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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

  •   雪白的圆顶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贝壳色的光泽,大门的闸机打开,一左一右两个警卫员整齐划一地朝出来的人敬礼。
      门口的玛莎拉蒂早已等候多时,张扬的大红色让人想不看见都难。
      喇叭响了两声,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一张龇着大牙的帅脸:“上车!”
      那人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等待车辆启动。
      余倦摘下墨镜打量他,十年过去,这人变得更加冷硬了,周身散发出不近人情的气场,令人望而却步。唯独那一张脸,从前冷淡却稍显稚嫩,如今彻底长开,线条干净锋利,剑眉浓黑规整,眉骨凸起,瞳色墨黑,锐鼻高挺,薄唇色浅,短黑发尽数梳开,露出发际饱满的额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斯文矜贵的皮囊,教养体面,像极了大院里走出来的高干精英。
      余倦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国外的风水这么养人吗?赶明儿我得空,也出国养一养。”
      谢执笙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余倦也不知得了什么乐,径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还适应吗?没有人为难你吧?上面我都打过一遍招呼了,尽可能紧着你用,有什么事就找你们那个张建国,他会处理。”
      “谢谢。”
      “生分了啊。”余倦摆摆手,“当初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就当我报答你了。对了,我妈知道你回国,一定让你去家里吃饭。她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怎么样?赏个脸?”
      他回国之后余倦处处帮衬,吃饭这种小事,谢执笙不好拒绝,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余倦立刻一脚油门蹿了出去。时隔十年,谢执笙再一次回到这个城市,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曾经的矮房子全都变成了高楼大厦,狭窄的路面变得开阔,街道两旁的梧桐也已长成参天大树。
      “如今除了帝都,就数A城发展最好,这些年国家政策倾斜,又办了几场大会,也算是国际大都市了,余家跟着沾了不少光。”
      谢执笙知道这是余倦客气了,就连他远在美国,也经常在财经频道见到有关余氏的报道。
      等红灯的间隙,余倦用余光瞥他一眼,见谢执笙闭着眼小憩,勾了勾嘴角,道:“对了,你还记得我弟弟吗?小爱,眼睛大大的,洋娃娃一样,又乖又可爱。”
      足足过了十几秒,谢执笙终于睁开眼。
      “你还有弟弟?”
      余倦:“……”
      绿灯亮起,余倦嘻嘻哈哈说起其他事。
      余家老宅被茂密的绿植环绕,玛莎拉蒂驶过专属的车道,稳稳刹停在正门前,气派规整。佣人上前开车门,谢执笙下了车,抬头望向这座风格古朴的庄园,想起十多年前一条占据了大半页报纸的新闻,介绍的正是这座庄园,据说是民国时期某位大人物的居所。
      余倦将车钥匙扔给佣人,玛莎拉蒂很快被开走。余倦本想揽住谢执笙的肩,手腕一翻改成拍了两下,笑道:“进去吧,饭菜得凉了。”
      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佣人打开,丁达尔效应在空气中凝聚出光的形状,迫不及待从晴朗的世界中钻进去,像千丝万缕的细线,将整间房子都照耀得亮堂堂的。
      玄关挑高近十米,脚下是手工打磨的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鉴人,穹顶绘着半旧的欧式壁画,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靠墙立着黑胡桃木博古架,错落摆着瓷器、玉雕,每一件都是收藏级别的艺术品。
      佣人要替谢执笙换鞋,谢执笙拒绝了,自己换上为客人准备的新棉拖。往里走,客厅宽阔得近乎空旷,复古真皮沙发呈围合式摆放,中间一张整块云石面茶几,纹路天然如水墨。落地窗帘是深咖色真丝质地,垂坠感极好,一侧敞着,能望见庭院里参天的香樟与修剪齐整的灌木,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进来,在地板投下斑驳晃动的影。
      走廊两侧护墙板打磨得光滑细腻,墙面挂着几幅水墨字画,转角处嵌着铜质壁灯,暖黄光线柔和铺洒,连脚步声都被这厚重空间吞得极轻。空气里是淡淡木质香薰,与饭菜的热气混在一起,“妈!妈!你宝贝儿子回来了!”
