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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灰域再临 祁烬言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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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烬言对话后的第二天晚上,灰域动了,不是大部队不是进攻,是几个人,无声无息,大赵守前半夜十二点换岗老钱接上,老钱在营地门口站了半小时什么都没看到。一点左右他听到北边有动静,像石头碰石头很轻一声。他握紧斧头盯着北边,黑,什么都看不见。又等了十分钟没声音了,他以为是野猫或者碎砖滑落,早上他发现东边的物资堆少了三袋粮食,不是全部,是三袋,放在最外面的最好拿的。地上没有脚印围墙没有缺口门没有撬痕,粮食凭空消失了,冷瑾清点了所有物资,粮食少了三袋,工具少了一把锤子一把钳子,柴火少了两捆。不多但精准,拿的都是营地最缺的,拿的量刚好让剩下的人难受但不会饿死。“他们来过。”冷瑾蹲在物资堆旁边看地面。“四个人或者五个,从北边过来绕过瞭望点的视线,昨晚老孙和小林在东边破楼上值班,他们从西边进来的。西边是盲区,我说过要加人没加。”晏隙站在旁边没说话,冷瑾说的是事实,她说了西边要加人但人不够排不过来,昨晚西边没人盯。大赵咬着牙:“我去追。”“追什么?走了半夜了。追上了你能怎样?他们有武器有组织,你在明他们在暗。”“那就不追了?”“追不回来。但他们拿了东西会留下痕迹。”冷瑾站起来往西边走,晏隙跟上去。西边是一片塌了一半的平房,墙倒了一半砖头碎了一地。冷瑾蹲下来在一块碎砖上看到一抹黑,不是灰,是鞋底蹭的。她顺着方向找,每隔几米就能找到一点痕迹,踩断的枯枝、蹭掉的泥、被碰歪的碎砖。痕迹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大路上然后消失了。“他们往西走了。”冷瑾站起来。“西边有什么?”晏隙想了想。“西边有个村子,翻过村子是一片农田,农田过去是公路。”“公路通哪?”“不知道,没走过那么远。”冷瑾转身往回走,晏隙跟在后面注意到冷瑾的脚步比平时快。回到营地冷瑾把所有男的叫到一起,包括姓刘的、大赵、老钱、老孙、姓张的还有两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从今晚起营地改四班岗,每班两个人两小时一换。东、南、西、北各一个点不留盲区。谁再放人进来扣三天饭。”没人吭声。“还有,从今天起所有物资搬进工具棚,工具棚晚上锁门钥匙我拿着。谁要取东西白天找我登记,晚上不准取。”大赵举手:“万一晚上急需呢?”“什么急需?”“比如有人受伤要用布条,布条在工具棚里。”冷瑾想了想:“布条、药、绷带放王姐那,她晚上睡火堆边随时能拿。”大赵放下手。散了以后晏隙跟着冷瑾进工具棚,冷瑾把门关上插上门闩。“你觉得他们是来偷东西的?”晏隙问。“不是偷,是测。测我们的防守,测我们的反应,测我们丢了多少东西以后会乱。”“结果呢?”“结果我们反应慢了,丢了一整夜早上才发现。防守有漏洞西边没人盯。东西丢了以后没有应急预案只能现想。”晏隙没说话。下午叶初来找冷瑾,她站在工具棚门口没进来。“冷瑾,我想去西边看看。”“看什么?”“看他们往哪走了。你不是说痕迹往西边去了吗?我想顺着找。”冷瑾看着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快了快回。”“不怕被灰域碰到?”叶初想了想。“碰到了能跑就跑,跑不了他们也不会杀我,我还没被评估完。”冷瑾盯着她看了几秒。“去吧,天黑前回来。”叶初走了。晏隙追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西边的废墟里。“你让她一个人去?”“她想去,拦不住。”“你不担心?”“担心,但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去了可能回不来,她去了至少会想办法回来。”傍晚叶初回来了,脸上有灰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但不深。她蹲在火堆边先喝了一碗水然后去找冷瑾。“痕迹往西走了十五公里到了一个村子。村子有人住过,不是灰域,是普通人,大概五六个。他们拿了粮食和工具分给了那些人。”“分给了?”冷瑾皱眉。“对,不是灰域自己用,是给别人的。