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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这宫中,你只能依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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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云见月特往顾政殿去请安。
圣上大悦,弃了那堆成山的奏折,倒与她话起家常来。
陈内侍忙忙的唤人上茶,亦心内称奇,圣上勤政,便连四公主来,也不过是逗乐几句,便叫她旁处玩去。
可见,圣上是当真喜欢云家这位姑娘。
“这几日,你可回去看过你老爹?”皇上抿了口茶,不问他那卧床的儿子,倒问起旁的来。
云见月款款福身,道:“回父皇,这几日重华宫事多,未及抽身回去。”
皇上又道:“朕给了你那令牌,你得用起来呀,否则不就浪费了朕的心意!云海年岁大了,朕又将他的爱女抢了来,你若不常回去看他,只怕他心里怪着朕,骂着朕呢!”话音落时,伴着几声爽朗的笑。
云见月进宫后,也是少见的有了笑意,“是,不敢辜负父皇,待二殿下好些,妾就回去。”
她本是想借着请安,将祝长安的近况告知皇上,想来父子一脉,便是真一时气盛打了板子,还能真不惦记着?只怕心里记挂,嘴上倒是不肯说呢。
只是话及此处,连云见月也不敢肯定了。
当日她那般情急寻药,事后也未见圣上有一字半句递到重华宫。
今日她三番两次将话头引到祝长安身上,皇上就三番两回的扯回云海身上,半句不提他的儿子。
两人又不过叙些有的没的,云见月便道不好过分叨扰,抽身出了顾政殿。
廊下拐角处,陈内侍正拉了个小内侍,嘱咐圣上到了时辰要喝的参汤要提前晾上。
云见月不急不缓行来。
“陈公公。”
陈内侍忙弯了身子,恭恭敬敬道:“云侧妃有何吩咐?”
谁不知眼前这位二皇子侧妃,在宫中的脸面比那二皇子还大些,便看皇上皇后如何厚待的,但凡有些个眼力见的,都不敢怠慢了。
云见月笑道:“适才在里头不敢提,我今日来,原是奉了二殿下的令。”
身旁有一队宫婢路过,皆停下往这里行礼,云见月便敛唇含笑。
待人都走远了,又道:“二殿下惦记着世子的身子,又碍于才为此挨了打,公公明白,殿下是天之骄子,难免要些个脸面,不好低头的,遂派我来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
陈内侍连连点头,又将御医的话原封不动的回了,与时漾探听来的消息一般,不过是“酒热灼胃,血随气逆”等说烂了的话。
云见月含笑听了,也不分辩,再问:“不知如今是何情形?”
陈内侍答道:“回侧妃,今日御医来报,说是见好,能下地走走了,只是不好吹风,只得养些个日子便罢。”
“如今还是御医日日照看着?”
“是,皇上派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御医在王府住下了,说是待王爷和世子大好了,才叫回宫复命。”
云见月只是笑笑,“我就不打扰了,公公快进去吧,想是圣上跟前大小事,都离不得您呢。”
“哎!哎!”陈内侍连连应着,目送云见月离去,不忘喃喃叹着,“你说这大将军大字不识几个,怎就养出个这般人物来,处处妥帖,可是让咱们二皇子捞着了!”
回过神来,忙敛唇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怎可妄议主子,又四下瞅了,确认无人听着,才颠颠儿迈步地进殿。
如今到了春暮时,天有了些夏意,清影挥着帕子,好歹为云见月扇着风。
“二殿下哪里叫咱们来问了?”
云见月却没听着,顾自喁喁,“如此,外头的郎中,怕是进不得王府了。”
“侧妃说什么呢?”清影也没听着她主子的话。
“太……太子殿下万安!”云见月忙忙地后退一步,屈膝作礼。在这宫里,她见着谁都紧张。
祝长行负手而立,笑道:“何必这样生分,咱们自小相识,我也算你的兄长,你只管随长安,他那个性子,高兴了叫我大哥,不知如何恼了,就唤皇兄。”
云见月惶惶又后退一步,“妾……不敢僭越。”
祝长行望了望云见月来的方向,“你这是从顾政殿来?”
“是,皇上虽说不必拘礼,也该择日请安,否则父亲要怪妾不知礼数。”
祝长行却只是笑,“你这是又去替长安说甜话去了吧?”
云见月只是低眉陪笑。
“那日往我宫中去求药,你的这个丫头哭得梨花带雨,想也是你的交代?”祝长行道,“旁人都说你木讷,我瞧啊,这宫中论聪慧,你是头一个。长安得你这么个侧妃,是他的福气。”
甬道之上人来人往,难免叫人瞧见,云见月不敢久留,匆匆欠身作礼,告辞而去。
才踏进重华宫的大门,绿央便已站在院中,冷冷道:“侧妃,殿下有请。”
云见月心头一缩,又不得不随她进了偏殿。
祝长安仍卧床养伤,懒懒抬眸瞥了二人一眼,“出去。”
云见月如蒙大赦,刚要转身,却见绿央欠身退去。
她只得挪着步子上前。
“你与太子,聊得可好?”祝长安盯着她半步半步上前的双足,不咸不淡开口,“聊得忘了我还重伤未愈。”
听来似有些酸意。
云见月脚步一顿,就呆立在那儿。
“妾……只是偶遇太子殿下……”
祝长安还是一惯的冷傲,不由她把话说完,“听说,你还盘问了我身边的人?”
