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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复仇 他的爱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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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的效果远远出乎了戗哥的意料。
他知道激励剂这玩意会伤身体,却没想过一支定向抑制剂能把它变成剧毒。
看着杜少锋神志全无的痴傻样,戗哥脸色沉得像被墨刷过。他沉默许久,然后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慢慢点燃一支新的雪茄。
“把他丢野地去,让野兽啃完。”
“还有,咱们的人要是有谁敢伸爪子碰这玩意,不用上报直接给我剁了。”
酒保领命而去。戗哥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烟雾从他指间升腾而起,在壁灯的光晕里扭曲成模糊的形状。
他知道贺铮想杀了杜少锋,少年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杀意。他只是没想到杜家居然敢做这种药剂,即便之前他们的人也从杜家手里做过这生意。
杜家,该死。
戗哥把雪茄叼在嘴里,拿起平板调出贺铮给他的货运线路图。坐标精准,节点的通行窗口期与规则鸿沟的波动曲线严丝合缝。
这条线路的价值,足以让他的外城势力在未来三年内完成质的飞跃。
但前提是,他能在杜家的报复中活下来。
杜天华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杜少锋是个草包,那也是杜天华的种。这条老狗在渚城盘踞几十年,咬起人来绝不会留情。
戗哥按灭了雪茄,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后拨通了夏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接通了。
“说事。”夏珩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通电话会在今夜打来。
“杜少锋死了。”戗哥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
“杜天华那边瞒不了太久,”戗哥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焦灼,“我这边的人手倒是能顶一阵……”
“等。”
夏珩只说了这一个字。
戗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追问等什么、等多久、等到什么程度才算完,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想起雨夜那个杀手,夏珩的能力强到他不敢去想象。
戗哥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我等你信号。”
挂断电话后,戗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自嘲。
“入局了,就得有担当。”他把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睛,“那就等。”
贺铮走出戗哥的酒吧时,微橙的曦光将将打开了深沉的天幕。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清晨的空气有些凉爽,他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残留的血腥味被冲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杜少锋会不会在药剂之下幸存?结果对贺铮来说已经无所谓,但杜少锋自食其果时的表情,真真地大快人心。
贺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只有练武留下的老茧,在晨光之中这双手看上去干净清爽,但掌心传来的某种黏腻感挥之不去,像是血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再也洗不掉。
他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外城的早晨比棚户区要热闹,天蒙蒙亮外面的早晨流动摊位已经摆满了各种小吃。这股人间烟火的热闹让贺铮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但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踏在坚固的砖石路上时,他的心绪也一点点沉淀下来了。
他走到公厕里洗了洗手,又用冷水搓了好几遍脸。镜子里的少年面容苍白,但那双茶色的眼睛不再阴沉空洞。里面有些东西碎了,又有些东西重新凝聚起来,比之前更亮,也更坚定。
复仇这件事,他做了。那个被杜少锋残害的女孩子,他替她把仇报了。
但那些金芝之外的其他失踪者呢?那些被杜家的伤害过的其他人呢?还有前世那个在监狱里腐烂的自己,那个在边境战场上被当成炮灰耗尽的自己——
贺铮关掉了水龙头,对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
慢慢来,一笔一笔算。
他在轨道站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可乐,冰凉的铝罐握在手心里,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不真实的甜。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夏珩发了一条消息。
“事情办完了。我想见你。”
这次夏珩的回复没有立刻到。贺铮看着屏幕上那个已读标记迟迟没有跳出,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亮了。
“过来。”
贺铮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嘴角顿时绽开了笑意。他把空可乐罐丢进垃圾桶,大步走进了验票闸机,走向行政区的方向,慈觉山的方向——夏珩的方向。
贺铮到达杜宅时,天色已经全亮了。
夏珩还没起床,贺铮站在主卧房门外,思索着要不要敲门。
就在他纠结着的时候,夏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贺铮推开门,主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夏珩靠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查看渚城的早间新闻。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像是刚刚醒来不久。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线条在晨光中显得过分清晰。
贺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在夏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起来累了。”夏珩放下平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有一点。”贺铮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栋宅子里的安静,和他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弥漫着血腥与复仇的世界,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
“我把那药对杜少锋用了回去。”他说。
“嗯。”夏珩的反应很平淡,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不问我怎么做的?”
