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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色的人 醒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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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看到h坐在我旁边,他给自己准备了一个高高的椅子,椅背两侧尖尖的。他笑嘻嘻对我说:“你醒啦……我看见你在梦里不是很老实,所以要处理你。还能记起你刚刚梦见的什么吗?不要推测未来……”
视觉神经底下的黑暗里出现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像任何动物的眼睛,但我偏偏就是知道那是他的眼睛。我老老实实将信息传递给他,对他说我想不起来了。
h消失了。我说谎了,他很快会变成鬼怪的样子来杀掉我,我很害怕,胳膊无法动弹,心底也无法滋生逃跑的冲动。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触觉,我回头看见还穿着人类衣服的h正站在我身后。他的眼部形状变得很怪异,没有眼眶和眼球,那里漆黑无比,上面有暗红的纹路,他的嘴巴也变得漆黑细长,那没有任何表情可言。
“你现在很害怕吧。”h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正常形态的h半蹲在我侧面,我无法扭回头看他,因为我的头正被固定住直视着那个细高的怪物,它的身体也变得漆黑一片,全然没有了属于正常的四肢和躯干,一切都变得漆黑,却偏偏能勉强看到它的身形。
“不要说谎。”h抓着我的左手,指缓慢而有力的揉搓着我的手。“不要变得和那个怪物一样无法交流。”他说。“找不回理性的话,会迷失在知识是海洋里的。”他嗤笑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记忆,这种预设刺痛了我,他感知到了这点,脸上笑意更显。
我问他:“你很讨厌我吗?”他很大声的笑起来,我从没见过他笑那么开心。随后他的脸突然沉下来:“你现在不是应该掐着我的脖子叫我消失吗?你在干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悲伤。
他流着泪悲伤的说:“如果你不信任我就不要问‘讨厌我吗’这种白痴的问题,一旦你问了这个问题,外面的那些东西就都会知道杀害你的许可是什么了,他们会无视我的防护蜂蛹而至将你撕碎的。”说完,怪物h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h坐在我床上,拉开了他的衬衫,给我看他胸膛里的另一个世界——那里面有很多恐龙,里面的植物千奇百怪。
不同种类的恐龙在h身体里的一块地方并行着,h笑着问我:“你知道恐龙是怎么灭绝的吗?其实它们是因为无法发展出文明才被我除掉的。等你们的文明发展到不会再进步的程度了,我也会除掉你们,停滞即死。”
我知道他说这话是在胁迫我。如果我不听他的,不跟随他的引导做出改变,他就会放任怪物攻击我。
接下来的两天,怪物没有再出现,我和h的关系却变得十分紧张。没有了生命安全的威胁,我开始关注h本人。他对我而言完全是失控的存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无法从他那取得不会伤害我的保证,也无法相信他所谓的空口胡话,我很快就变得尖锐痛苦。
h没有理我,他整整两天都拒绝沟通,我呆在房间里,幻想着他能和我说话,但手并没有再不由自主的动起来了,我写下的只是我想象出来的回应而已,那不是h的话。
我半躺在床上触摸着手术钳,它沉甸甸的,触摸到质感让人愉悦,摆弄它会让我的心绪平复下来。阁楼里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再次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半躺在自己原本的床上,h正跪坐在我右侧,他不说话,也没有在看我,只是自顾自发着呆。
他看起来像个人类,至少我不碰他,他应该不会立马变成怪物把我吃掉。
我起身想去厨房弄点东西吃,他一声不吭的爬下床跟在我后面。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说:“你们人类是我见过最虚伪的动物。而你,你的虚伪程度比其他人类更上一层楼,因为我在意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说在意我?”
