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瑶》钟离乐正

68、第 68 章 共川的家乡

　　月光皎皎，阿泽席地而坐，她面前放了三样东西。

　　分别是，桂花糕，紧接着是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是茶叶。

　　阿泽在内心盘算，桂花糕代表了嶙花村的那位丹木，他告知，自己现在的感官不是自己的，圈代表了骨生池验亲，她和扶霁没有血亲关系，那茶叶是咬莲茶，代表了今天龙珠鱼所说，自己因为能操控月光，所以她才会认出。

　　那么，她有些迷惑了，倘若她和扶霁不是血亲，那她们相互之间血亲一样的感应又是怎么回事呢。

　　麟花村的丹木与阿娘有结契，倘若自己不是阿娘的血脉传承，那她为什么会感受到他的求助。

　　还有槐序，以及叶清澜，阿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因为是阿娘的女儿，所以才能继承御关楼的神力，所以在阿娘陨落之后，才会继承她的一切，包括结契。

　　难道扶霁不是亲生的。不可能，这个想法只冒出的一瞬间就被掐灭了。

　　她尤记得阿娘生产之时的样子，她和扶霁之间的感应是从他在阿娘的肚子里的时候就产生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倘若她不是亲生的，那这些事情又怎么解释呢。

　　她托腮苦恼，月光投射下来一个身影，将她的影子和地上的都遮挡了起来。

　　阿泽抬头仰望，看到了一张倒着的俊俏脸。

　　自那日骨生池验亲之后，两人并未见过，现在的渊景曜已经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寻常人看起来更加高大，通身的气派自是不必说了，贵气冲天的。

　　阿泽站了起来。

　　“你我之间的结契已经解除，还望今后勿扰”阿泽先发制人。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渊景曜突然有些生气。但手还是拉着人家不放。

　　“高高在上的景王殿下，我可不想再经历，刚救了人就被拖进池子里挨刀子的事情”

　　渊景曜突然又不生气，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个如此鲜活的她，就在自己面前。老天爷总归是听见了他的祷告。

　　“以后不会了，你刚才在地上干什么呢”他看了看地上。

　　“没什么，我蹲在地上晒月亮”说话间阿泽抬头看了看星空。

　　南边的水情，怕是不好控制啊，从星象上看，隐有不可控制之势。

　　普通的决堤，应是不会有如此凶兆才是啊。

　　“我已奏请圣上，代他巡视南边的水灾情况，即刻启程，你也去”

　　说完拉着人就走。

　　这不是正合她意么。

　　清晨，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出了城门，圣上体恤南边的灾情，特派景王爷去赈灾，协百官送行。

　　站在人堆里的端千，默默的往一边挤去。

　　“董大人，董大人留步”

　　“端千大人，所为何事”

　　“为这个”

　　董岳嶙看着他手上的那张庙祝单。

　　“我回去后，仔细查看了这上面的符文，发现确实是你父亲的，这左边的这个符文，代表的就是你父亲的生辰八字…”

　　“大人不必说了，我已猜到了，许是父亲为了母亲作出了什么牺牲”

　　“不是，我们在拆解符文的时候发现，这张符文上还有代表了你母亲的引渡时间，灵族凡是正规通过御关楼进入人间的，必有引渡单，而引渡单上必有进入人间的初始时间，这个时间如同我们人族的生辰八字一样，代表了灵族在人间的降生，我猜测，许是有人想通过你父亲觊觎你母亲的灵魄。

　　我翻阅了你母亲当时留下的引渡单，发现你母亲是龙珠鱼一族，此族就是鳌族和鲛族的前身，传说鳌族和鲛族和就是私自进入人间的海中龙珠一族。

　　我特来告知你，这背后之人心中所想已然落空，你们母子二人定要当心。”

　　“多谢大人，我母亲已经回往灵族了”

　　在许朝颜他们三次来找阿泽，都被挡回去的时候，阿泽坐不住了。

　　“去哪儿”看着她起身，渊景曜合上了手里的书。

　　“马车里太闷了，我想出去找阿颜他们”

　　“你为什么非得找他们，让他们一直跟着不累吗”渊景曜早已心生不满，小的时候就总跟着她，她不是今日跟阿颜在一起看蛊虫，就是明日跟阿安在大相国寺临街，要么就是在苏家，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他。

　　还有扶霁也是，争着在她眼前现，真想把她藏起来。

　　“我有什么好累的”被你跟着才是真的疲累，阿泽懒得跟他打缠。

　　车帘被一股风掀了起来，阿泽张开双手，渊景曜与阿泽四目相对，眼看着阿泽飞身出去了。

　　马车里坐着的渊景曜反而笑了。她会自己回来的，不然自己为什么带着有些人呢。

　　阿泽落身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刚掀开帘子，看了里面的场景，她自己转身又回去了。

　　“你…”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以为，我为什么带着他们”她一个人当然好跑得很，可是多了这么些人，她可怎么跑的了。

　　“那你也不能让人拿刀抵着他们的脖子，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你作何想”

　　阿泽四下找，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渊景曜的表情似乎是真的认真在想，被人以刀架颈是什么样子。

