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蝎子西

2、第 2 章 习武

　　自从见到郑玄亲自惩罚崔还珠，院中上下一片哗然，谁能料到，这位素来儒雅的贵族公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凌厉戾气。

　　被关了十天后，放出来的崔还珠休养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又和以前一样沉默。

　　若换常人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中，别说十天，就是三天出来后都会神情恍惚。

　　可再次出现在人前崔还珠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抱着玄离在院子各角出没。

　　她太过平淡，以至仆人看到她都害怕她突然发疯。

　　只有崔还珠自己知道，与在崔府那半个月相比，郑玄别说关她十天，就算关一年她也受得住。

　　当初崔府主母知道她下药□□郑玄后，险些气晕过去，直接下令把她交给府里最为毒辣的教习嬷嬷看押。

　　白日里她忍受着各种刑罚，身上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眼睛肿得都睁不开，她叫得喉咙都哑了。

　　夜里要被浸泡在阴湿寒冷的水牢中，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虫子在啃食她的肉。

　　以至于即使过了这么久，崔还珠身体也比常人冰冷。

　　崔还珠躺在石阶上，许久未见她的玄离卧在她身上，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

　　而崔还珠伸出手借着阳光，细细端详手上的厚茧。

　　不过因祸得福。

　　被关着时，她就一遍一遍摸自己手上的茧子，疑惑郑玄的手为什么那么糙。

　　那日郑玄力气却大得出奇，手也很糙，虎口与指腹生着厚实硬茧，崔还珠被抓住的手腕的那一刻，仿佛被钢丝球搓过一般。

　　那根本不像读书人的手，反倒和崔府那些侍卫的手一样。

　　当初在崔府，崔还珠同屋的婶子男人是侍卫，那婶子是个老实人对崔还珠不错，婶子的男人虽长得粗鄙，但为人豪爽心底善良，还帮崔还珠提水。

　　郑玄的手像极了那婶子男人的手。

　　崔还珠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思索，她可没听说过郑玄习武，他在哪习武的，为何都无人发现。

　　说不定这是一个突破口！想到这崔还珠猛的坐起。

　　为了调查郑玄习武地点，才被放出四天的崔还珠又开始了。

　　但这次崔还珠学乖了，没有跟着郑玄。

　　因崔还珠去找练武的地方，没跟着郑玄，郑玄这几日心情大好。

　　茶都觉得比往日好喝了。

　　说来郑玄也是被崔还珠害惨。

　　崔还珠虽下药，但根本不识药理，又极其心厚，一次给他下了三四个人的量。

　　以致交合后也无法完全消解身体里的药性。

　　郑玄回府后仍然浑身发烫，坐在冰水中也无法舒解。

　　后请来御医给他放了三天血，才把他救回来。

　　想到这，郑玄心中一阵烦躁，举起长枪又耍了起来。

　　“下三滥。”

　　别看郑玄一身儒雅才子风范，真论起武功修为，其造诣之高，完全不输他的诗文才华。

　　他双手握枪，颀长身形随招式进退。

　　长枪起落纵横，坚实的臂膀发力之时肌肉贲张，短打衣衫被撑得紧绷，一杆长枪在他手中运转如风，刚猛之势扑面而来。

　　突然只见他回身拧腰，枪尖破空而出，径直将一块裙角钉入角落粗木柱内。

　　郑玄抿着唇，眼神阴冷盯着那出现异动的一角。

　　一只纤细的手从矮灌中伸出，使劲拽被钉住的裙子。

　　“谁！”郑玄一吼，那手抖了一下立刻收回去。

　　下一秒就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想来那人是准备断“尾”保命，可她哪有郑玄快。

　　“崔还珠，你怎么会在这？”

　　郑玄看着被自己从灌木中揪出的人，额头青筋暴起。

　　崔还珠比他矮很多，又瘦得只剩骨头，就这么被他拎着后颈提到了空中。

　　“我，我，”面对盛怒的郑玄，崔还珠身体都快抖成筛子，可即使如此，她也依旧嘴硬，瞥到远处走来的玄离，她立刻指着玄离，大声道：

　　“我来找玄离！”

　　如此拙劣的借口，郑玄怎会看不出。

　　他拳头咯吱咯吱作响，就在崔还珠以为对方要打自己时，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

　　听到笑声的崔还珠一脸茫然。

　　下一秒郑玄突然放开了她。

　　没准备的崔还珠直接掉地上。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忍着疼仰起头望向郑玄。

　　相比疼她更好奇为什么郑玄要躲着人，在这旧院子练武。

　　以郑玄的身份想做什么，不是张张嘴就行了。

　　正在崔还珠疑惑不解时，丝毫没注意到郑玄巨大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的？”

　　“嗯？”被质问的崔还珠眨眨眼，继续顺着之前的谎话：“我是跟着玄离来的。”

　　她觉得自己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没有破绽。

　　故而说完眼睛就开始乱瞟

　　不得不说郑玄这地找的好，若不是发现这院墙上有踩踏的痕迹，根本不会想到郑玄会在这里面。

　　为了爬进来她手都磨破了。

　　进来她才发现，这院子比其他院子都大，但光秃秃的既不种树也不种花。

　　院中都是碎石，只有墙角几棵矮灌。

　　屋子里虽有桌子椅子落了灰，连老鼠屎都没有一颗，许是很久未有人来过。

　　这里是什么地方？

　　“刷”的一声，崔还珠被思绪被拉了回来。

　　只见刚刚还钉在柱子上的枪被拔了出来。

　　郑玄眯眼冷笑，用力一挥锋利的枪头划破空气，直指崔还珠，就在崔还珠被吓得瞪大双眼时，那闪着寒光的枪头停在她脖颈前半寸处。

　　“再问你一遍，你怎么找到这的？”