那些人不像是灰域的人,穿得破没有武器窝棚比我们还烂。但他们认识灰域的人,叫其中一个信使。”冷瑾的手指敲着膝盖。“灰域在养人?”“不是养,是筛选。他们把我们的东西拿过去放在那些人面前,谁拿谁不拿拿多少怎么拿,全在记录。”“你怎么知道?”“我蹲在远处看了两个小时。那些人拿了粮食以后有人开始抢,有人等着分,有人不动。不动的那两个后来被叫到一边单独说话了。”“说什么?”“听不清,但说完以后那两个人跟着信使走了。”冷瑾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抹灰白。“灰域在用人当试剂,测试不同的人在资源面前的反应,贪婪的、胆小的、节制的、冷漠的,每种反应对应一个结论,结论决定谁能活。”“那我们怎么办?”晏隙问。“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灰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外围有信使有被测试的人,有缝隙。”“缝隙能干什么?”“能钻。”叶初蹲在火堆边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晏隙注意到她的眼睛在转,不是看火,是在算。“叶初,你在想什么?”叶初抬起头。“在想他们怎么筛选人的,想明白了就能知道他们下一步干什么。”“知道了以后呢?”“知道了以后要么躲要么用。”晏隙看着叶初忽然觉得她在学灰域,不是被逼的是自己选的。她在学灰域的思维,把人分成类把行为算成数据把资源当成变量。“叶初,你别学他们。”叶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添柴,冷瑾站在门口听到了也没说话,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天彻底黑了。营地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堆噼啪响,四班岗每班两人东、南、西、北各一个没有盲区,但晏隙知道盲区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叶初的脑子里。
叶初从西边回来的第三天,灰域的小队没再偷东西,直接来了。下午三点,大赵在北边瞭望点看到五个人从北边废墟里走出来,排成一列间距均匀不快不慢。穿着深色衣服没有蒙面,手里拿着棍棒和刀,不是偷袭,是走过来的。大赵吹了声哨子,营地瞬间静了。冷瑾从工具棚出来看了一眼北边,转身对所有干活的人说了一句:“进窝棚,没叫别出来。”小林拉着老孙往窝棚跑,王姐端着碗站在原地被姓刘的一把拽走,叶初没动站在火堆边看着北边。“你也进去。”冷瑾说。“我能帮忙。”“进去。”叶初看了冷瑾一秒转身进了工具棚,冷瑾、大赵、老钱、姓刘的,四个人站在营地门口。大赵握着斧头,老钱拿着撬棍,姓刘的攥着铁管,冷瑾手里是那把磨了很久的刀。
五个人走到五十米外停了,最前面那个三十来岁平头脸上有疤,他看着冷瑾没说话。冷瑾先开口:“你们想干什么?”“测一下。”平头说。“测什么?”“测你们的战斗能力。”“测完了呢?”“测完了就走。”平头说完五个人突然散开,不是乱跑,是有规律的散,两个人往左两个人往右一个人正面压上来。左右两路包抄正面吸引注意力,标准的夹击。大赵往前冲被冷瑾一把拽住。“别追,守门。”四个人退到营地门口背靠围墙,左右两路的人已经绕到侧面距离不到二十米,正面那个加快脚步举着棍子冲过来。老钱迎上去撬棍横扫,对方躲开反手一棍砸在老钱肩膀上。老钱闷哼一声没倒,撬棍捅在对方肚子上,那人退了两步蹲了一下又站起来了。
左边那两个人已经摸到工具棚侧面,姓刘的冲过去拦住一个,铁管对铁管叮当响了两声,姓刘的被震得虎口发麻但没松手。大赵对上右边那个,斧头劈过去对方用刀格挡,火花溅了一下。大赵力气大压着对方往后退。冷瑾没动,她盯着正面那个人。平头没冲,站在十米外看着整个战场,他不是来打的,是来看的。冷瑾忽然明白了。“退!”她喊了一声。大赵和老钱同时愣了一下,但冷瑾的声音太硬了,本能地往后退。姓刘的已经退了两步,四个人重新聚在门口,灰域的五个人没追,他们停下来了站在原地像等什么信号。平头看了几秒抬手,五个人同时后退转身走了,不快不慢排成一列像来的时候一样。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大赵喘着粗气:“他们怎么走了?”冷瑾没回答,她盯着那五个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废墟里。老钱捂着肩膀脸色发白:“姓刘的你没事吧?”姓刘的看了看铁管上面有几道新痕,虎口裂了一点血往下滴。