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如何与国子 ...

  •   四月的汴梁,晨间凉意未减。

      卯正一刻,被轿夫抬着的青幔小轿已然出现在通往国子监的青石板路上。

      “世子,可要尝尝这雪藕酥?”小厮不过十四五岁,着青衣小帽,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纸包。

      帷幔没有动静,小厮知道这是拒绝了,但想想今日早早便醒来的世子,他有些担心,再次拿出一物。

      “安嬷嬷今日准备了杏酪,熬得软糯香甜,世子可要尝上一尝?”

      “不用!”

      帷幔被掀开,露出张明艳秾丽的脸,灵秀剔透,一双桃花眼似猫儿般灵动慧黠。

      “好你个知琴,小爷我今日可是要温书的,你还频频打扰,这般扰我清净!”

      小厮闻言嘴一撇,小声道:“明明是世子自己所言,‘苦研诗书不如吃喝玩乐’,往日直讲先生布置的课业哪次不是我和知画代笔?少爷病刚好,又滴水未进,国子监学业繁重,身子如何撑得住……”

      “哼。”夏书来微挑眉,抬手将书卷拢作筒状,轻敲小厮头顶,语气中满是轻蔑。

      “那些枯燥的抄录课业索然无味,何须小爷费心劳神?行了,雪藕酥给我,莫打扰小爷的大计。”

      帷幔放下,小厮摸摸被敲打的头,喃喃自语:“什么大计?”

      轿内,夏书来轻咳了声,由于大病初愈,安嬷嬷给他襕衫中衬了件素绸夹衣,膝上还搭了条薄毡。

      他秾艳的眉眼还残留一丝病气,对脑海中那物冷哼一声。

      “妖物,不就是与那些蠢货交友么,这有何难?你给小爷瞧好了!”

      他燕郡王世子何至于屈尊降贵去和旁人交友?

      都怪半月前突然降临的妖物,名唤“人品积分系统”,说被他人怨气激活,找到他这个罪魁祸首,督促他与人为善,广交好友,汲取人品值。如若再这般张扬不羁的犯激起他人怨气,那么自己便轻则倒霉,重则大病。

      一开始自己当然不信,代价便是,在与国子监中的某个蠢货争执时因那妖物惩罚落水,害自己生了场大病,半月才将将养好。

      想到这儿,夏书来心有余悸地紧了紧襕衫,更加坚定决心。

      哼,小爷我天资聪颖,只要略施小计,这些蠢货还不乖乖俯首?

      被腹诽许久的系统哑口无言,许久才缓慢出声:“宿主,任重而道远,请勿过于骄傲自满。”

      夏书来正得意洋洋的思绪被打断,闻声不悦,鼻头微皱,抿唇轻斥:“闭嘴!”

      —

      卯正二刻,国子监集贤门已开,学子们皆下了轿,接过书箧,排队入学。

      门吏提着灯笼照过夏书来的号牒,神情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便掩去神色,放其入院。

      夏书来瞧着门吏,发觉其今日穿得格外精神,心中划过一丝困惑。

      是不是有什么事被自己忘了?

      算了,应该不重要。

      念头转瞬而过,夏书来跨过门槛。

      迎面是通往太学门的青砖通道,两侧遍植槐树,走进太学门,国子监学规刻于门前石碑。

      脚步不停,夏书来终于来到广业堂。

      此处为国子监最大的讲堂,正门六扇雕花槅扇皆敞开,通透敞亮。

      来到自己的位置,夏书来先将书箧放在矮几左侧,随后第一次认真观察起了学堂。

      因自己不喜直讲的枯燥教学,自行将座位安在堂内最后,以至于如今落座后,朝后看,后方无人,朝前看,与前方学生们隔了老远。

      这本是夏世子最满意的状态。

      他与堂内这些蠢货话不投机半句多,又不喜直讲扰他清净,在这个角落看画本闲书玩得不亦乐乎。

      可想着自己的大计,夏书来却犯了难。

      视线再朝前,就落到了堂内那一身月白色直裰的身影。

      这是谁?

      夏世子蹙眉,仔细思索了片刻,这才扒拉出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当朝太傅之子,名唤玉涣然,是个整日只知课业的书呆子。

      他再仔细打量,见其背影挺拔如松,气质沉静,倒也温雅可人,勉强够得上与他交友的资格。

      将其作为自己大计的第一个目标,夏书来便理了理衣摆,微昂着下巴朝那人走去了。

      “喂,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玉涣然微怔,他转过头,便看见这除皇家以外,汴梁中最为尊贵体面,又是最嚣张跋扈的小世子站在自己眼前。

      被那双向来目中无人的眼眸注视着,玉涣然心中划过一丝疑惑。

      燕郡王世子?他不是因病告假在家么,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还偏偏在今日。

      瞧这人不语,夏书来蹙眉,眼中划过一丝不悦,双手环胸:“小……我跟你说话呢,怎么还不开口?”

