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李承决 至少不困于 ...
-
儋州。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门外叶子落了满地，此时也无人有心情前来清扫。
偶尔巷子里会冒出一两缕白烟，十分呛人，风把那烟吹到哪一户，哪一家里就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咳嗽声。
这是朝廷派来的医官在焚烧风干后的草药。
而整个儋州此刻就像一个毫无生气、巨大的停尸房。
而此刻儋州的城楼之上，李承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一只停在房顶上的鸟。
“殿下……”
赵寻怀里抱着数十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册子，在远处等待了半晌，又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打断了李承决正看得饶有兴趣的目光。
看鸟的男人穿的朴素，可能就比寻常百姓要好上一点儿，细看还能看见衣袖衣摆处有缝补过的痕迹。
若是没人说，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皇宫中的皇子联系在一起。
见他看得实在入迷，赵寻便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可除了屋顶上一只在瞎啄的鸟，其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事？”
李承决收回目光转过身，嗓音柔和。
他实在瘦得厉害，城墙上的风吹鼓他宽大的衣摆，从背后看还勉强看上去像个正常男子，可一转过身来，体型至少减去了一半。
他脸颊瘦削，嘴唇也是不正常的灰白色，腰带微微下垂，像是常年卧病的人，哪怕就一阵风，稍微大点也能把他吹走。
但不可否认哪怕几乎骨瘦如柴，也不难看出他长相十分出色，眉眼间很像当今圣上。
“咱们从朝廷带来的那些补给和药材已经快用尽了……”
李承决垂下了眼眸，风又卷起了鬓边的碎发。
“城中的药铺或者百姓家中是否还有存货？”
“昨日我已派人挨家挨户核实登记，如若不是他们藏的太严实，那整个儋州城几乎已经无药可用了。”
赵寻的嗓音微微发抖。谁都知道在这么大规模的疫情下，再没有草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那有送消息回朝廷吗？”
“昨日便已经派人传话回去了，但是儋州已经等不起了啊殿下!”
“呵!”李承决轻嗤一声。
“朝廷是不会管这里的。”他随手拿过一本他怀中抱着的书册，语气是笃定。
“现在整个儋州账上最多还能凑齐多少钱？”
赵寻沉思片刻，“具体还需容我回去核验，但依我所知应该不多。”
“先看看有多少钱，派人去周围的地界先买一些药回来，再组织城中尚未感染疫症的年轻男子轮流去山上寻找草药。”
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皇帝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整个儋州，就是想把疫症阻隔在城门之内。
而皇家也必须派出一个代表来彰显皇恩浩荡，为了最大限度的安抚人心，这个人还必须是皇室宗亲。
可面对儋州如此凶险的局势，人人自危又怎么会有人想主动往这火坑里跳？
可若一定要选出一个人的话，挑来挑去也就只剩一个冷宫里的李承决。
皇帝承诺他，若是他能控制住疫情，便让他从冷宫迁出，给他亲王尊位，更重要的是可以给他的母妃追封。
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不答应，这辈子等待他的，不过也是在冷宫中孤独痛苦的了此余生。
更何况那封信上说了，只要他按照信上说的做就会帮他复仇。
复仇啊，这是他从前在梦境里想过万次却还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最后失败了。
至少出来后他还能见见这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只能圈禁于那方寸之地。
他本就是被这世道遗忘的人，只是某一天他如往常一般在冷宫中醒来时，却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笺。
他打开了那封信，然后顺着它的意思，放火烧了冷宫。
皇宫中走水不是小事。禀报到圣上跟前时，皇帝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冷宫中还有这么个儿子。
正巧他在为选人前往儋州的事情头疼，他当然不想送自己的孩儿去，也不想得罪皇室宗亲的人。
而这个时候李承决出现了。
扮演了小半月的父慈子孝，某天深夜，皇帝将李承决叫到了寝宫。
他眼眶微红，像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
他承诺他只要控制住了儋州的疫情，就能将他名正言顺地从冷宫接出来，给予他亲王尊位，并且能追封他的母后，更替他母后洗脱妖孽的罪名。
他答应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儋州的疫情，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应对之法。
此刻却把如此重担压在一个从小在冷宫中长大，连书都没有读过几天的他身上。
他们不是要一个结果，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背锅者，一个能代替他们承受天下唾骂的罪人。
说的好听，让他身承皇恩带着医官药草去儋州救灾，但其实那些药材满打满算不过几天的用量。
他亲自去探查过，除了表层外的薄薄一层是草药，马车中间填充的全是稻草。
那些医官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搜罗来的，全是些完全不懂医理、大字不识几个的太监宫女。
而此刻他更好奇的是谁将那封信放在了他的枕边。
又一队官兵从一户百姓屋子中出来，他们以白绢覆面，四人抬着一担架，上面的人早已没了生息。
垂下的手像被打碎的瓷器，缝隙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掉落白色粉末。
他们将人抬到院中央，往尸体上倒了些什么东西，随后便点燃了火。
焚烧、火化是目前唯一可以消灭这种疫症的方法。
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反正在他看来，人总是要死的，他早已没有了所谓的善良和同情心，那种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累赘。
在冷宫生活多年，要是他还保留着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而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报仇。
***
是夜，同样安静无声。
“快退后！”
容时拽住慕芷泱的手腕，将她往后拉。
那些本该安安静静的粉末，此刻像受到了什么指引，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它们快速地向四周扩散，直冲慕芷泱他们而来。
容时抄起旁边的煤油灯，把灯油洒到了前面，又将烛台丢下去。熊熊燃起的火线暂时阻止住了那些疯狂向他们蠕动而来的粉末。
可不过片刻，它们就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竟然开始绕开那些火，继续向前扩散。
“怎么办？”
容时将慕芷泱护在了身后，眼睛四处搜寻院子里其他的油灯。
他们要跑走太容易了，可如果让这些粉末爬到外面被百姓不慎碰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慕芷泱从身后拾起一块用来垫路的鹅卵石交给容时，“砸开那个佛像。”
容时接过石头，用力砸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尊小一点的佛像，佛像应声而碎，而暴露出来的却不是经书。
而是一个蜷缩着的，不断往外冒着白色粉末的，已经快裂成碎片的，人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李承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