“没事,皮外伤。”冷瑾转身进工具棚。叶初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冷瑾那把备用刀。“你看到了?”“看到了。他们没认真打。”“对,他们要是认真不会只来五个人,不会用棍棒,不会打三分钟就走。”“那他们在干什么?”冷瑾坐下来把刀放在桌上。“在测我们的反应时间、配合默契、个人战斗力。测完了数据够了就走。”“赢了还是输了?”冷瑾看着叶初。“他们拿到了数据,我们保住了东西。都赢了也都输了。”晚上火堆边冷瑾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没夸大没缩小,就是事实。五个人来了打了三分钟走了,老钱肩膀伤了姓刘的虎口裂了,对方没有伤亡。大赵问:“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不来了。”“不来了?”“因为他们要的数据已经拿到了,再打多余。”姓刘的缠着布条问了一句:“冷瑾,你觉得我们打得过他们吗?”冷瑾看着他。“今天这五个打得过,但他们不只这五个。今天来的可能只是他们最弱的五个,测我们的底线。”沉默。小林从窝棚里探出头小声问:“打完了?”“打完了。”王姐说,“回去。”小林缩回去了。散了以后晏隙跟着冷瑾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四班岗都在东、南、西、北各两个人没人打瞌睡。“你觉得他们会再来吗?”晏隙问。“会,但下次不是这样了。”“那下次什么样?”冷瑾停下来看着北边的黑暗。“下次他们不会让我们看到,会在夜里会在雨天会趁我们最弱的时候。今天是测试,下次是真动手。”“那我们怎么办?”“准备。把每个人练成能打的,不只是大赵和老钱,是所有人,王姐、小林、老孙,全要练。”“老孙腿不行。”“那就练他能做的,投掷、看哨、报警。每个人都有用,每个人都要有用。”晏隙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北边岗哨,大赵站在那握着斧头看着北边的废墟。“有动静吗?”冷瑾问。“没有,他们走了以后连风都小了。”“继续盯着。”冷瑾转身往回走,晏隙跟在后面。“冷瑾,你说灰域在收集数据,收集完了干什么?”“建立模型。”“什么模型?”“预测模型,预测我们下一步干什么,预测我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崩溃,预测我们哪个人最弱。模型建好了他们就不用打了,他们知道我们会怎么走怎么选怎么死。”“那我们怎么赢?”“不让他们建完。模型需要数据,数据不够模型就不准。我们做他们想不到的事。”“比如?”冷瑾没回答。她走进工具棚关上门。晏隙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翻纸的声音。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味,不是烧东西,是冻土解冻的味道。春天真的来了但没有人高兴,因为春天意味着路通了,路通了更多的人会来,灰域还有别的。晏隙回到窝棚躺下来,冷瑾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在工具棚里。过了很久冷瑾回来了,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晏隙。”“嗯。”“今天打的时候你怕吗?”“怕,但大赵冲出去的时候我更怕他出事。”“我也是。”晏隙愣了一下。冷瑾从来没说过“我也是”。“你说什么?”“我说我也是。大赵冲出去的时候我怕他回不来。”沉默。“冷瑾,你也会怕?”“会,但不是怕死,是怕他们死。人不够了,再死几个营地就散了。”晏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忽然觉得冷瑾没那么冷了。她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得太厉害不敢表现出来。“冷瑾。”“嗯。”“下次打的时候我也上。”冷瑾没说话。但晏隙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然后就松开了,窗外没有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晏隙知道发生过。第一次正面对抗,灰域输了?赢了?都不是,他们测完了,测完了比输赢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