      玉涣然皱眉,不知这人想干什么,但想到此人素来跋扈蛮横地做派,还是收了笔,施施然起身微揖。

      “在下方在默写先生昨日布置的课业,不知世子可有何事?”玉涣然虽不愿与其打交道,但因身份使然,也不好怠慢,不卑不亢道。

      “课业?”夏书来微歪头,有些好奇地侧过脸,拿起对方桌上的书籍。

      “《春秋》?”夏书来翻了翻,挑眉,“直讲已然讲到《春秋》了?”

      看到自己书卷落到对方手中,玉涣然眉心微拢。

      但他只想快点将其打发走,闻言道:“是,世子刚销假还不知,先生是要抽查大家背诵情况的,如果世子需要,在下愿讲此书赠予世子。”

      不料夏书来轻哼一声,将书置于桌上,眉眼间满是傲然:“背诵而已,有何难?小爷看上一眼便能记住。”

      说完,他好似不禁意间看向玉涣然。

      不料这书呆子微皱眉,面色竟似一言难尽,瞧自己看来,才微揖,道:“……是。”

      “你不信?”夏书来蹙眉,心中觉得这书呆子好生气人,没见过世面。

      于是他坐到此人位置上,拿过豪笔对他默写的课业圈圈画画。

      “你瞧,这几处都是错字,还有写岔……”

      “夏书来你干什么!”

      被这一声厉喝吓得一愣,夏书来手中的笔“咔哒”一声落下。

      还来不及待他反应,出声那人大步而来,猛地夺过夏书来手中的毫笔,拎着他的衣襟将其从玉涣然位置上移开。

      夏书来本大病初愈,被衣襟扼住脖颈弄得喉间痒意升起,边咳边扶住一旁的桌椅稳住身形。

      待他回过神来,心头顿时怒火中烧,微微湿润的眼看向护在玉涣然身前的罪魁祸首。

      “裴允靖你是疯了吗?你做什么!”

      那裴允靖正是两朝元老,左相家的嫡次孙,平日里也与夏书来最为不对付。

      在夏书来看来,这人行事乖张,愚蠢至极,偏偏自己所在的广业堂竟还隐隐以他为首,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裴允靖生得剑眉星目,今日不知为何还打扮得分外端方,气势惊人。

      他眉间带有恼意,眸色如炬,对这位声名狼藉的世子已然忍到极致。

      “咱们来国子监是为读书学礼,并非是为以权势欺压人。世子病刚休假归来,不想着好好休养生息,温习课业,倒只想着欺压同窗,这是何道理?”

      裴允靖忍这厮已久,如若不是自己一行人都比这小世子大上几岁,怕落得个欺小的罪名,怎会忍到如今?
      然而,他这厢不吐不快,全然没察觉身后的玉涣然面色有些焦虑。

      “你燕郡王府再权势滔天又如何?这是当今天子的天下,天子向来爱民如子,岂会容许你这般仗势欺人!”

      “你!”

      夏书来听了这话已然是怒气冲天,什么计划全然抛之脑后,忍不住快步走去对其高高扬起了手,却在这时———

      “滴——”

      “监测到宿主违背任务,怨念值再加一百,惩罚已送达。”

      完蛋,又要倒霉了!

      夏书来瞪圆眼,便闻身前的裴允靖冷笑一声,抓住自己的手臂,随后用力朝后一堆!

      “东宫驾临,诸生肃立———”

      什么驾临?

      夏书来未听清。

      他因受力身型不稳,向后移步试图稳住身形,不料越向后撤越失去重心,快要摔倒之际,突然嗅到一阵清苦的柏香。

      “大胆!”

      尖锐阴柔声音响起的同时,夏书来察觉身后之人侧过身。

      “哎哟!”

      夏书来摔在地上,手臂撞得生疼。

      他眼中泛起泪珠,抿着唇抬头,就见一浅黄暗纹锦袍的男子垂着眼,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他模样生得好,眼型狭长锋锐,眼尾微挑,气质疏冷沉静,悲悯不显,嘴角微翘,像一尊清雅的观音像。

      夏书来看着他,慢慢睁大眼。

      那边,本就诚惶诚恐的国子监祭酒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为了迎接这次太子讲学,他让上上下下的学子先生们准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冒犯了太子!

      然而看着倒地那人,祭酒又敢怒不敢言:“还不快扶起世子!”

      这位燕郡王世子也是金尊玉贵,其父乃与陛下有从龙之功的异姓王,手握兵权,陛下亲口所言的“手足兄弟”,谁敢慢怠?

