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许你三书六礼 边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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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狼烟，终于彻底平息。
历时数月的边境动荡，终于缓缓落幕。
那支姜元君交付出去的海外铁骑，跟着大军在边关浴血奋战，守住多处险隘，在平定战乱中立下不小功劳。
铁骑将士本是海外招募，经她亲手训练，不惧生死，数次在危局之中撕开敌军包围，救了不少兵士性命，连军中将领都连连称赞。
永安城沉寂许久的气氛，在捷报入城那日才侧底缓和。
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站在道路两侧，静静等候大军归来。
城郭风清，日光温和，吹得满城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去了笼罩着京城数月的惶惶不安。
沿街的百姓低声交谈，言语之间满是庆幸，谁都清楚，若是边关失守，战火很快便会蔓延至永安城下。
大军缓缓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沉稳有力。
最前方的那抹玄色战甲，刺眼又夺目。
阔别一年未见，夜北溟比从前更沉冷，也更消瘦。
沙场风霜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朝堂温润的锐气，多了几分杀伐沉淀后的淡漠凌厉。
铠甲边角还带着未褪的尘土，一身征尘，满身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立于万军之首。
姜元君立在人群侧边，安静地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街边人声喧嚣，百姓欢呼不绝，可她周遭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耳边的喧闹都淡了下去。
边关交战这数月，他们依旧只靠归遥偶尔传递短短几句平安，隔着烽火遥遥相望，不曾有机会好好说上一句话。
她站在这里，看着他一身戎装归来，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落定的松快，也有经年别离生出的生疏。
姜沐安紧随大军身侧，一身银甲凛然，身姿愈发挺拔。
数月边关浴血，数次死战突围，满身都是沙场淬炼出的锋芒，从前温润的少年郎，如今已成能独当一面、镇守山河的将门勇士，脸上浅浅的疤痕，都是忠勇的勋章。
百姓欢呼，朝臣恭迎，满城皆是称颂之声。
大军安顿休整，朝堂诸事安顿完毕，夜色悄然落在永安城。
夜深人静，无人叨扰。
夜北溟独自一人来到姜元君暂住的院落。
庭院安静，晚风轻轻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树影。青禾懂事的退远，守在院外，不靠近、也不打扰，只替二人守住这难得的独处时刻。
一年未见，两人相见，没有激烈的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只剩沉淀过后的平静，以及压在心底太久、无人可说的委屈。
许久，夜北溟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掩的疲惫。
“这一年，你在外头，受苦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压垮了姜元君心底筑起的那层薄墙。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蜷缩，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苦不苦，都已经过来了。从前在永安城的那些日子，才是真的苦。”
她终于愿意，好好同他聊聊过往。
聊当年仓促的联姻，聊无人撑腰的步步谨慎，聊曾经满心欢喜交付真心，最后却落得满身伤痕。
聊那场和离。
字字清淡，没有哭腔，没有怨怼，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当年的绝望。
无人知晓，当初一纸和离书，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无人知晓，她失去孩子、受尽世人冷眼、被时局磋磨、被身份困住的日夜，是如何独自一人咬牙撑住。
亦无人知晓，她心死远走，跨海远赴异域，独自搭建商路、建立原料场，是攒了多少失望，才敢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半生的城。
夜北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眼前安静隐忍的女子，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是不爱，也不是不在乎。
只是彼时的他，深陷朝堂权斗、皇室制衡、步步荆棘。
他身担重任，身不由己，太多的算计、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不能言说的苦衷。
朝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淮王暗中布局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不仅他自身难保，还会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沼。