他沉默了,看了我很久,他沉默着。阁楼的场景逐渐恢复稳定,他拽着我的手臂又把我拉了回去,一路向下,我们没有出门,却依旧走到了一条处于庭院里的走廊上,这里阳光灿烂,还能听到鸟鸣,我看见两只亚麻色的小鸟从庭院的草地飞到了屋顶上,h快速带我经过这,经过一个一片空白但摆满古画的地方,又经过一片平原,天空狂风呼啸,乌云密布,压得草地黑压压的,他带我到一处小屋面前,松开了我的胳膊。
他把门推开,里面有一个老者,只不过它是机械制的。“我们尊贵的神,你怎么来这了?”一个全是洁白的人出现在我和h的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皮肤,也没有眼皮,只有一颗猩红的瞳孔可以被看见,还有他张嘴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口腔。
我从没见过除了h还有别的可以交流的东西存在,但他们无一例外地充满未知与危险。h也拒绝了和这个白色人的交流,我预感到这个东西会在h拉我进屋时攻击我,但我不敢看他,怕他试图跟我交流,于是我转头不去看他。
他确实发起了攻击,白色的肢体拉曲成扭曲的肢节极速地冲向我右边的木墙,建筑瞬间连带着被打成碎片飞散,此时又冒出好几根这样的肢节在我四周到处乱飞,木屋被切碎了,老人被埋在了废墟里,h的头和肩膀被瓦砾狠狠砸了一下,幸运的是我只有后背被掉落的东西刮了一下,但没受伤。
白色人似乎在说话,我的视觉上开始出现扭曲的文字,但我看不清那是什么,h紧急的拽了我两下,叫我不要仔细看,看着h,或者看外面的景物,什么都好,就是绝对不要试图看清白色人说的话。
最终眼前浮现的只是一行扭曲的像文字的线而已,白色人的交流失败了,但他没有消失。他继续站在那,h也没有移动的意向,房子随即恢复了,老者依旧站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h把我送到一把躺椅上,这个椅子看起来像医院里才会用的设施,旁边摆满了器材。我躺坐在椅子上再抬头看时,h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h在我身上检查完毕后扭头对老人说:“给我把她的记忆全挖出来,全部。”老人像听到指令般开始启动,h又对我说:“没事,你什么也不会感觉到的,这次你不会有体验,也不会被迫觉得痛苦。”
我不敢询问那个白色的人,他让我觉得忌讳,于是我只问了h真的是神吗这一个问题。h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他回答道:“我应该是,但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我。对于你们来说,刚刚那位白色的玩意才是神的范畴。”
那很恐怖了,我从来没想到神是这么可以震慑到人的东西,如果要我看待h的话,我也觉得h不像神,反而像引诱人堕落的恶魔。
h又对我说:“他刚刚和你对话是想把你带回原本的生活,我不知道过程如何,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带回究竟是何种形式,所以我不敢保障你的安全。”
“全靠你自己选择。”
“你对于我而言是特殊的,对你做这种事完全是出于我的私心。”
“我不想看你死。”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我的意识已经变得逐渐模糊,来不及想h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美梦。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阁楼,我有很多问题想问h,于是我下楼找到他。h正在一个书房里工作,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他,我有些好奇他逆着光看书会不会坏眼睛。
他对我的贸然闯入熟视无睹,我走到他跟前,他随口说了一句“坐。”桌子对面多出了一张沙发,他以为我要睡在上面,甚至准备了被子要给我盖。
“如果八年前我没有让……”
“那和你现在的困境没关系。”
“但我很喜欢那时候和你相处的时光。虽然有讨厌的家伙致使它结束了。”
我沉默着。
“要是七年前我没有离开,我……”
“我认为你的逃离完全合理。如果你来找我只是把我当成了什么证明你无罪的工具就滚出去。”h生气了,他低头继续工作。桌子上有一盆h养的花,它看起来有点像梅花,但没那么大,只是小小的一盆。它的枝干不多。
“你喜欢养植物吗?”
“……”
“我从没有专门的去养过它,只是随手照料。它们不像动物,不需要随手陪伴,死的时候也不会像动物那样发出烦人的惨叫。”
我至今没能理解h的心境,只知道他此时的内心充满人性——不耐、伤心、愤怒、期盼,宛若一个真正的人类。但,h不喜欢人类,就像h厌倦所有动物一样,人类也在其中……“你的工作是处理人类吗?”
h闭眼,承认了这一职责。“因为我还想要这一小小的垃圾堆,所以我得决定生物什么时候死,用活物的死来维持活物与死物的生。更何况,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什么是活着。”
“是我将你们植入了这场生死游戏,你们已经赢了,或许根本没赢,自己又置办了一场又一场消耗生命的游戏。”
“你话好多,你让这个故事变得冗余。”
“而你,你居然把社交当成了编织故事的游戏,我的天,难怪所有人都觉得你有病。”
“你讨厌这样吗?”