　　但是他好像笑得很开心。

　　“给我一把刀”帘子被掀开，刀被递了进来，渊景曜把刀递了过来。

　　“你试试”

　　阿泽想都没想，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笑的更欢了，他甚至自己往前移了移，脖颈处与刀锋几乎毫无缝隙。

　　“你看，以刀相抵，我们更亲密了呢”

　　阿泽很无奈，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做”。

　　“你若是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他们自然也会好好的”

　　“行”，阿泽收了刀。

　　另外一辆马车上，叶思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看我脖子还好好的在吗，刚才突然一瞬间出现的是什么啊”

　　“太快了，我都来不及反应”许朝颜心惊的说道。

　　楚临安笑嘻嘻的说：“诸位不必担心，暗影卫不会伤到大家的，好了，我的任务叶结束了，祝愿大家一路上玩儿的开心。”

　　说完，人就下车了，遛的很快。

　　众人还未进入永嘉关时，路上就已经见到了饿殍遍野，灾情比大家想象中更严重，渊景曜让大部队直接带着物资先入了城，而他们则是直接去往了决堤之处。

　　表面上看起来，决堤之势已经遏制住了，上游也采取了泄洪，下游的水位不再涨的过快，也就后继无力。可地势低的地方几乎已经全部淹没，半个城都成了水城。

　　户部呈上来的整条水域水位探测线，今年并未过危线，降雨量也与往常相差无几，可光看这整个城的受灾程度，已然是十分严重了。

　　透着蹊跷。

　　“派几个水性好的，下水里去看看”渊景曜安排了一些事情，转个身，人就不见了。

　　放眼一看，人划着一条竹筏，往水域中间去了。

　　阿泽探身触水，发现这水有些不一样，但一时间也说不出这水到底有什么问题。

　　“快看啊，这水里的鱼是蓝色的啊”许朝颜还是第一次看见蓝色的鱼。

　　即将行至决堤位的时候，竹筏突然开始不稳，可水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水面突然起了好大的一阵浪，打翻了竹筏，众人都落到了水中，被水浪冲的七零八散。

　　阿泽就势沉到了水底，准备去水底一探究竟。果然，她看到了水底有一个结界圈，从圈里不断向这条河里涌入蓝色的水源，看来是有人故意在借别处的水，想慢慢沉了这座城。

　　结界圈的后面，有一个阵法圈，与这个结界圈是反向为之，它是不断的把这里的水通过结界圈反引流回去。可惜这个阵法有些简陋，与旁边的结界相比，它的作用微乎其微。

　　阿泽决定助它一臂之力，她开始修复这个阵法，很快，阵法反超结界圈，水以极快的速度通过结界圈反流。

　　突然以阵法为中心产生了极大的吸力，阿泽直接被拽了过去，在阿泽即将被吸进阵法中去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阿泽，可力量终究是悬殊过大，周围的一切均被吸进了阵法中去。

　　阿泽入阵法中后，发现那水中吸走她的是一道残魂，残魂拽着她，过了一道又一道阵法，快速通过阵法环的反噬就是阿泽头疼，可另外那只被抓着的手，一直被牢牢地握着，从未放手。

　　阿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拽着过了多少道阵法环，能造成她头痛的阵法，一定不是寻常阵法。

　　“到了”，随着声音，阿泽眼前终于不再是繁乱的，能看的清了。

　　眼前之人是虚虚实实的少年模样，一道快要消散的魂，阿泽看了看身后，是渊景曜，他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可两个人都还是抓着她的手。

　　“抱歉啊，你身上有十分熟悉的灵力，我只能借着握着你的手，才能维持魂魄不散”

　　“既是魂魄，为何你看起来像是有实体的样子”阿泽举起了她们相握的手。

　　“我们本就是这样的啊，哪怕只剩魂魄，也能被触摸到，不过现在这个时期的生灵确实不行了”原来过去可以的。

　　“这里是哪里”阿泽问他

　　“我的家乡，我叫共川，你叫什么名字”

　　“阿泽”

　　他看向阿泽身后。

　　“阿曜”

　　他认真的想了想，“啊，我实在想不出，你和谁是有关的，不过，你身上的灵力与我们的很相似，应该也是出自我们村落的”

　　“这里是灵族吗”阿泽问他

　　“不是，这里就是我们村落”

　　他们三人手牵着手，走进了一片山谷中，可并未看见成片的村庄。

　　“那边的树上住的有人，那边的山洞里也有人，可惜了我都忘记了他们是谁了。哎呀，我活了太久了，要不是借助你的灵力，我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忘记了。”

　　一路上，他们也没看见一个人。

　　整个村都透着蓬勃古厚的灵力，一片祥和。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阿泽问道

　　“我快要死了，死之前一直有个执念，就是能回到这里看看，可是真的到了，我又想不起来这里的一切了”

