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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十一遍 练字第若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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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字第若干天。
这天我把写好的家书递给他。他接过去,对着光看。其实家书早就写好了——前世当天就递给他了。今生拖了这么久,是想让他多来几次。是想在那些还没变坏的日子里,多看他几眼。
"这遍的字比上回好看。"他说。
"你又不是懂字的。"
"我不懂字,我懂你写的字。"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说完翻了一面接着看。
我没接话。前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面还有半句——"整个京城就你会写我的字,所以你的字最好看。"其实没有因果关系。但武将不需要因果,他认定就是了。
前世听到这句话我在心里想的是"好傻"。今生听到这句话,眼泪又差一点涌出来。
整个京城只有我能写你的字——这句话前世是错的。张伯也能。张伯写得比我更像你。像到连你自己都差点分不出来。
"对了,我想学写我自己的名字。"
我把纸铺开。他坐到我旁边,肩膀压着我的肩膀。不是故意的——代笔摊只有一张条凳,坐两个人就得挨着。
"你先写一遍,我看看哪里不对。"
他写了。和前世一样——"顾"字像画符,"长"字左右颠倒,"钧"字飞出纸面。
我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前世第一次握他的手是在很多年以后。那时他的手腕已经有疤了——被镣铐磨出来的。那时我才知道他的手腕有多细。一个二十岁出征二十二岁封将的人,手腕被镣铐磨得像十四岁少年的粗细。
而今生握上去。他的手腕是温的,皮肤底下脉搏跳得很稳。前世镣铐、刑台、大牢,都还没发生。
我带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顾"字比划六笔,他写十八笔,全错。但这一回运笔的时候他认真地跟着我描,描到第二十遍终于看上去像了。
"长"字——他习惯左右倒。我松开手让他自己写,他迟疑了好一阵,问我:"这样?"
"对了。"
"钧"字还是飞。他写"金"旁太用力,最后一笔"匀"收不住。写第三十一遍的时候,终于没有歪。
第三十一遍。
前世也是第三十一遍。前世他写完,我看着那三个字,心想这一辈子他能写好自己名字了,真好。
然后第二天他军帐被搜,搜出那封伪造书信。
他没有机会再用笔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放下笔,认真地看着纸上的"顾长钧"三个字,偏头问我:"这样算会写了?"
"你的名字——算了。"
"那你的名字呢?"
我蘸墨,写下"阿萤"。
他看看纸,又看看我。
"阿萤。"
"嗯。"
"阿萤代笔——是不是你每次帮人写完信都签这个?"
"是。"
"那以后我也让你代笔,你签这个。我名字旁边不许出现别的写信人的名字。"
他说得很自然。他就是这种人——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不会绕弯。
我低着头。"你付得起纸钱就行。"
"金叶子都给你了。"
"那是旧笔的钱。"
"再给就是了。"
风忽然大了。幡旗被吹得乱摆。他站起来替我压住桌角,斗篷兜了一襟雪。
"要下大了,收了摊吧。"
我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发顶和鼻梁上。建安十一年的冬天很冷,他穿着军夹袍,领口有磨毛的边——那件夹袍前世我也见过。他被打入死牢那天还穿着它。
"好。"我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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