“需要问吗?”
贺铮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笑了。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不是想哭,只是某种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下来,让他的身体有些无所适从。
“夏珩,”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我饿了。”
夏珩点了点头,按下了呼叫铃。
然后,全新的一天就从这一刻开始。
贺铮完成了训练后没有再回去戗哥那边,他直接来到杜宅,对夏珩说他想喝点酒。
夏珩转头对管家吩咐了下去。
露台的空间不算大,但足够私密,和这种私人小酌的气氛尤为贴切。
明天就是夏珩和沈策约战的日子,贺铮有些担心,但夏珩再三警告过自己不要有无谓的担心,他不敢开口询问,这让贺铮的心里有一丝挫败感。
所以当红酒瓶不知不觉空了大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喝多了。
“夏珩。”他的声音有些发黏,茶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夏珩放下筷子看向他。
“我能不能……”贺铮顿了顿,酒精似乎真的起了壮胆的作用,他这次居然没有犹豫就将话说出了口,“能不能亲你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纠结。
这个要求好像有点过分了,要不索性以喝多了为借口蒙混过去?但贺铮不想,他现在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念头真的只有那一个。
他好想亲吻夏珩。
夏珩的表情不像被冒犯,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不是权衡利弊的那种,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着他的提议,就像是他在进行一项工作计划那样。
“好。”
贺铮听到夏珩的回复。
这个回答让贺铮的心顿时变得就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鸽子,节奏杂乱,却响得他认为全世界都能听到他的心跳。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夏珩面前。夏珩依然坐在椅子上,仰起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照着漫天的星辰,清澈华美,熠熠生辉。
贺铮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夏珩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贺铮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吻加深了一些。他的手掌扶上夏珩的肩头,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夏珩没有闭眼。
贺铮稍稍退开一些,和他视线相对的,那双苍青色的眼瞳依然平静地睁着,里面没有沉迷,没有羞赧,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那不是一个被人亲吻时的眼神,它们太冷静,太平淡,没有亲昵,更像是他在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样。
医院里那压抑的雨滴声,似乎在贺铮耳边隐隐作响。
贺铮的手指从夏珩的肩头滑落下来。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记忆忽然清晰,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夏珩被他伤害之后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平静地让他去打水。之后几天的那个早晨,他帮夏珩换衣服,夏珩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就坦然地接受了。再后来在拥挤的列车上,他几乎是把夏珩抱在怀里,夏珩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故意逗他。
贺铮一直以为那是夏珩对他有特殊的情感。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夏珩只是不在乎。
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抗拒亲密接触,而是因为在夏珩的认知里,亲密本身就不具备特殊的含义。
贺铮退后了一步。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难过。
“你在……应付工作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夏珩看着贺铮的表情变化,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贺铮的手背。
“我没有不愿意。”他说。
夏珩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且清晰,他的回答也是一贯地认真。
贺铮反而更难过了。
夏珩看着贺铮,继续说着让贺铮的心口一阵阵刺痛的话:“你亲吻我的时候,旁边不再有人拿着册子一笔一笔地记录……”
“这样的亲密,对我来说已经非常轻松了。”
贺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夏珩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旧闻。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贺铮反而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来气。
旁边有人记录……
贺铮不知道夏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经历,他的过去成谜,贺铮并不打算去追溯。可是夏珩,他的过去到底给他的情感带来了怎样的认知?
他的爱是被物化的。
不,他甚至可能不知道“爱”这个字在普通人心里意味着什么。
贺铮慢慢地、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夏珩。”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酒精带来的冲动褪去后,剩下的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疼惜。
“我可以抱你吗?”
夏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贺铮走上前,将夏珩轻轻地揽进怀里。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占有欲的拥抱,也不是为了寻求安慰的抓紧。
只是一个亲密的,让他们体温自然交融的拥抱。
“你说的那种事,在我这里永远不会发生。亲密不需要被人记录,也不需要被人评判。”
夏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贺铮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自己怀里变得很轻很慢,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被松开了一丝。
“我不知道你从前是怎么过来的,”贺铮的声音很轻,“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先告诉你,爱一个人,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