      厨房里探出大半个身子,见到他的瞬间那双美眸亮起,连忙放下锅铲赶到客厅。
      “执笙?怎么长这么高了?好像有些瘦了,国外的伙食是不如国内。阿姨做了好多菜,待会你试试合不合你的口味。”
      杨嘉抓着手,眼里泛出泪花:“你这孩子,当年走得匆匆忙忙,阿姨都没来得及送你。这些年想给你打个电话都没办法,阿姨真的很担心你。”
      谢执笙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母慈子孝”的场合,好在余倦是个非常有眼色的,扶着杨嘉的肩:“妈,你的菜是不是糊了?我好像闻见了焦味。”
      杨嘉果不其然紧张地跑回厨房。
      余倦笑了笑,带着谢执笙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佣人倒茶。
      “潮州来的凤凰单丛,宋种1号,怎么样?”
      谢执笙端起抿了一口,唇齿间漫开香气。“不错。”
      “我爸喜欢。”余倦打趣,“看来你和我爸的口味差不多。”
      谢执笙懒得搭理他。
      “我爸在公司呢,我说要接你,他主动替班。”余倦酸溜溜的,“我十七岁进余氏,作牛作马又是十七年,我爸就心疼我这么一次。瞧你面子多大。”
      谢执笙摩挲着杯口,没有接话。
      余倦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反而觉得有趣:“怎么样?国外的姑娘漂亮吗?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带个洋媳妇回来?”
      谢执笙淡定地反问:“你今年34了吧?结婚了吗?”
      余倦老实了,瞥了眼厨房,压低了音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gay,难不成找个男人结婚吗?”
      谢执笙不置可否。余倦从不对外隐瞒自己的性向,却对父母三缄其口,搞得杨嘉以为他身体有什么隐疾,乱七八糟的补药喂他吃了一大堆。
      余倦实在有苦难言,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厨房大喊:“妈!妈!”
      厨房里传来杨嘉的回应:“怎么了?”
      “小爱……”余倦刚想问要不要接弟弟回家吃饭,楼上就响起一个清亮通透的声音。
      “妈妈!”
      余倦眼睛一亮,对谢执笙眨眨眼:“我弟在家呢。”
      “妈妈!妈妈!”少年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着急了,随着人的移动,声音突破了墙壁的阻隔,彻底明亮起来,“妈妈!!”
      余倦迫不及待回答他:“乖宝!”
      脚步声停顿了几秒,下一刻,二楼走廊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哥?”
      “小爱宝贝!”余倦热情地张开双臂迎上去,“快让哥抱抱,想死哥了!”
      “都说了别这么恶心。”余爱嫌恶地瞪他一眼,终于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有客人在?”
      “你瞧我这记性。”余倦一拍大腿,招呼道,“小爱,快来,瞧瞧这是谁?”
      余爱撑着下巴倚在红木的护栏上,垂着眼皮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哥,你都敢把人带到家里了?”
      余倦紧张地看了眼厨房:“臭小子!闭嘴!”