“啊……”云见月深吸一口气,还是被告到他眼前了,躲又躲不过,只得认了,“是。”
说完便垂下双睫,实在不敢看他发火,虽然也已经习惯了他喜怒无常,随时随地的暴怒。
良久,听见床榻上传来不高不低的声音,“你做的很好。”听来也没有什么怒气。
“唔?”云见月不禁一愣,只当自己听岔了。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也会累,祝长安从身旁扯过一个枕头,好歹歇歇腰和胳膊肘。
“你能学着驭下,很好。”
云见月连忙上前,帮着他把软枕塞到身下,以缓解僵胀。
靠近时,脂粉气和冷梅香交合,混着淡淡的草药味,融合成一种新奇的香气。
祝长安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得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记着,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特别是你身边的人,离你越近,就越危险。”
云见月回身,瞅了瞅躲在门边不敢上前的清影,“她……不会。”
祝长安扭了扭身子,还是觉着不大舒服,忽又转了副面貌,拧眉道:“她会不会的,你不该先来看看我?痒得很!”
绿央与卫生生在外头也听得清清楚楚。
卫生生更是激动得含了泪,“你说咱们殿下何时有这样轻松逗乐的时候!”
绿央不语,只是立得端直。
直到天黑,偏殿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绿央抬头望了望天,那黑幕压下来,她忽觉颈下一紧。
“吱呀~”大门打开。
绿央迈步进来,手托药盘,先是在门边欠身一礼,“殿下,该换药了。”才缓步近前。
祝长安趴在床上,一双眼盯着绿央走近,待人至床边要跪下换药,才淡淡开口,“让她来。”
祝长安说这话时,眼睛已离了绿央,挪移到云见月脸上去。
他未曾发觉,无意识地,他总是这样。
绿央亦随他目光,将药盘交到云见月手中,“有劳侧妃了。”又转身道,“殿下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出去。”祝长安未看她。
云见月小心掀开沾满药渍的绢布,动作拿捏的恰到好处,未触及他半分肌肤。
“啧。”
许是有些疼,祝长安一声咂舌,云见月的手不禁一抖,手中银制的药勺脱手,她慌乱捡起时,指尖不自觉触到伤口。
这次更疼,但祝长安只是皱眉,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近日,在宫中过得如何?”祝长安只是想着,总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有些怪异的气氛,和她不知轻重涂药带来的锐痛。
云见月的手越发抖不停,“各位长辈待妾都很好。”
“我说重华宫。”
“殿下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有宫规拘着,大家都各司其职,绿央姐姐也……”
“她不是姐姐,她是奴才,是我的奴才。”祝长安扭过脸来,一双眼冒着寒气,“也是你的。”
云见月怔怔看去,不知他是何意。
祝长安又道:“知道她为何敢无视你吗?”
云见月摇摇头。
“因为她的背后是我。”祝长安的声音,总是没有起伏,就像这宫中时日,平平淡淡就过了半年。
“那你的背后呢?是谁?”
那一双干净的眼睛,直愣愣看着祝长安,她实在不知,他想问什么。
云见月想说,她的背后,是北昭上柱国大将军。
想了想,又闭紧嘴巴,提及父亲,只怕他又恼。
祝长安将头一歪,枕在软枕上,“你想说是你的父亲?”
云见月使劲摇头。
祝长安一声轻笑,“但那是在宫外,在宫里,他护不了你。父皇倒是能在宫中护你,但我的重华宫,他从不踏足。”
提及此处,祝长安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东西,或是失望或是委屈,不过转瞬即逝。
云见月没看清,因祝长安那锐利的目光又瞬间射过来,“所以,你知道你的背后是谁了吗?”
“是……”云见月迟疑道,“殿下。”
祝长安嘴角上扬,只是不大明显,“我虽不知你和你父亲因何刻意接近我,但在这宫中,若想安然度日,你只能依靠我。”
云见月心中不大认同,皇上皇后待她如子,皇子公主怕她想家,也多亲近她,因何就只能依靠他?
但她自小只学会了顺从,面前又是这样一个人,只得顺他意,“妾,明白。”
云见月将新的棉布轻轻覆在患处,便要起身撤去药盘。
“既然明白,就去做吧。”祝长安手托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她,“也让我瞧瞧将门虎女的气度。”
云见月愣了好一会,确认这爷,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