组的局,马来西亚最近放假,他就回国了。

      任楝宁推开包间就看到林墨和曾子萱。

      “哎呦,楝宁,你来了。”林墨性格还是这么咋呼。

      “楝宁。”曾子萱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来,坐这。”

      刘萌萌和庄奚娣很快也到了。

      “楝宁!”两人齐声喊道。

      “诶诶诶,这就双标了哈。怎么不喊我,只喊楝宁?我不是人吗?”林墨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林大少爷,你就别争宠了。一个天天最少发十条朋友圈的人,您连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我们都知道好吗?没有一点神秘感。”

      “大马的蚊子真的很大好吗?”林墨一边反驳一边把菜单递给刚进来的两人。

      “一见面就吵。”曾子萱拿起筷子在两人脑壳上各敲了一下。

      任楝宁被逗得笑出声来,“真好。”

      刘萌萌也跟着笑了起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对。”庄奚娣附和道。

      五个人点了一桌子菜,甚是丰盛。

      “刘萌萌,打住。”林墨站起身来,“我先拍个视频。”

      “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我发个朋友圈。”

      “是啊,上一次聚好像是两年前了吧。”曾子萱感慨道。

      “话说回来,安哥现在还在打工吗?我问他要不要聚聚,他问我有谁在啊,我说还能谁,就咱们几个呗,楝宁、萌萌、萱姐、庄庄。他跟我说他没空。”林墨抿了一口白酒,脸也红了起来。

      其他三个人都没说话。

      “他不在安南了。”许久,任楝宁开口道。

      “啊?他也走啦?你俩一起走的?”林墨显然很震惊,远在国外的他就算天天挂在网上,有些消息他还是没法知道。

      任楝宁摇了摇头,“不,不是跟我一起的。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毕竟,就连李履安过去一年都没来上学这件事,他都是听刘萌萌说的。

      “你俩闹矛盾了?不能啊。”林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前跟个连体婴儿似的,你在哪儿,他到哪儿。”

      任楝宁没有说话,他也闷头喝了一口酒。

      “好了好了,也吃点菜吧。”刘萌萌连忙堵住林墨的嘴。

      林墨不傻,他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哎,也正常。人家都说,分分合合才是人间常态嘛。”

      “那倒是。”任楝宁笑道。

      “不过现在只有分分分分了。”他心里想着。

      “哎呀,不说这个。”曾子萱岔开话题,“楝宁,你在云松怎么样呀?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

      “那你是不是要留在云松上大学呀?”林墨问道。

      “嗯。我打算第一志愿报云松大学。”

      “学什么专业想好了吗?”刘萌萌也问了起来。

      “心理学。我想学心理学。”

      “挺适合你的。”曾子萱的语气温柔。

      “别光问我了,你们呢?有什么打算?”任楝宁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

      “我想去云松医科大学,学临床医学。”曾子萱首先搭话。

      “我记得初中那会儿你就说想当医生来着,真好。”任楝宁笑道,“萌萌呢?”

      “我啊,我还不知道呢。艺考是考得还不错啦,但是你们也知道的,我的文化课有那么一点点差。”她捏起大拇指和食指,不好意思地笑道,“只能等成绩出来再看了,到时候哪个大学要我,我就去哪里。”

      “庄庄呢?文科也不好学吧?”曾子萱看着她。

      庄奚娣挠了挠头,“我也没有想好,但是我想跟萌萌待在一个城市。”

      “你俩关系真好,跟连体婴儿似的。”林墨调侃道。

      庄奚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刘萌萌见状,又问起林墨:“那你呢?马来西亚是不是冬天高考来着?你还留在那边吗?”

      “我啊,我打算高中毕业去申请蓝带,学西餐。然后回国自己开店。”林墨的“厨子梦”这么多年也没变。

      “爸妈开中餐馆,你学西餐啊?你可真行。”刘萌萌举起酒杯,“受我一拜。”然后一饮而尽。

      “他们还有我姐呢,我想自己打拼打拼。”林墨回了她一杯酒。

      任楝宁看着朋友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心头一暖。

      “时间过得真快,四年居然都过去了。”他感慨道。

      “以后常聚。”林墨站起身,举起酒杯。

      干杯!

      任楝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外公给他留了一盏灯就爬上床睡觉了。

      他很快洗漱完也躺上自己的那张床。

      “回来了?”任国强翻了个身。

      关了灯,看不清彼此的脸。

      “啊,吵醒你了?”任楝宁的声音很轻。

      “没有,我刚刚醒了。老年人觉少。”任国强的声音带着惺忪的鼻音,“和朋友们聊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任楝宁继续说,“好久没见了,感觉大家都变成大人了,不像刚认识那样了。”

      “处得好的都来了?”任国强问道。

      任楝宁沉默了片刻,“没,没有全来。”

      任国强明白他的意思,“楝宁啊,你有没有怪过你妈妈让你离开安南?离开熟悉的环境,远离好朋友们。”

      “原本她不是想要你留在安南吗?她连厂址都找好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有一天晚上喝多了酒,跑过来哭着跟我说‘爸,出事了。’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也不说。然后突然跪在地上,求着我和你们俩一起去云松。”

      “她有时候是强势了些,但是她绝对是为你好。”

      任楝宁心一沉,“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任丽君这些年为他付出了多少。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忍心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即使这样需要牺牲他的一部分自我。

      可能是酒醒了,他感觉自己没有一点睡意。任国强的鼾声再次响起,任楝宁趁着黑摸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林墨拍的合照。

      合照里,他醉醺醺地倚在刘萌萌的肩膀上,笑得从嘴巴里都能看到扁桃体,手里还拿着两颗荔枝,其中一颗的皮被剥了一半。

      “林墨拍的什么东西啊?”他心里吐槽道。

      他又放下手机,依旧睡不着。

      他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李履安,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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