　　“你再借我点灵力吧”共川直接站在阿泽面前，渊景曜又挤在了她俩的中间站着。

　　“说话也不用凑这么近”渊景曜看着眼前极其近的脸说道。

　　“行不行啊”共川弯腰，看向渊景曜身后的阿泽。

　　三人突然分开，地上显示了两个阵法环，共川自己一个，阿泽和渊景曜一个，从阵法环中迸发出了充足的力量，共川脑中的记忆开始显现。

　　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忽而开心，忽而伤心的。

　　“够了”共川落寞的低着头说道。

　　阵法环熄灭，阿泽一时间站在原地也没动，因为对面的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悲伤的事情。

　　共川跪倒在地，地面上本来是枯草，突然却变成了青草，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化，这里突然热闹了起来，眼前篝火耀眼，天空之上的月光十分耀眼。

　　“快来啊，到你了”突然从人群中走来了一个女子，身着花朵做成的衣饰，阿泽被拉走，她看了身后一眼，已经不是渊景曜的面容，极其相似，但是阿泽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阿泽被推入了人群之中，她看见了一张张笑靥，人群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火圈，离阳火，传说此火取自太阳，任何东西在此火面前都会一烧殆尽，丝毫不留。

　　阿泽不敢向前了，她怕被烧的连灰都不剩。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自己向前，火有一丈之高，可经过离阳火时，身体并无灼痛感。

　　进入火圈之后，身体开始自己舞动起来，各种动作，让阿泽有一种熟悉感，突然手落之间火势变小了，转身手起，火焰又变高了。

　　离阳控火，阿泽简直不敢想，还有人能掌控太阳之火。

　　身体骤然开始转圈，火势渐灭，双手于头顶高处缓缓下落，突然这具身体抬头而仰，有了刚才的控火，阿泽感觉这次身体在操控月光，果然月光在手势起落间随之明弱。

　　手势环绕间，阿泽看见手上竟然落的有银银月光，月光似有了形体，丝丝间静静环绕于掌间。手掌高举，月光分撒，周围的人高声欢呼。

　　月光洒落在身上，刚才身着花朵的人，身上的花朵竟变成了粉银色的布，布变成了一件十分漂亮的衣服，细看周围的人，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双膝微弯，双手摊掌，举于紧贴耳部，眼神向下，十分的虔诚。

　　周围开始变化，像是很多年的时间压缩在这几息之间发生，阿泽开始头疼，鬓边出现了一只手掌，温柔的将她的头扶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之上，阿泽能感受到手掌修长温热，这点热通过发丝进入头部，头疼并未缓解，但能使人保持清醒。

　　周围突然暂停下来，阿泽不知什么时候手上似乎在缝制几块树皮，树皮越来越多，翻的越来越快，慢慢的成了一本树皮书。

　　然后阿泽走到了一块石头面前，用手指在石头上刻画着什么。在不知不觉间，刻了一块又一块。

　　突然有人从背后搭她的肩膀。“瑶，我要走了，瑶祝我吧”

　　那人半蹲着身子，双手垂于身侧，阿泽的手指点了一下那人的额头，那指尖有银银月光之辉，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来指点额间。

　　阿泽听见了一道十分清越的声音“望你们无论去往何处，都能得月光庇佑，额间月点为印记，此也是今后想再回来的凭证，此为瑶祝契约。”而这声音，好像是这具身体发出的。

　　突然阿泽面前半跪着两个少年，他们膝盖微屈，但并未完全跪在地上。

　　“去吧，去帮助更多的人…”

　　少年们走了，阿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她看见其中一个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阿泽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她跟着这具身体来回忙碌了许久，终于，这具身体慢慢走向一个地方，阿泽感觉这条路越走，自己的头越痛，痛到她蹲下扶额，可那具身体却仍然往前走，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

　　“瑶，你要去哪儿，瑶…”不是喊自己，是喊她的，可她像是听不见一般，一直往前走，最终消失不见。

　　而那在后面呼喊的人，和共川有着一样的脸，只不过稚幼一些，那张脸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更像是与她见到的那个共川高度融合。

　　共川追不上人，像一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哭泣，前方突然走过来了一个人，共川连忙抬头一看，不是她。

　　“是你，渊，你也回来了吗，不对，你早已经不存在了，对我们而言，身魂都会归于混沌，哪儿还有轮回啊，没了就是没了”共川自言自语道

　　“大家都消散了，我也快消散了，真好啊，瑶说，我们会以另一种形式重逢，我们会是这天上的月光，会是这人间的风，也会是心上人眼角的一滴泪。”

　　他突然抓着阿泽的手，祈求的说道

　　“带我去人间吧，她那么爱那人间，她死后一定不会归于混沌的，也不会归于这里，她会化作这人间的万千，我要一直追随她，我的执念就是追随她”

　　阿泽又开始头疼了，周围的场景变化的很快，一道道阵法过的她头疼欲裂。

　　楚临安带着人在江中寻找了好几天了，王爷和阿泽自从掉进这江里就没影儿了，他嘴上急的起了一圈的泡，出气间都疼。这江中水势已经平稳，城里的水也下去了，岸上已经开始修理决堤的坝体。

　　楚临安想大声的呼叫“王爷”，但是他这几天急的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颓废的坐在船上。

　　“人找到了，速速回来”楚临安听到了军师传音而来，他立马跟活过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