　　郑玄望着被吓傻的崔还珠，心道，这下该说实话了吧。

　　可现实是女人只是愣愣地盯着枪头，随后用力摇头，咬死自己是误闯的。

　　“是玄离带我来的！”

　　空气静谧的三秒。

　　“呵！”郑玄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原以为女人只是个为攀附权贵手段下作的贱人，谁想女人竟能发现他习武这事，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

　　郑玄目光在崔还珠身上上下打量，让本就紧张的崔还珠更是不敢动。

　　因为郑玄笑得太恐怖了，她怕郑玄一怒之下真的把她给杀了。

　　可谁想下一秒，郑玄突然收起长枪，转身背对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崔还珠作为女子，礼义廉耻、尊卑贵贱，你真当是脑袋空空一概不知，并且你还满嘴胡言乱语，没一句实话。”

　　以为对方要放过自己，并没懂郑玄话中意思的崔还珠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郑玄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我让你进我的院子，我就是你主子！我有义务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奴婢。”

　　郑玄说着转身看向崔还珠，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茫然的脸。

　　这才是他要见到的样子，只见郑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但转瞬间就见他眸光一冷，声音冷冽：

　　“今日便罚你跪于此地，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身！”

　　说着握住长枪，往崔还珠扫去，顿时崔还珠立刻要起身躲避，可才直起脊背，那枪又“砰”的一声敲在她头顶，砸的她眼冒金光，把她她压了回去。

　　郑玄倒要看看女人是深藏不露，还是傻子运气好。

　　为了防止崔还珠偷懒，郑玄还让崔还珠举着一块木板，上面放着一个破碗。

　　“若我回来碗不在——你滚出公主府！”

　　丢下这句狠话，郑玄就走了。

　　独留崔还珠举着手跪在地上，气得嘴唇抽搐。

　　郑玄回到屋子刚换好衣服就被公主传膳。

　　自从郑玄的父亲郑凌死后，母子俩就很少在一起用膳。

　　只因郑玄长得太像他的父亲。

　　琉璃灯盏下，换好衣服的郑玄与穿着常服的公主相对而坐，虽说是寻常家宴，但依旧有四个丫鬟在旁伺候。

　　两人并没太多话说。

　　“那丫头如何？”直到公主突然停下筷子，看向郑玄。

　　那丫头自然是指崔还珠。

　　提到崔还珠郑玄舀汤的手一顿。

　　果然他娘一直在关注崔还珠和他。

　　郑玄也知外面传他是断袖，但他一直心有所属，因而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谁想他那倨傲不群的娘亲竟十分在意。

　　现在竟连毁了他清白的崔还珠都招进来。

　　想到此郑玄放下碗，正视自己雍容华贵的娘亲。

　　“娘，孩儿已经长大，还请娘亲务必别孩儿的婚事，孩儿自认为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郑玄虽声音恭敬却板着张脸，特别是最后四字“强求不得”他更是字字有声。

　　“姻缘天定？哈哈哈！哈哈哈！”但对面听到这话的公主却笑了，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跟着她笑，边上伺候的丫鬟也都停下，撤到两旁。

　　公主许久没笑得这么久，不过她虽然在笑，但眼神却越发冰冷，直到郑玄受不了起身要离开。

　　她才骤然收起笑声，不过她并没有阻止郑玄，相反她端起桌上热汤，一边吹冷一边道：

　　“郑玄，别学你爹。”

　　郑玄背对着公主头也没回就走了

　　夜里郑玄坐在烛光中，看着父亲留下的兵书，耳边一直萦绕着他娘那句“别学你爹”。

　　郑玄的爹郑凌，郑玄已记不清他的长相，但记得他是个喜欢抱着公主转圈的男人。

　　郑凌是世家公子，但性情豁达潇洒，经常出没于市井街头和商贩贫民为伍。

　　后不顾家中反对投身军营，北上杀敌建立赫赫战功。

　　快三十的人对当经长公主一见钟情，开始穷追猛打，用了全部兵权才把公主娶回家。

　　成亲后夫妻二人很快育有一子，夫妻感情和睦，举案齐眉。

　　但他却在郑玄七岁时战死沙场，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唉……”郑玄长叹一声，他懂他娘的顾虑。

　　“喜儿你快些！”就在他为此烦闷时，门外传来翠浓的喊声。

　　“何事！”郑玄当即放下兵书，出门查看。

　　一打开门，就见翠浓和喜儿提着灯笼正准备出门。

　　“少爷！”

　　“少爷。”

　　一见郑玄二人立刻行礼。

　　“这么晚，你们去哪？”见二人这模样，郑玄不解这深更半夜这两丫鬟要去哪。

　　被询问的二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翠浓上前试探着看向郑玄，道：

　　“崔还珠她现在还没回来，我和喜儿去找找。”

　　院中人都知郑玄不喜崔还珠，原本翠浓和喜儿本可以找个借口骗过去。

　　但翠浓转念又想，崔还珠身份特殊，万一出什么事，故而交换眼神后将事情说出。

　　果然一听到是崔还珠，郑玄面色眼见的不悦，甩了甩袖子，不耐烦道。

　　“崔还珠，她能去——”但说到一半，郑玄突然身体一僵，这才想起被罚跪在院子里的崔还珠。

　　见此翠浓二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正要上前察看，就被郑玄伸手拦住。

　　“你们先回去，她想回来自会回来。”郑玄说完就回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并吹灭蜡烛。

　　独留喜儿和翠浓站在原地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