他护得住山河，护得住万民，唯独护不住最想护的她。
当年的决裂，当年的放手，看似是他决绝狠心，实则是他迫不得已的退让。
落笔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夜，他独坐书房至天明，心中清楚，这一纸文书，会让两人再无来往，可在当时的困局里，他找不更好的办法。
他以为暂时放手能护她安稳，却没想到，放她走后，是他这辈子最后悔、最痛的选择。
“君儿。”
夜北溟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恳切，音色郑重，字字落心。
“从前所有亏欠，我都记得。和离是我负你，让你受尽委屈、受尽冷眼，让你孤身漂泊异域、受尽风霜，都是我的错。”
“寻常皇后册封，不过一纸诏书，虚名尊荣，弥补不了你半分伤痕。”
他向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重、最盛大的诺言。
“待我彻底扫清朝堂污垢，平定四海风波，坐稳山河。
我定许你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不以皇权册封敷衍，不以帝位潦草定名分。
我只以夜北溟夫君之名，抛开所有朝堂规矩，
堂堂正正，重新娶你一次可好？”
晚风穿过庭院，轻轻拂过两人衣袂。
这一段话，抚平了姜元君心底积压数年的褶皱与伤痕。
那些委屈、那些遗憾、那些无人共情的深夜难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她沉默良久，眼底常年不散的清冷，一点点温柔化开。
前尘种种，爱恨纠缠，到此，尽数翻篇。
两人相视无言，却已然和解于心。
跨越别离、误会、决裂与漫长等待，他们终究，还是愿意重新走向彼此。
往后的日子，慢慢回暖，岁月归于安稳。
姜元君暂居在这处院落，夜北溟处理完朝堂事务，便过来陪着她。
没有轰轰烈烈的温存，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闲谈日常，静坐听雨，安稳平淡，却是他们这两年来，最踏实舒心的时光。
她手里海外的原料场与商路依旧运转，相隔万里，自有可靠人手打理，源源不断将丝绸香料运入大祁，这是她给自己留好的底气，不必依附任何人。
他也不再是孤身负重、冷暖自知的夜北溟。
温情渐生，旧情复燃，岁岁安稳。
不过月余光景，青禾例行替姜元君诊脉。
纤细指尖搭在腕间，片刻后，她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喜色，压着声音轻声道：“小姐，恭喜，是喜脉。”
姜元君骤然一怔。
她垂眸，手掌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涌上来一阵温热的酸涩。
她的宝宝，终于回来寻她了。
历经风雨离散、历经伤痛别离、历经生死磋磨，上天终究，是垂怜她的。
这是风雨落定之后，赠予他们最温柔的新生与救赎。
这份喜讯，很快悄然传开，传入各个王府朝堂。
姜元君也搬回辰王府，能更好的养胎，夜北溟对她比先前更加细心温柔。
当消息落进淮王耳中时，他正端着清茶，指尖摩挲杯沿，脸上笑意瞬间冷彻。
姜元君怀孕了。
夜北溟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如今再得子嗣，根基彻底稳固，往后他再无半分夺权机会。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下来。
他筹谋多年，觊觎权位，暗中勾结外敌，搅动边境战火，步步为营只为夺权。绝不能让姜元君腹中这个孩子，坏了他毕生谋划。
一丝阴狠，悄然爬上淮王眼底。
此子，绝不能留。
歹念生根，杀机便暗起，一场针对姜元君与腹中孩儿的阴谋，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院落另一处。
墨尘自边关归来，卸下一身征尘，褪去铠甲戎装，恢复往日沉稳模样。
从前相隔山海烽火，只能靠信使捎带只言片语、药草书信，默默牵挂。
如今回京，便朝夕可遇。
他时常寻空闲来后院，或是送来边关珍稀药草，或是静静站在廊下，看青禾低头分拣药草、甄别毒物。
两人都比一年前沉稳了许多。
青禾心思细腻，沉静温柔，精通百草毒理，做事稳妥周全。
墨尘沉稳寡言，忠心赤诚，杀伐有度，却唯独对她，耐心温柔，格外不一样。
没有直白告白，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寻常相处里，悄悄滋生出克制又真诚的情愫。遥遥牵挂，终得朝夕相见。
朝堂之上，关于姜沐安边关战功的奏折，日日呈上。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此番边境之乱，若非姜沐安数次浴血冲锋、死守防线、斩杀敌将、稳住战局，边防势必溃不成军。那支姜元君送出的铁骑，更是在战场上发挥奇效。
姜家将门忠勇，再度被朝野上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沉寂已久的将军府，渐渐重回众人视野，荣光初显。
风波看似渐平，安稳不过是表面假象。
朝堂暗流汹涌，王府杀机暗藏。
淮王的歹心已起，东宫也虎视眈眈。
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平静表象之下，悄然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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