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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烬火焚林,以身安你 剑锋穿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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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穿背,透骨彻寒。
那一柄淬满青云宗本命灵气的青锋短剑,力道沉猛刁钻,没有半分留情余地,直直穿透了沈疏烬单薄纤细的脊背,冰冷的剑尖甚至隐隐从身前衣料处透出一点森然寒光,看得人心头发紧。
温热滚烫的血液顺着素白如雪的衣料层层晕染开来,从脊背蔓延至腰侧,大片大片的血色浸染衣衫,像是在清冷绝尘的白衣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凄厉妖冶的血色寒花,触目惊心。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一般,顺着伤口疯狂席卷全身,先是皮肉撕裂的钝痛,紧接着便是经脉寸寸紧绷、筋骨被硬生生拉扯的酸胀,最后连深藏在身躯之内的烬火道骨,都传来一阵濒临碎裂的空虚痛感。
沈疏烬这一生,历经玄界百年厮杀,尝遍世间万般苦楚。当年宗门覆灭,满门至亲惨死眼前,她孤身一人守在尸山血海之中,承受过焚心蚀骨的灭门之痛;后来残魂漂泊两界,日夜受神魂离散之苦,无数个孤冷漫长的日夜,皆是独自咬牙硬扛。
再多的伤痛磨难,她都未曾有过半分退缩与示弱,早已将忍痛隐忍刻进了骨血之中。
可如今不一样,她的身后站着温予安,是她跨越百年孤寂、熬过无尽飘零,拼尽一切都想要护在掌心安稳呵护的人。
所以哪怕此刻身受致命重创,痛得神魂都在微微发颤,她依旧死死绷紧脊背,将自己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把身后毫无自保之力的温予安,完完整整隔绝在所有刀光剑影与凶险杀机之外,不让一丝一毫的危险,靠近对方半步。
林间气氛死寂下来,呼啸的晨风仿佛都在此刻骤然停滞,枝头的落叶静静悬落,整片荒古山林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石洞外围堵而来的二十余名青云宗外门弟子,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先是浮现出几分错愕,随即尽数被浓烈的贪婪与阴狠取代。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位身怀诡异白色道火、实力不容小觑的白衣少女,已然身受重伤,脊背贯穿的伤势足以重创修行者根基,气血飞速流逝,灵力紊乱溃散,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继续护着身后之人。
领头的宗门执事手握法器,上前两步,目光轻蔑地打量着浑身浴血的沈疏烬,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与算计。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只可惜天生逆命,偏偏与身负灵体之人结伴同行,触犯天地铁律。”
“后背遭受如此重创,你的道体已然受损严重,再撑下去只会气血耗尽,身死道消。”
“我劝你识时务一些,主动退让开来,将那灵体少女交出来,我还能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带你回宗门调养伤势。”
这番话语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却是藏着无尽的龌龊心思。众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一旦沈疏烬放弃抵抗,不仅温予安会被强行掳走沦为修行鼎炉,就连身负稀有烬火道骨的沈疏烬,也难逃被囚禁压榨、抽取道火修为的凄惨下场,所谓的生路,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虚伪谎言罢了。
沈疏烬垂在身侧的纤长手指缓缓蜷缩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道道细密的血痕,眼底原本仅存的一丝平和温柔,彻底被彻骨的寒凉与滔天戾气尽数覆盖。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反驳,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温予安的头顶。掌心带着一丝失血过后的微凉,动作却轻柔无比,带着独属于她的极致宠溺与安稳力量。
“别抬头,别看外面的景象。”
“安安稳稳待在我身后,万事有我,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明明自身早已身陷绝境,可话语里依旧满是安抚,拼尽全力抚平身后人内心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躲在沈疏烬身后的温予安,早已眼眶泛红,晶莹的水雾在眼底不断翻涌,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滚落下来。
