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薪王》月影青竹

84、第八十四章 方舟与空城 纯

　　纯白。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白得令人窒息。

　　李钧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这片纯白的中央，睁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掌心传来坚硬的触感。

　　他慢慢曲起手指。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边缘粗糙，嵌进皮肉里。

　　那是陆战的军牌，上面有划痕，有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陆战的。

　　视野边缘，纯白的空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一个人影从涟漪中走出，深青色的布衣，简朴干净。

　　三十来岁的面容，清癯平和，眼神温润，像一口古井。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这片纯白空间浑然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沉静的“人”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李钧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李钧的手腕上。

　　李钧没动，也没看，他的目光依旧涣散。

　　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那两根手指注入。

　　从左肩开始，剧痛迅速消退。

　　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体内那些断裂的骨头、受损的内腑，传来密集的麻痒，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里面爬行。

　　失血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感，也在快速褪去。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上的创伤就好了。

　　但精神上那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

　　青衣人收回手，站起身。

　　“持钥者李钧，初次归航。”

　　他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响起，不疾不徐，“我是你的值日功曹。你可以叫我闻录。今后我会协助你处理持钥者相关的一切事务性工作。”

　　李钧还是没有说话，仍然四仰八叉地躺着。

　　闻录看了他一眼，思虑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手掌朝下，在空中轻轻按了一下。

　　——整个白色空间开始剧烈变化。

　　像擦掉一层雾。

　　纯白褪去，景象浮现。

　　先是天空，显现出碧蓝的颜色，接着太阳出来了。

　　四周墙面拔地而起，中央广场复现，主干道两旁的树木如雨后春笋般生长，数息之间就长成一排排参天大树，遮蔽了主干道。

　　李钧愣住了。

　　这分明是洛城基地。

　　不对——

　　这是洛城理工大学。

　　广场上，那片由废旧板材、防雨布拼接搭建的基地市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学原有的中心广场，天光透着清新的蓝色，阳光明媚，就像夏日某个慵懒的午后，就像……末日从未来过。

　　但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上万人在此挣扎生存所蒸腾出的生命气息。

　　李钧终于有了点反应，从地上撑起来，视线掠过本来是学生公寓的居住区，掠过他和阿亮、老陈住过的那栋楼，窗户有的关着，有的开着，窗沿还能看到晾晒的被子和衣服。

　　最后，他抬眼，望向图书馆主楼的天台。

　　那是他和队友们开生日会的地方。

　　那一夜他喝多了，心满意足地躺在天台上，听楼下的人弹吉他，旁边是王老四走调的哼唱，还有阿亮的埋怨。

　　哼得真难听，音调没一个准的。

　　但现在洛城理工大学干净得不像话。

　　一个人都没有。

　　“咳，咳咳咳。”

　　李钧想喊，想质问，但冲出口的，只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弯下腰，咳得全身痉挛，咳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咳得眼前发黑，咳得眼泪鼻涕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闻录只是安静地看着，站在三步之外，像一尊沉默的青石雕像。

　　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闻录才开口。

　　“这样会不会让你好受点？”

　　李钧的喘息停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看向闻录。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闻录抬眼望天，“就是让你看看。”

　　“你们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给我。”

　　“可以。”闻录平静地承认，“但那没有必要。”

　　李钧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光，天很美，蓝的不真实，他有半年没见过这种蓝天了。

　　“人没了，这里再美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闻录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在方舟一切皆有可能。”

　　李钧呼吸一紧。

　　“你什么意思？”

　　闻录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李钧的反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死亡并非不可撼动的终点。天道系至高深处，有斡旋造化，起死回生之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总有一线生机，留给走到尽头的人。”

　　一线生机。

　　走到尽头的人。

　　李钧死死盯着闻录，仿佛要从里面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或安慰。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你最好不要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自己走走看就知道了。”闻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李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军牌，然后握紧，然后抬头。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闻录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再次轻轻一挥。

　　“你的路，始于你刚刚经历的‘归墟’。现在，你需要知道，你得到了什么。”

　　一道光幕凭空展现在李钧的眼前，光幕上的文字，古老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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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钥者：李钧】

　　【根基评级：天道系-闻道境一钥】

　　【总体评价：戊下（萤火之光）】

　　【已获权能】

　　基础体术：67%（大成）

　　天罡踏斗：掌握度 45%（小成）

　　【世界裁定】

　　尘微界-丁卯：已归墟

　　【功业评定】

　　天功评价：无

　　地功评价：无

　　人功评价：甲等

　　综评：于废墟中维系星火，于终末里见证消亡。此身虽微，道途已彰。

　　【资粮赐予】

　　-文明余烬：七千五百斛。

　　-模因碎片：戊级两枚。

　　-赐予清单：

　　存活，赐予文明余烬一千斛。

　　协助击杀一境二钥“讙兽”。赐予文明余烬一千斛

　　协助击杀一境三钥“不嗔”。赐予文明余烬一千五百斛，戊级模因碎片一枚

　　协助击杀一境四钥“蛊雕”。赐予文明余烬两千斛，戊级模因碎片一枚

　　击杀一境二钥“影魅”。赐予文明余烬二千斛。

　　【权限解锁】

　　依据人功甲等评级，你已获得以下兑换权限：

　　天道系人级资源库全部知识、技艺及基础构物兑换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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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是光幕最下方，那几行透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文字：

　　戊下，已非凡俗。然道途漫漫，闻道境不过起始。感知之妙，在乎明理，汝方初窥，当勤修不辍。四境之上，方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