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窝囊废 他再次跪在 ...
-
随着脚步声靠近,林挽月才察觉到她没有听错,真的有人来了。
可是这声音,为何那么熟悉?熟悉到她本能的厌恶。
她没有抬头,仍旧定定望着赵益方才坐的位置。
她看见赵益换上一脸喜色,擦着她的身子迎了上去,“都督,您来了。”
“都督”二字落入耳中,林挽月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她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想必这位就是尊夫人了?”
“是的,这是内人林挽月,”赵益余光暗暗打量着闫齐,“挽月,快给闫都督打声招呼。”
林挽月回过身,微微朝闫齐一福,却没说话。
赵益讪讪笑了笑,“内人不善言辞,还请都督见谅。”
闫齐定定望着她,虽早已知道她就在这里,早已接到线报得知她已嫁做人妇,可望着她一副妇人装扮,还是难免生疏。
三年了,那夜过后,她消失了三年,他也找了她三年。
却不曾想如今再见,却是此番情景。
他收回视线,看向那桌她亲置的膳食,从前她哪里会做饭?如今却也能操持一家的饭食了。
闫齐转眼看向这处宅子,照着百户长的俸禄,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已经算是难得了,可做她的家宅,却远远不够。
“府里也没请个下人?”
乍一听到这话,赵益只觉满满的压迫,他谨慎答道:“原先也请了的,只是内人喜欢操持家务,这才……”
闫齐不禁嗤笑出声,他与她同处七载,倒不知她何时喜欢操持家务过?
剩下的话被闫齐的笑声打断,赵益没敢再继续。
林挽月蓦地说道:“来者皆是客,还请闫都督就坐,与我们夫妇二人一同用膳。”
闫齐狠狠盯着她,却是先一步坐了下来,说起来他还没尝过她如今的手艺,不知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味同嚼蜡。
“入座吧,赵大人。”
这话说的,倒像他才是这屋的主人,林挽月瞥了他一眼,提步走到他对面坐了下去。
闫齐无视她的眼神,兀自抄起筷子夹起菜肴递入口中,眉头先是一挑,后又紧紧凝了起来。
赵益察觉到,不由解释道:“都是寻常菜食,都督若是吃不惯,不如下官做东,请您到醉香楼吃酒?”
嘴巴仍不自觉咀嚼着,闫齐没有说话,这菜食并不难吃,相反,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他眸色深沉,定定望着桌案上的菜肴,心下莫名难捱,他倏地站起身,对着赵益吩咐道:“明日巳时到县衙找我。”
“诶,下官遵命。”赵益也站起身,脚步跟随想着送一送。
闫齐却似脚下生风,大步迈着离开了。
赵益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来不能仅凭他一人之言,所以要来他府中问问夫人?
怎么刚来就走了?
他回身朝里走着,见林挽月仍旧坐定在原处,不疾不徐地用膳。
看他们的样子,倒不像是认识,想来是他想多了,赵益心下却一紧,不知寻芳楼那桩案子后续会如何发展。
晚间,林挽月果然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堂堂左都督怎么会突然到访一个百户家?”
赵益搂上她的肩,“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碰巧了。”
林挽月显然不信,只是赵益不愿多说,她也不稀得问,换作旁人来与不来她都不在乎,只是他,林挽月却不得不在意。
“歇息吧,今晚你也辛苦了。”赵益轻拍了拍林挽月的肩,先一步上了榻。
林挽月看着他,转身朝一旁的耳房走去。
……
翌日巳时,赵益到了县衙,闫齐屏退左右,一时间堂内只剩他们二人。
闫齐就那样坐在躺椅上,木椅与青石地板相触,时不时发出“扣扣”的声响,落在赵益耳里,无形中压迫感袭来。
他噗地跪在地上,“都督,昨日您也看见了,内子十分貌美,下官断没有出去寻花问柳的心思啊。”
躺椅仍一搭一搭地晃动着,闫齐许久没有说话,他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没一处能入眼,真不知小挽为何会选了这么个丈夫。
无妨,她怎么离开的,他就让她怎么回来。
躺椅停止摇摆,闫齐站起身,脚步定在赵益跟前,“死者虽为贱籍,却是知州府里的红人,与知府夫人交情匪浅。”
“你被当场捉奸在床不说,更是成了杀死她的唯一嫌犯,这桩桩件件,可不是你一句没心思就能揭过的。”
“都督,下官冤枉呐!”赵益抬起头,欲要陈情,却被闫齐打住。
“你是否冤枉与我无关,只是涉及到人命官司,你这好不容易谋到百户长怕是做到头了。”
赵益瑟缩着身子,一个劲儿地拿脑袋砸地,“下官冤枉,还请都督明察!”