她虽然只是一介从未经历过纷争厮杀的凡人,不懂玄界的修行功法,不懂修士之间的恩怨争斗,可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身前之人所承受的极致痛苦。
透过相贴的衣衫,她能感受到对方身躯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能够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更清楚地明白,这一道本该刺向自己心口的致命剑锋,完完整整落在了护着自己的人身上。
心底的心疼、愤怒、惶恐与酸涩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胸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实在无法接受,明明自己只是无辜卷入玄关裂隙,意外来到这片陌生的异世天地,却要让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沈疏烬,一次次为自己身陷险境,一次次流血受伤。
极致的情绪冲击之下,潜藏在温予安神魂深处的万物共情之力,再也无法压制,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开来。
柔和圣洁的纯白色微光以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蔓延开来,瞬息之间席卷整片山林。周遭生长的花草草木齐齐俯首低垂,山林间残留的妖兽凶戾之气、修士身上的杀伐恶意,尽数被这股温柔却强大的力量悄然消融、尽数反噬。
一众青云宗修士瞬间只觉得脑海之中剧痛难忍,心神躁动不安,内心深处滋生的贪婪杂念、杀戮之心尽数被强行碾碎瓦解,手中催动的术法灵光也随之紊乱不稳,一时间人人心神失守,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绝佳破绽,沈疏烬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沉寂无波的瞳孔之中,骤然燃起熊熊燎原般的炽白色烬火。
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在此刻彻底消散,所有的温柔退让尽数收起。
百年血海深仇的压抑,残魂漂泊的孤寂,天道层层打压的憋屈,再加上此刻众人执意觊觎伤害温予安的举动,彻底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积攒已久的怒火。
在这个世界上,旁人如何敌视她、伤害她、算计她,她都可以淡然置之,默默承受,可唯独有人胆敢觊觎伤害温予安,便是触碰了她此生唯一的逆鳞,绝无半分商量余地。
“呵。”
一声冰冷淡漠的轻笑,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从染血的唇边缓缓溢出,寒意彻骨。
下一秒,磅礴汹涌的炽白烬火从她残破虚弱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而出,火光直冲云霄,瞬间撕裂清晨弥漫的林间薄雾,灼热的火光映亮了整片荒古山林,也映照出少女苍白却无比决绝的容颜。
这不再是平日里用来疗伤护人的温和火种,而是属于烬火道骨最为纯粹霸道的本命杀伐之火,焚尽世间一切邪恶阻碍,所向披靡。
哪怕身受重创,气血大亏,道体濒临崩碎,此刻的沈疏烬依旧爆发出了令人心惊胆寒的强大战力。
“我的人,从来轮不到尔等鼠辈痴心妄想。”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带着逆抗天地的决绝与偏执。
冲天火光肆意席卷四方,迎面而来的漫天术法灵光触碰到烬火的瞬间,便瞬间化为点点碎光消散殆尽,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修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汹涌的火光狠狠掀飞出去,身上的护身灵力屏障寸寸碎裂,手中的法器尽数崩裂损毁,众人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之上,口中接连喷出大口鲜血,浑身经脉受损,彻底失去了战斗之力,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仅仅只是短短数息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层层围堵的一众青云宗修士,便尽数溃败倒地,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整片山林之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场面一片狼藉。
待到漫天火光缓缓收敛褪去,周身肆虐的杀伐戾气也渐渐平息,沈疏烬体内的灵力彻底透支一空,原本挺直屹立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前倾倒而去。
“疏烬!”