      正当祭酒焦虑如何处置这事之时,有人发话了。

      太子觑了眼衣冠不整,眼眶微红的少年,拢起眉心,眼中划过一丝不喜,薄唇轻启。

      “学以修身,礼以立身。燕郡王世子举止疏狂,仪容有失,即刻归家,闭门自省。”

      —

      向来仁德敦慈的太子竟在国子监当面斥责了夏书来,于是他当夜便被其父叫进了书房。

      好不容易摆脱诘问,神色恹恹的夏书来沐浴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埋进锦被之中。

      知画以上好药膏轻敷在世子擦破的皮肉上,眼中满是疼惜。

      “世子,莫想太多了,国子监传话说只是让您休假三日,正好将病体将养好了。”

      半晌,只露出个后脑勺的夏书来点点头,依旧有气无力。

      知画不好打扰,只好放下帷幔,转身退下,让世子默默消化。

      察觉屋内再无动静,床上的身影一跃而起,赤脚踩在铺着厚毯的地上,于桌前摊开一卷纸,持毫笔,认认真真地写上———

      如何与国子监的蠢货交往二三事。

      半刻钟后,夏书来扔开笔,环胸打量自己所写密密麻麻的计划,眼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

      好,这次是小爷大意了,交往都是要循序渐进,按照计划来,我还不信了,这群蠢货还能再对小爷生出怨气,尤其是那裴允靖!

      想到这,夏书来脑海中闪过自己摔倒时看见的那张天仙似的脸。

      算了,不重要。

      夏书来摇摇头。

      小爷的大计最重要!

      三日后,国子监。

      玉焕然刚落座,便发现自己座上有一盒模样精致的吃食,配以精美瓷瓶。

      他皱眉,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矮几上皆有。

      沉吟片刻,他问向邻座同窗:“袁兄,你可知这吃食……”

      袁兄转过头,对他努努嘴:“是那位世子。”

      “他今日一早便来了,花了好大赏钱让堂皂拿了好几箱点心,挨个给咱们发呢!”

      玉焕然微怔。

      世子?

      想到他,玉焕然便想到那日的课业,自己课下检查时,却发现那从来不耐听学,不耐写课业的小世子,所圈所点与书竟中分毫不差,可……

      他当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或许,是巧合吧。

      玉焕然这般想着,却拢着眉心,看向了那人。

      正好,夏书来将点心送至最后一人座上后,刚轻快落座,就觉有人在自己桌前站定。

      他抬眼。

      嗯?裴允靖?

      那日后,裴允靖得玉焕然解释,知道自己误会了夏书来。

      他一开始无甚想法,觉得自己误会得情有可原,但随着夏书来被罚幽闭三日,心中渐渐升起股别扭。

      毕竟,害夏书来在太子面前失了礼仪的是自己。

      走至这人桌前,裴允靖抿唇,指尖烦躁地刮蹭着衣摆。

      自他入学以来,便与这小世子说不到一块,每每见面都是争锋相对,积怨已深。如今让他主动拉下脸去给这人说好话,真比杀了他还难。

      裴允靖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与瓷瓶,想出了个好主意,紧绷的嘴角微勾,大发慈悲地朝夏书来伸出手。

      夏书来自这讨厌鬼走进,心情便很不妙,如今见他伸手,抬头看向他,满眼疑惑。

      “干嘛?”

      裴允靖耳廓升起薄红,指节蜷缩,满脸别扭,薄唇微动,咬牙切齿道:“……我的糕点呢?”

      “啊……”夏书来微睁眼,好似恍然,露出抹笑。

      裴允靖见他笑了,正要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小世子扬起脸,颊边淡涡浅陷,眸光莹亮,幽幽道:“不巧了,刚到你就没有了呢。”

      系统:……

      乱说,明明还有好多,这不故意气人吗?

      果不其然,裴允靖闻言双眼睁大,清俊面庞霎时升起薄红,眉眼满是愠恼。

      系统见他玩心大起,忍不住出声提醒:“宿主,别闹了。与昔日交恶同窗交好能大幅度提升积分,解锁系统,你如今可连一个积分都没涨,快把东西给人家。”

      夏书来正因为摆了裴允靖一道而乐不可支,才不管什么“系统”“积分”,眉眼间满是得意,心中轻哼。

      “都怪他让我在太子面前出丑,不找他麻烦已经是小爷仁至义尽了,还送点心给他?”

      看着怒气冲冲的裴允靖拂袖而去,夏书来转过身,开心地哼着小曲,将书箧中的笔墨书卷一一摆开。

      见宿主如此油盐不进,系统叹了口气。

      它看着夏书来未来的结局,再看看至今还是灰色的积分系统,心中升起出股忧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