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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提亲 退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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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的事过去十天了。
这十天里,沈乐瑶照常上课、备课、改作业。同事们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她瘦了一点,话少了一点。陈老师问她“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有点失眠”。陈老师没有多问,给她泡了一杯枸杞茶,放在桌上。
王俊源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早上——“醒了吗”,中午——“吃饭了吗”,晚上——“早点睡”。话不多,和她记忆中一样。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但每一条消息都在告诉她,他在。这一次,他不会走了。
周五晚上,她正在出租屋里改作业,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去你家。提亲。”
她的手顿了一下,红笔在作业本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红线。她看着那道红线,忘了自己要改什么。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她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荔枝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王俊源,你确定?”
“确定。”
“我爸妈那边——”
“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暗了她又按亮,暗了又按亮。她翻到他发来的那些消息,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从“睡了吗”到“明天我来接你”,从“吃饭了吗”到“我去你家提亲”。她一条一条地翻,翻到最后,嘴角弯了起来。弯着弯着,眼眶又红了。
周六一早,王俊源从涵江出发。开的是那辆宝马,不是奔驰。他想了很久,觉得第一次上门开奔驰太张扬,怕她爸妈觉得他浮夸。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两瓶茅台、两盒茶叶、一箱龙眼干、一箱海蛎、一盒燕窝、一盒西洋参。他爸帮着他挑的,说“上门不能空手,东西要双数,吉利”。
副驾驶上放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一件女士羊绒衫,烟粉色,软乎乎的,是给他未来岳母的。一个装着一双皮鞋,深棕色,软底,是给他未来岳父的。这是他挑的,不是他爸挑的。他不知道她爸妈喜欢什么,他就按自己想的买。对她妈,要暖。对她爸,要稳。
车开到青溪村村口,他停下来,给沈乐瑶打电话。“我到了。”她来接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淑女屋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散在肩膀上。她走到车旁边,他下了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紧张?”她问。
“不紧张。”
“你骗人。”
他笑了一下。“有一点。”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领带。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暗酒红色的那条,她以前说好看的那条。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走吧。我爸妈在家。”
她走在他前面,他跟在她后面。路不长,从村口到她家,走了不到十分钟。他走得很慢,她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到家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王俊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推开门。
沈母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鸡,锅里炒着菜。沈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沈乐瑶走进去,叫了一声“爸”。沈父转过头看到她身后的王俊源,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的礼物上,又从礼物上移回他脸上。
“叔叔好。我是王俊源。”
沈父看了他几秒,从沙发上站起来,点了点头。“进来坐。”
王俊源把礼物放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王俊源,愣了一下,打了声招呼。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阿姨好。”
“嗯。”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乐瑶。“你们聊,我去做饭。”她转身回了厨房。
沈父从茶几下面拿出茶叶,拆了一包,放进茶壶里,倒水。茶汤从浅变深,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王俊源,一杯自己端着。
“喝茶。”
王俊源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抿了一下,放下。
“叔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和阿姨说——”
“我知道。”沈父打断他。他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乐瑶跟我们说了。你跟那个姓谢的分了,是因为你回来了。”
王俊源坐直了身体。
“叔叔,我跟乐瑶高中就认识了。在一起七年,分开三年。这三年我在深城打拼,欠的债还清了,事业也站稳了。我回来找她,不是一时冲动。我想跟她结婚,好好过一辈子。我不会让她吃苦。”
沈父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当初为什么走?”
“欠了债。一百多万。怕拖累她。”
“现在呢?”
“还清了。”
“做什么工作?”
“在深城做商业地产招商,也投了几家金店。年收入……”他顿了一下。“够养家。”
沈父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的龙眼树依然绿意盎然的,冬天的树枝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乐瑶等了你三年。”沈父的声音不大,很平。“她不说,我们知道。她妈每次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带回来,她说再等等。她等的是你。”
王俊源的眼眶红了。
“叔叔,我知道。我让她等太久了。”
“你现在回来了,打算怎么办?”
“先结婚。婚后我深城和莆田两边跑,不会让她一个人。等深城那边稳定了,我考虑把事业慢慢转回来。”
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沉,像在判断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王俊源没有躲,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我女儿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成绩好,工作好,对谁都好。就是感情上死心眼,认定了就不回头。”沈父顿了一下,“你要是再让她等,你对不起的不是她,是我们。”
“叔叔,不会。”
沈父点了点头,站起来。“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他走了,王俊源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沈乐瑶从房间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好好待你。”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本来就是。”
她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剥开,递给他一半。他把那一半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紧张吗?”她问。
“紧张。”
“你刚才说不紧张。”
“骗你的。”
她笑了。
沈母在厨房里喊吃饭了。沈乐瑶站起来,王俊源也跟着站起来。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她牵得很自然,好像已经牵了很多年。她的手很小,很凉。他的手很大,很暖。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饭桌上,沈母做了六菜一汤,鸡鸭鱼肉都有,满桌子堆得冒尖。王俊源坐在沈父旁边,沈乐瑶坐在他旁边。沈父倒了一杯酒推给他,他端起来,双手碰了一下沈父的杯子。
“叔叔,这杯我敬您。”
沈父喝了一口,他干了。沈母在旁边说“别光喝酒,吃菜”,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他碗里。他看着碗里那个鸡腿,眼眶有点酸。
“谢谢阿姨。”
“不用谢。”沈母顿了一下,“你以后对她好就行。”
“我会的。”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沈父喝了酒,话多了一些,问他深城的事、公司的事、将来的打算。他一一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沈母不怎么说话,一直给他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尖,他一口一口吃完。沈乐瑶在旁边看着他吃,嘴角弯着。
吃完饭,他帮沈母收拾碗筷。沈母说“不用不用,你坐着”,他说“没事”。他把碗筷端进厨房,在水槽边站着,不知道是该洗还是该放。沈母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说“你去客厅坐,让乐瑶给你泡茶”。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母的背影,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腰也弯了。
“阿姨。”
沈母转过头。
“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乐瑶。也谢谢你把女儿交给我。”
沈母的眼眶红了,转过身继续洗碗,没有说话。
下午,王俊源要走了。沈父送他到门口,沈母站在院子里。沈乐瑶送他到村口,两个人走在龙眼树下,冬天的太阳很薄,落在肩膀上,没什么温度。
“你什么时候去深城?”她问。
“过两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末。”
她停下来,看着他。“你确定要两地跑?”
“确定。”
“不累吗?”
“累。但值得。”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王俊源。”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雪松,和一点淡淡的烟草。他的心跳很快。
“好。”他说。“以后都跟你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她也是。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走吧。”
“你先回去。”
“你先走。”
“你先。”
她笑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俊源,我等你。”
他站在龙眼树下,看着她走远。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走到家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沈乐瑶,这辈子,不会让你等了。”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