眼瞅着他脑袋红肿起来,闫齐心下才稍稍松快了些。
“若是你真心觉得冤枉的话,我便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今夜带着我想要的人,到宛竹居来。”
赵益心下一梗,都督这意思是看上他娘子了,换作平时,他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可如今他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哪有说不的权利。
他停止叩首,身上却湿了一片,颤颤巍巍地回道:“下官明白了。”
闫齐摇摇头,望着赵益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到了垃圾,一时间心下又憎恨起来。
她要嫁人,他没意见,只是瞅瞅她选的男人,他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孬种。
看着窝囊得缩在地上的男人,闫齐就觉得刺眼,他狠狠挥了挥衣袖,“下去吧。”
赵益埋着脑袋、弓着身子退下了。
闫齐又躺倒椅上,一时好奇她听到赵益的话,会是什么心情。
千方百计离了他,没成想如今却要被自己的丈夫转手送给他人。
心里这么想着,却又难免心梗,闫齐狠狠吐了口气,郁结却深藏于心,久久难以散去。
……
赵益已经接连两日浑浑噩噩的了,这日归家更是,额头上还带了色,林挽月问他,“是不是卫所生了事端?”
他却呆愣良久,直到她再问,赵益才回道:“嗯?嗯。”
“怎么了?很严重吗?”毕竟他是她的丈夫,一荣俱荣,林挽月难免忧心。
谁知没等到赵益回答,就见他噗地跪在地上,“挽月,你帮帮我!”
林挽月被他的举动吓到,“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赵益摇着头,“没法子了,挽月,这次只能你出马,都督才能饶我一命。”
听到闫齐的名字,林挽月反倒冷静下来,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你先说,到底什么事?”
听着赵益将昨日的事一一道来,林挽月疑心道:“他怎么就来得那么巧?”
赵益没有回答,见她陷入沉思,他强调道:“娘子,当真不是我做的。”
林挽月淡淡看着他,“我相信你,只是你前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起都督那似是而非的话,赵益一时不知怎么说出口,他答非所问,“我听说这位闫都督杀伐果断、狠辣暴戾,若真想治我的罪,只怕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他再次跪在地上,这双膝盖最近跪得多了,都成习惯性动作了。
赵益扯上她的袖子,“挽月,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贪酒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以往每次醉酒,都是你给我收拾烂摊子,”赵益眼里满是感激,又带着祈求,“挽月,你就帮帮我,最后一次。”
听到丈夫哀戚的请求,林挽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闫齐杀伐果断、狠辣暴戾,还执意让我去?”
“挽月,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都督指名让你去,我一个小小的百户哪儿敢不从啊。”赵益跪在地上,膝盖不禁往前挪了挪,乞求她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帮帮他。
林挽月没有动容,她之所以会嫁给赵益,为的就是让闫齐永远找不到她。
却不曾想,她都已经躲到这穷乡僻壤了,他还是找来了。
林挽月深深叹了口气,难道他们之间的孽缘当真只有一死一伤,才能彻底了解?
她静静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赵益贪酒,这个她早就知道,可他也算救过她的命,因着这个,她才会考虑他。
婚后,赵益不再像之前一般酗酒,只偶尔饮上一杯,却是听不得劝,一年还是会有个两三次醉得不省人事。
闫齐应该是算准了他的脾性,所以才特意设了这局。
也罢,既他想让她去,那她便如他所愿。
良久之后,赵益看见妻子缓缓点了点头,他的一颗心终于落定,“娘子,有妻如你,乃我赵益三生有幸啊。”
……
天稍黑,二人便来到宛竹居,左荣拦在门口,朝着林挽月鞠了一躬,随后对着赵益说:“你就在这儿。”
“诶,下官遵命。”赵益一脸悻悻地望着妻子,嘴唇蠕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大致能猜到接下来里面会发生什么,只是他却不愿细想。
林挽月脚步未停,一步一步朝里走着。
宛竹居里种了成片翠竹,曾经她以为他如同玉竹般高大伟岸、正直高洁;如今看来,他也确实像这竹子,表面高风亮节,实则空有一副躯壳,内心空空。
那夜过后,她本已做好决定,此生再不见他,不成想他却用了这等法子,让她再次主动找上他。
越过重重竹影,她在亭中看到闫齐,那个爱了半辈子的人,往后余生,却只剩下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