      “喂。”余爱伸出手指在墙面叩响,凝着楼下,提高了音量,“说你呢,抬头。”
      谢执笙感受到头顶赤裸裸的视线,那声音轻蔑、不屑,毫无尊重可言,似乎在那人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挑选、把玩的物件。
      他微微蹙眉,放下茶杯,抬起头,压根不需要刻意寻找,那抹灿金色就强势地把他的视线拽过去。
      十七岁少年顶着一头灿金色的短发,眉目生得开阔舒展,眉骨利落,瞳色清亮浓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流畅,骨肉匀停,每一处轮廓鲜活饱满,都盛满了未经消磨、蓬勃外放的鲜活朝气。
      他穿着规整制式的校服,纯白色翻领衬衫领口解至第二颗纽扣,露出冷白的锁骨,脖颈线条修长,喉结分明,凌厉而精致。阳光很偏爱他,从落地窗外斜斜地切进来,将他浅金色的发梢熔化成流动的铂金,顺着高挺的眉骨流到鼻尖,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他习惯性地微仰着下巴,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谢执笙被圈在那片阴影中,肆意地打量。
      他率先收回目光。
      余倦出来打圆场:“小爱,这是谢执笙,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可喜欢谢执笙了,还说要娶人家做老婆……”
      余爱三两步就从楼梯上跑下来,巴掌狠狠扇在余倦的肩膀上:“你是不是贱?成天就知道造我的谣,我今天不打死你,明天就跟你姓!”
      余倦一边躲余爱的手掌,一边故意点火:“你本来也是跟我姓啊。”
      余爱果不其然怒从心起,抬脚就踹,吓得余倦自往谢执笙背后躲。“我靠,你真下死手啊!我可是你亲哥!”
      “现在不是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身段抽条一样地长,余爱不愧是余倦的亲弟弟,完美继承了余家优良的基因,一张脸和他哥少说有七分像,身形挺拔匀称,肩背舒展宽阔,骨肉配比恰到好处,相较于余倦,余爱又处处裹挟着蓬勃饱满、源源不绝的生命力,年轻,稚嫩,完全没有余倦眼里那些老谋深算,说得好听叫天真烂漫,但在谢执笙的家乡,这叫蠢得挂相。
      两兄弟围着谢执笙打闹,他免不了挨上几下,那巴掌虎虎生风,是真冲着打服余倦去的。余倦也只是一味地逃,并不还手,反而乐在其中。
      余爱很快就觉得没意思,摆摆手示意停战:“得了,我还有事。妈妈呢?”
      余倦也歇了,狗腿地给他弟倒了一杯白开水,“妈下厨呢。”
      余爱顺手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闻言瞥了谢执笙一眼:“为你?”
      他的嘴唇上沾着水珠,透着唇色的粉,在阳光下像一颗珍珠,很快被他伸出舌头舔去。
      谢执笙没有回答,反倒是余倦对此兴致勃勃,勾着余爱的肩膀回答:“托谢执笙的福,咱妈都多久没做饭了。”
      余爱嫌弃地甩开余倦的手:“那你跟妈说,我去上自习了,不在家吃饭。”
      余倦吊着眉毛:“晚自习?”
      余爱半点也不藏:“池思明来接我。”
      余倦秒懂,随即反应过来:“今天不是周三吗?啊!你又逃课!”
      “别告诉爸爸。”余爱走到玄关,连眼都没抬一下,就有佣人蹲下帮他穿好鞋。
      “等等!”余倦突然叫住他。
      余倦指指谢执笙,问:“你真的不记得谢执笙了?”
      余爱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哥,谁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啊?”
      余爱似乎真的有急事,丢下一句“别烦我”就跑了,很快院子里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余倦抱歉地冲谢执笙笑笑:“我弟被宠坏了,你别介意啊。”
      他说着宠坏,却丝毫没觉得“坏”的样子,反而眼角眉梢都写着自豪,就连刚刚余爱喝过的水杯,都被他亲手洗干净放回了杯架上。
      谢执笙觉得喉咙有些发涩,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嘴唇刚碰到杯沿,却忽然不觉得渴了,只好放下。
      余倦在一大面墙的博古架前回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谢执笙心思游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发现窗外有一棵巨大的枇杷树,树干布满经年磕碰与日晒留下的粗糙纹路,枝杈肆意向外舒展,浓密翠绿的树冠从连片花丛里拔地而起,繁茂枝叶一路伸到二楼窗边。
      叶片中透露出金黄的果实,正值正午,烈日当头,忽然响起蝉鸣。
      夏天来了。谢执笙在心中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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