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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不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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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生亲自端了一碗汤进殿。
云见月坐在内殿里矮榻处,脸颊红晕犹在,见着卫生生,亦羞得转过脸去。
卫生生殷殷上前,手捧漆盘,“侧妃娘娘,这是殿下特让奴才送来的补身汤,说是娘娘劳累,叫补补身子。”
一瞬,云见月更是羞得咬唇。
清影上前接过汤碗,递到云见月手中,“娘娘快喝了吧,莫辜负殿下心意。”说罢,又与卫生生相视一笑。
云见月扭过脸来,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道:“那……那殿下呢?殿下……也累了。”
卫生生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殿下要不要喝汤,您待会儿自个儿问问他不就成了?总归,殿下是不能再在书房里将就了!”
这话,叫清影也捂了嘴,又不小心笑出声来。
云见月抿抿唇,那羞赧如何也藏不住,竟像只猫儿似的,将眼睛飘忽望向他处,“那殿下,何时过来?”
“嘿!”卫生生凑上前一步,低声笑着,“娘娘给殿下些时间吧,奴才那会子过去,殿下的脸也像侧妃您这般红呢!这也是咱们殿下头一遭。”
“头……头一遭?”云见月一抬眼,不禁问道。
莫说到了祝长安这般年纪,便是寻常富贵人家,到了年纪未议亲时,也要先在房中放两个人伺候着。便是宫中规矩严,不允皇子们胡来,可是身边许多人伺候着,又怎能不……
却听卫生生道:“咱们殿下最不喜人近身,就说从前的绿央,再得殿下看重,出入都是她跟随侍奉,但到了夜时伺候睡下,也都是奴才一个人的差事。”
卫生生看着云见月将汤喝了,出了正殿,转身往后头书房回话。先将前头的话照原样回了,又看祝长安先是拧眉,再是红了耳尖,最后挥挥手,将他赶了出来。
卫生生在檐下立住。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得廊下纸灯笼晃了晃,随后,雨点子就噼里啪啦打下来,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密,暑热就霎时消去一半。
“这日子,就好起来了,多好。”卫生生望了望漆黑的天,雨落下来的地方。
近子时,急雨已停,正殿的灯依旧未灭。
祝长安长吁一口气,似下定决心,起身踱步出了书房。
卫生生忙趋步跟上。
拱桥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发黏,祝长安蹙眉交代,“明日叫人好好打扫。”
卫生生在身后弯了腰,“是,奴才记下了。”
清影打了个哈欠,见有人影进来,忙站直了身子。
云见月的眉眼立时垂下去,待人走近了,才挪步上前,跪在他脚边,探手解他腰间金镶赤玉的盘扣。
“妾,服侍殿下更衣。”她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又带着轻颤。
祝长安弯身,托起手臂将她搀起来,“让他们来。”
清影忙不迭招呼两个宫婢,一同上前。
殿内只有绸缎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准备就绪,待人都退去,云见月微垂双睫,挪近了些,将指尖探过去,他没有躲。云见月又大胆了些,勾住他微蜷的小指。
她靠近时,祝长安能听到她气息不够稳的呼吸,时深时浅,缠在雨后微凉的空气里,轻易就能撩拨他。
到了后半夜,那才停了一会儿的雨,又啪嗒啪嗒下起来。
……
玉峦宫,外头蝉鸣剐耳,吵的人不得安宁。
裕贵嫔一早就将人都遣了出去,自己坐下起来,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半日了不曾喝上一盏茶。
隔窗子望见有人进了宫门,手中帕子兀地一紧。
“怎么样?”
裕贵嫔见着来人便问。
来人唤作果儿,是自打裕贵嫔进宫就跟了她的,最得贵嫔信任,“凤栖殿上下口风都紧,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裕贵嫔泄了气,一屁股坐在绣墩上,几日了,就什么线索也没有。
果儿喘着气,鬓边缀着汗珠子,又低声道:“娘娘,咱们这么个查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我知道,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裕贵嫔一阵长吁短叹,扭脸望向窗外,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这张脸即便到了这岁数,在宫中也是数得上的。
她进宫时才十六,因生得美,入宫便得了宠幸,次年生下二皇子祝长安,一举从才人升至贵嫔。
照理说,这样的恩宠在历代君王那儿都是少有的,皇后难免也忌惮。
可偏她空有一副好颜色,性子急,嘴不甜,脑子还不大灵光,不知何时就开罪了人,自个儿还不知道。
时日久了,也渐渐就失了宠,不过好在她还有个儿子。
可偏又不巧,儿子越大越不得他父皇喜欢,后来又不知因何惹恼了皇帝,到如今父子俩也算势同水火。裕贵嫔这个当娘的,夹在中间也是难做。
每每祝长安做了什么,总是她代子受过,皇上训斥完,还要再去凤栖殿听训。
皇后说到气头上,罚跪也是有的。在殿前长廊上,来来往往许多宫人看着,她纵是没脸面,到底是皇子的生母,却又不敢驳嘴,只得回去抹了药油,躲在被子里哭一晚就算。
后宫女人聚在一处,多讨论皇子公主们的功课品性,这时候祝长安也要被拿出来说一嘴。
“性子古怪”“不懂礼数”“目中无人”“不及太子万一”……
这些话,她都听了多少年了。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她都舍不得给一句重话,旁人却可以轻飘飘贬到泥里去。
她也怨,怨皇上不疼次子,怨皇后刻薄,怨自己没本事,给儿子挣不来前程。
可她又能怎样,既无显赫家世在后,又无过人心计在前,她只盼着哪日祝长安封王开府,也能接她去府中养老,再不受这窝囊气。
若无绿央这档子事掀出来,她本是打算忍一辈子的。
可是皇后竟然将眼线插到她儿子身边去了,这叫她如何忍。
她就不信,一个女人,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地位稳固,怎可能是干干净净一双手,清清白白一个人。
可她又实不知如何去寻人的错处,只得用最笨的法子,四处打听。
自然无所获。
裕贵嫔无意识舔着干涩嘴唇,这样的天气,一日不进水,又是着急上火的,嘴唇早就起了皮。
果儿递了盏茶,“娘娘先喝口水润润喉,咱们再想旁的法子。”
裕贵嫔接过茶,却不送到嘴边,目光呆滞,“还能有什么法子。”
末了,又想起什么,问道:“长安那边近几日可安稳?”
