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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阴霾 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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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西门。
李钧赶到的时候,阿亮和老陈已经到了。
阿亮坐在靠墙的弹药箱上,老陈则站在程晨侧后方半步。
郑海站在更远些的角落,低着头,正神经质地反复检查弹匣。
他旁边蹲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挺高,骨架匀称。
他穿着军队的制式作战服,背着一支短管突击步枪,枪身有明显改装痕迹,加装了全息瞄具和垂直握把。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军刀在他指间翻飞,一看就是玩刀的练家子。
男人似乎察觉到李钧的目光,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懒,有点浑,在李钧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
“好了,人到齐了。”程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首先介绍下我们的新队员。”
他侧身,看向蹲着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来,指尖翻飞的军刀“刷”的一声插回肩头的刀鞘里。
他抬手,朝众人随意地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陆战,一线部队调过来的,通讯专家。”程晨言简意赅,“这次任务,他负责核心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程队,您这么介绍,我压力有点大啊。”陆战肩膀微松,目光在程晨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着笑:“通讯专家不敢当,我就是个干侦查的大头兵,以后还请兄弟们多多关照!”
“我叫何家亮,叫我阿亮就行。”阿亮冲陆战咧了下嘴,算是对那句“兄弟们”的回应。“我退伍前是工兵连的。”
“陈国生,老陈。”老陈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我和阿亮一样,都是退伍兵。”
郑海闻声抬起头,脸色依然不太好,但眼神定了定。
他看向陆战:“我叫郑海,平民。”
最后,李钧迎着陆战的目光,点了点头。
“李钧。”
程晨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等这几秒细微的交流自然流过,便重新成为焦点。
他脚下挪了半步,露出身后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
“新人介绍完了,现在我说说这次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本次任务地点位于基地西南六公里的电信大楼,这次任务跟之前不一样,任务地点处在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街区,所以一路上会有遭遇战。”
“任务目标是护送这个箱子到电信大楼,陆战会负责把它装到楼顶的信号塔上。”
程晨说话间,把目光移向陆战,收到肯定的答复以后,继续说道:“郑海你负责拿箱子,李钧和陆战打前阵,阿亮和老陈保护好郑海。”
郑海深吸一口气,上前提起箱子。
箱子似乎不轻,他手臂肌肉绷紧,但提得很稳。
他将箱子背到身后,调整好肩带,右手重新按回腰间的枪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定。
“明白,程队。”
陆战则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再次扫过周围,最后又在李钧身上停了停,那点笑还在嘴角挂着,眼神却沉静了些。
“兄弟多关照啊。”他语气慵懒而随意,听着就让人感觉很松弛。
“检查装备,三十秒后出发。”
铁栅栏门在身后合拢,金属摩擦的涩响,截断了最后一点属于“安全”的人声。
基地外围四公里范围内属于所谓的“已肃清”区。
但这“已肃清”三个字,在洛城,意思和“暂时没看见活物”差不多。
街道两旁建筑焦黑,窗洞空荡,像无数张缺了牙的嘴。
地面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嵌在碎砖和灰土里,偶尔反射出一点黯淡的天光。
更多是烧成焦炭、或残缺不全的游秽尸体,间或有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人类遗骸。
空气里有硝烟、尘灰,和一股类似铁锈泡在污水里的腥气。
队伍以紧凑的队形向前推进。
程晨打头,老陈断后,阿亮则走在侧翼,将背着箱子的郑海护在中间。
李钧和陆战一左一右,在队伍前段两侧稍前的位置,如同探出的触角。
最初的半小时,只有靴子踩过碎石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太静了。
连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钧的灵炁在身体里温吞流转,在他的感知里,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环境的状态——一种沉甸甸的、被无数死亡和疯狂浸透后留下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地儿,”陆战的声音忽然在左侧响起。
他眼睛没看李钧,依旧扫视着前方一栋半塌的商铺,“……我大概两周前,在这片儿执行过任务。”
李钧目光一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栋商铺。
门口倒着一具尸体,半截埋在碎砖里,穿着和陆战很相似的作战服。
尸体半截埋在碎砖里,露出的部分已经风干,没有游秽啃噬的痕迹——这在洛城很少见。
“枪伤。”陆战像是知道李钧在看什么,补充了一句,“正面胸口,一枪毙命。”
李钧心头微微一凛。
陆战说得对,如果是游秽干的,尸体不会这么“完整”,更可能是在突然的遭遇中被从内部“清理”了。
这比见到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李钧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陆战扯了扯嘴角,那点惯有的浑不吝的笑又浮上来,可话里的内容却没什么笑意:
“这世道,每个人想怎么死都没得选不是?”
他脚步没停,很自然地和李钧保持着既能够及时策应,又不会互相妨碍的距离。
“听说你以前是从江城那过来的?”
李钧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当初来洛城出的第一个任务,中途休息的时候,程晨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但不同的是,程晨当初是真的在问,而陆战问完这句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周边了,似乎并没有兴趣听他的答案。
那问题像随手抛出的石子,落进水里,他并不关心涟漪的形状。
李钧很默契的没回答。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靴子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但那句关于“江城”的问话,和之前那句“这世道,每个人想怎么死都没得选”,像两根无形的丝线,在李钧脑海里不断跳跃。
这个男人初见给人的印象有点痞帅,似乎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但刚才的那段对话,却像一层雾霾压在他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陆战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短暂的冷场。
他脚步依旧沉稳,目光像掠过前方的断壁残垣,偶尔在一些不显眼的地方会略微停留,像是无声地记下了什么。
这种观察带着一种过于熟稔的精准,不像是在探索未知的危险区域,更像是在……复查某个已经建立档案的地点。
他将多余的思绪压回心底,灵炁流转,将感知尽力铺开。
废墟的寂静深不见底,陆战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在眼下,只是这片无边寂静中一丝微不足道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