温予安见状心头巨震,再也顾不上内心的惶恐,立刻快步冲出,伸出双臂死死稳稳抱住了摇摇欲坠的人,温热粘稠的鲜血沾染了她的衣衫,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满是刺骨的冰凉。
“别怕,那些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往后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了。”
沈疏烬靠在她温暖安稳的怀抱之中,视线渐渐变得恍惚迷离,浑身力气尽数散尽,可即便如此,开口说出的话语,依旧是下意识的安抚,生怕身边之人受到半分惊吓。
温热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温予安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滴砸落在沈疏烬染满血色的白衣之上,晕开一片片浅浅的湿痕。
“我从来都不怕这些外人的威胁与伤害,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护我,害怕你会因此出事。”
“我宁愿自己面对所有的凶险磨难,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为我流血受伤,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温予安紧紧抱着怀中虚弱无力的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满心满眼都是无尽的心疼与担忧。
沈疏烬微微侧过头,望着怀中人泪眼婆娑的模样,沉寂荒芜的心底,被一股浓浓的暖意彻底填满,百年孤寂漂泊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温情,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缓缓抬起颤抖无力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温予安脸颊滑落的泪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对方分毫。
“傻丫头,我本就是从无尽黑暗与血海之中挣扎存活下来的人,这辈子见过无数的阴暗险恶,早已习惯了孤身独行。”
“直到跨越两界遇见你,我的人生才算真正拥有了光亮与期盼,往后余生,护你安稳无忧,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心愿,为你承受再多伤痛,我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听闻这番真挚恳切的话语,温予安心中满是动容,扶着浑身是伤的沈疏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回到了安稳僻静的石洞之中。
她细心地找来柔软干净的干草铺好,小心翼翼扶着沈疏烬依靠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坐稳,全程动作轻柔万分,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牵动对方脊背之上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势,加剧对方的痛苦。
安置好一切之后,温予安蹲坐在沈疏烬的身前,抬起满是担忧的眼眸,轻声询问道。
“我帮你把身上的短剑取出来好不好?我知道这个过程一定会格外疼痛,你若是忍受不住,只管依靠着我发泄情绪就好。”
沈疏烬望着她紧张不安、满心担忧的模样,虚弱地轻轻弯了弯眉眼,眼底盛满了极致的纵容与温柔。
“无妨,有你在身边陪伴,这点肉身之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得到应允之后,温予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慌乱与紧张,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背后冰冷的剑柄,闭紧双眼,狠下心果断发力。
冰冷的剑锋瞬间脱离血肉身躯,汹涌的鲜血瞬间顺着伤口疯狂流淌而出,伤势瞬间变得愈发严重。
沈疏烬的身躯骤然狠狠绷紧,额角之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密冷汗,牙关紧紧咬合在一起,将所有想要溢出的痛哼尽数死死咽回喉咙深处,始终不愿让自己狼狈忍痛的模样,让眼前的温予安心生难过。
就在伤口大出血、伤势即将彻底恶化的危急时刻,温予安内心极致的焦急与心疼,再度催动了体内潜藏的灵体本源之力。
纯净柔和的银白色微光缓缓萦绕包裹住沈疏烬的全身,万物共情之力悄然流转,一点点抚平她体内躁动紊乱的经脉,安抚濒临碎裂的烬火道骨,压制肆意翻涌的道火反噬,更是缓缓稳住了不断流失的气血,一点点愈合狰狞的伤口。
就连深藏在沈疏烬骨血之中,积攒了百年之久的旧伤沉疴,还有灭门惨案留下的心魔戾气,都在这股温柔力量的安抚之下,渐渐趋于平和安稳。
原本呼吸紊乱、面色惨白虚弱的沈疏烬,气息渐渐变得平稳舒缓,涣散的神智也一点点重新回笼清醒过来。
她静静垂眸,注视着蹲在自己身前,一心一意只为抚平自己伤痛的温予安,洞内柔和的微光洒落而下,将对方柔软干净的眉眼映衬得格外动人。
洞外依旧是风波四起、杀机暗藏的凶险玄界,天地规则不容她们双影共存,世间众人皆对她们心怀觊觎与敌意。
可这一方小小的石洞之内,却盛满了世间最为纯粹温暖的情意,是历经万般磨难之后,彼此相依相守的安稳归宿。
“予安,何其有幸,跨越玄关万丈阻隔,坠入这片苍茫异世,陪在我身边并肩同行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温予安缓缓抬头,目光坚定而又温柔,认真地回应着对方心底所有的期许与执念。
“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天道阻拦,亦或是万千世人的敌视针对,我都会寸步不离陪伴在你身旁,你去哪里,我便去往哪里,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石洞之内温情脉脉,岁月静谧安然。
无人知晓,此刻山林深处,一道侥幸残存性命的修士残魂,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牌。
耀眼的血色流光冲破层层林木遮挡,直冲苍茫天际,将荒古禁地之内发生的一切,尽数传回了青云宗本部之中。
玄关双影安然存活、绝世灵体现世人间、稀有烬火道骨尚存世间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片玄界大陆。
一场规模更加浩大、席卷整个玄界的追捕与纷争,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她们此刻短暂得来不易的安稳时光,终究只是转瞬即逝,属于双影逆命的艰难前路,才刚刚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