她可是怕透了,那日若非云见月巧言推脱,皇后险些又将人塞到重华宫里去。
果儿回道:“娘娘放心,重华宫一切安稳,听说这几日二殿下夫妇感情甚好。”
裕贵嫔笑道:“那是,月儿是个好姑娘,快,快去将我的匣子取来,我再琢磨些好东西给她送去。”
果儿便拦,“娘娘莫急,依云侧妃的性子,您便是嘱咐了不必谢恩,侧妃也是要来的,这酷暑的天儿,可不要累着人了。”
“是,是。”裕贵嫔才又重新坐下来,“那你去传话,叫长安得空往我这来一趟,我好好叮嘱他,可得护着自己,也护着月儿!”
……
窗子里泄进来些光亮,想是天快亮了。
云见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祝长安睁开眼,看了看搭在胸前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云见月的手指微微一蜷,像是寻着了什么安稳所在,原本短促不一的呼吸渐渐匀长。
再醒来时,白晃晃的日光透过床幔,照在她脸上。
“什么时辰了?”云见月探了探手,床边已空。
清影答:“都巳时了。”
云见月惊坐起身来,一头乌发松松披散,掩住散乱的里衣,“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清影上前撩起床幔,笑道:“是殿下走时,看您睡得安稳,嘱咐了婢子们不许吵您,早膳也叫人温着,等您醒了再传。”
云见月耳尖一热,扯过一缕头发遮去小半边脸。
清影搀了云见月趿鞋下榻,便有婢子们陆续进殿伺候盥洗。
“殿下还说,外头蝉鸣吵人,一早就叫人拿了竿子粘了去,您听,这会儿可清净了?”
“殿下还吩咐了,粥要熬得软烂好入口,配您素日爱吃的几样小菜。”
“还有补身的汤药,也早就熬好了,这会子正晾着,殿下说等您用过膳再喝,否则空着肚子,伤胃。”
“说是补身的汤药,依婢子看,倒像是藏着好消息的甜汤呢!”
清影与几个小宫婢,你一言我一语的,直闹得云见月小脸越发滚烫,脑袋也垂得更低,倒没法梳妆了。
三五个小宫婢进殿来,殷殷作礼,“多伦国进贡了一批新料子,皇后叫往各宫都送了,这份是给侧妃娘娘的。”
这幻羽纱很是奇特,听说是多伦国特有的彩鹮颈羽织成,看似一色素净,到了日头底下,便隐隐透出五彩光华,且移步则色变,动静之间,如虹彩流转。
不过虽风靡京城,却千金难求,非皇亲贵胄不可得。
连清影也是头一回见呢,眼睛早就长在了小婢子手捧的漆盘上。
只是听得“皇后”二字,便撇了撇嘴,口中嘟囔着:“怕不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罢!”
“皇后?”云见月嗔视过去,她便瘪了嘴。
“是。”婢子答,“皇上派人往凤栖殿传话,说侧妃家中才出了事,只恐您心中郁结不肯与人吐露,遂叫给咱们宫的添上一倍。”
云见月拿帕子轻拭唇角,心中一口气稍顺了些。
父亲说他无事,说圣上只是看他劳苦,不过是趁此机会叫他歇歇罢了,还叫她与祝长安不必担忧。
她原是不信的,那降职的旨意可是在殿前宣读了的。
如今,她信了,圣上与父亲到底曾有过一起啃干粮饮雪水的情意。
见她出神,清影忙接下衣料,送至云见月跟前,“侧妃从前不大爱在衣裳首饰上用心,如今不一样了,也该打扮起来。”
云见月道:“如何不一样了?”
清影笑着:“女为悦己者容,如今侧妃为了二殿下,可不得好生妆点起来,殿下瞧了也高兴!”
……
令书阁议事一散,众人各自归去。
祝长安在空荡荡的殿中坐了片刻,又起身往玉峦宫去请安。
裕贵嫔自然高兴,一顿晚膳的功夫,絮絮说个没完,句句不离云见月,叫他让着些、疼着些,男儿家要大度。
祝长安敷衍了几句,随意找了借口,撂了筷逃脱。
重华宫派人来请过几回,问“殿下几时回?”“暑天炎热,请殿下早回。”
他不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