“我讨厌,我只想交流,不想编故事,把每一场交流设计成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无错篇章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想离开了,h却把门锁上了,他掏出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它呈现蓝色的半透明状,比肌肉更硬,比玻璃更软。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眼神游离,不敢直视我。
“但它的用途不是拿来替换你原本的心脏的。”
h似乎意识到我误解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把它吃掉,现在。”
我被h突如其来的要求吓到,但看他坚决的表情,我还是被迫咬下了那颗心,它是水果味的。h不愿意告诉我吃掉那个东西有什么副作用,所以我怀着过几天就死的心理准备把它吃完了,h看见我咽下最后一口后逐渐喜笑颜开起来。他开心地把我赶出书房,甚至都没告诉我吃它有什么功效。我觉得很无奈,就在隔着门大声问他能不能把我送回自己家,他却说他家有其他房间可以供我使用,反正我在他家要比在我家更自在,他才不送我回家。我茫然的走进了楼下的另一个房间。
这里很宽敞,墙边的壁炉旁摆着两个沙发和编织的地毯,还有一个白色的人。
或许是先前的恐惧害的我有些杯弓蛇影,再看过后,那里并没有什么白色的人,不过担忧的心让我想再回到h身边,可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就算呆在再安全的东西身边也依旧会有危险后最终还是释怀地一屁股坐在了壁炉旁的一个沙发上。
沙发很软,软的不像我应该接触的到的东西,我想找本书看打发时间,书却是空白的。我从没这么想回过家,就在这时,对面的沙发上却坐上了一个人,他说。
“这么想回家,我带你回呀。”但他随即又懊悔地发出怨叹,“晚了。真倒霉。”
我抬头看向那个人,他穿的一身白,头发也是白的,皮肤也是白的,看不见他眼睛,却能看见他的表情。
“你被危险的东西缠上了。我想把你送回去,可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啊,怪不得可以和你说话了,原来是那家伙搞的鬼。”白色的人抱怨着,他百无聊赖地斜坐在沙发上,用胳膊撑着沙发,手抵着脸,一条腿横架在另一条腿上面。
“现在,你是我们这儿的人了,想回也回不去了。”他没好气地说。
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纯黑的瞳孔,他的表情有些无语,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但丝毫没有成熟感,对外毫不顾忌。
“之前见面的时候,我没想打到你,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噢。”
面前的人承认了他是先前的诡异东西,我对他抱有警惕,就像对h那样,他们的存在总是既新奇又具有威慑性的,像家人一样,外界总是伴随着恐怖的感觉,我欣然接受了这种恐怖滞留在我的内心,或许是吃了心脏的缘故。
白色的人能够看到我此刻正在焦虑,但他没法像h那样对我做任何事,他没法触碰我,没法像h那样带我在各个地方到处移动,甚至没法带我走出这个房间,即使我完全能自行离开。
据白色的人说,他丧失了对我的掌控,他彻底失败了,还没怎么样就失败了,是这个世界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很不满我如此形容他,但我除了夸张化叙事意外很难对这个故事提起兴趣。
我想询问他心脏的事,但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告诉他心脏的存在,所以我忍住了。我好奇的问他和h是什么关系,他暴怒的面目扭曲成怪物的模样四散炸开着消失了。
……
手边的桌子上多了一些教科书,h似乎希望我看这些。翻开其中一本,上面只有h手写的文字指示而已,h在这些书上的字迹都很秀丽,理性告诉我该照着指示做,感性上我开始把书架推开,让上面的书全都倾倒下来,拿着这些书本开始盖房子。盖一半我又觉得无趣,于是随手拿起一本有文字的书将它放到了火堆上,结果却发现书没法被点燃。
我懊恼地躺在书堆里游泳,直到h打开房间门呆愣在那。他走过来半蹲在我跟前,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感觉糟透了,我想砸坏所有东西,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掉,h对我口头表示他鼓励我耐心忍住这种冲动,他的话具有某种强制力,致使我的这种冲动真的就因为他说了制止的话后慢慢地被收住了。
我不想和他继续交流了,他摇头摊手表示理解,然后目送我离开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