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高跟鞋与镜子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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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值班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孙秋静坐在转椅上，后背靠得笔直。她盯着门缝底下——那里有一双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正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盯着看了大概十秒钟。
鞋尖忽然往后一收。
像是门外的人退了一步。
紧接着——“嗒嗒嗒嗒嗒嗒”，脚步声从门口往走廊深处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孙秋静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郭莎莎。
郭莎莎正低着头玩手机，屏幕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看起来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外面……是谁？”孙秋静问。
郭莎莎抬起头，眨了眨眼：“啊？什么外面？”
孙秋静张了张嘴，没接话。
操，她没听见？
值班室不大，十来平方。铁桌子上一盏台灯，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上挂着一面老式穿衣镜，镜框是暗红色的木框，镜面有些发黑，照得人脸灰扑扑的。墙角饮水机的水桶“咕噜咕噜”冒了个泡，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突兀。
孙秋静坐在转椅上，目光一直往那面镜子上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背景——那扇开着的门——不对劲。
她扭头看了看门口。
门开着，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去看镜子——
镜子里，门还是开着的。
但门口那一片暗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原地调整站姿。
孙秋静心脏“咚”地撞了一下胸腔。她没敢再扭头，就盯着镜子里那个门框，盯着那一片黑暗，一动不动。
身后的饮水机又“咕噜”冒了个泡。
在这一瞬间，镜子里的门框那片暗影，好像朝前移了一点点。
不是错觉。
有人在门后面站着，正一点一点往外面挪。
孙秋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嘎吱——”一声刮过地面。她转身看向门口——
空荡荡。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日光灯管照得地板惨白，连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了？”郭莎莎抬头看她。
孙秋静没回答，直接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廊左右两边的灯都亮着，能看到的范围至少十几米，别说人，连只老鼠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里的镜子。
镜子照出走廊的一半，门框那一片暗影，什么都没有。
“呃……”孙秋静深吸一口气，“没事，我可能眼花了。”
郭莎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秋静退回转椅上坐下，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镜子上瞟。
这面镜子放在值班室里很奇怪。不是正对着门，是斜着放的，角度很刁钻，刚好能照到门口，又恰好能照到身后那堵墙。像是有意摆成这样的——方便观察身后的动静？还是方便看到某种东西出现？
孙秋静脑子里闪过纸条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别信她。】
她抬起眼，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郭莎莎。
郭莎莎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她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笑，又像只是面无表情的常态。
像是察觉到孙秋静在看她，郭莎莎忽然抬起头，在镜子里和孙秋静对视了一眼。
“嗯？”郭莎莎歪了歪头，“你老看我干嘛？”
“没啥。”孙秋静移开目光，“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安静。”
“殡仪馆嘛，当然安静。”郭莎莎笑了笑，那笑容在镜子里看着有点僵，“不过有时候，也会有‘不安静’的时候。”
“什么意思？”
郭莎莎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说过。
凌晨三点零九分。
孙秋静趴在桌上，半眯着眼假寐。她没敢真睡，只是想缓一缓。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
“咔哒。”
很小，很脆，像是高跟鞋的鞋跟磕在瓷砖上。
声音很近。就在她面前。
孙秋静猛地睁开眼——
没人。
值班室里只有她和郭莎莎。郭莎莎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低着头玩手机，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孙秋静注意到一件事。
郭莎莎的脚边，那双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朝向了她的方向。
之前是朝向门口的。
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孙秋静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郭莎莎忽然抬起头：“你醒了？”
“嗯。”
“喝不喝水？”郭莎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接水。她穿着那条黑色连衣裙，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小腿。
小腿上，有几道红痕。
不是蚊虫叮咬，也不是划伤。是指甲抓出来的痕迹。痕迹还很新。
孙秋静扫了一眼，没说话。
郭莎莎接完水，转过身，把一次性杯子递过来：“给。”
孙秋静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时候——
烫的。
“哦，我接的是热水。”郭莎莎笑着说，“你小心点。”
孙秋静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微微冒热气的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她明明看到郭莎莎接的是饮水机的水。
那个饮水机，只有冷水。
“这个饮水机……有热水功能？”孙秋静问。
“嗯？”郭莎莎眨了眨眼，“有啊，一直都有。”
孙秋静没再追问。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喝。
郭莎莎坐回塑料凳上，翘起二郎腿，高跟鞋一晃一晃的，鞋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声音——
“嘤……”
像是有人在哭。很轻，很细，隔着一堵墙，听不太真切。
孙秋静抬起头，竖起耳朵。
“嘤嘤……”
又响了。
孙秋静看向郭莎莎：“你听见了吗？”
郭莎莎看着她，表情很茫然：“啊？听见什么？”
“哭声。”
郭莎莎歪了歪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听见。”
孙秋静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破绽。郭莎莎也看着她，目光很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地方确实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嗯，可能是吧。”孙秋静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又是这套说辞。
每一次出现异常，郭莎莎都是同一副反应：没听见、没看到、没有啊。像一套编好的程序。
走廊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孙秋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哎，你去哪？”郭莎莎在身后喊。
“出去透透气。”
“你一个人去？”
“嗯。”
“那……你小心点。”郭莎莎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馆里有些地方，连我都不敢一个人去。”
孙秋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郭莎莎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看起来怯生生的。
又来了。又是这副示弱的模样。
孙秋静没说话，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亮得不正常。日光灯管一根挨着一根，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哭声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孙秋静顺着声音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哭声近在咫尺——就在拐角后面。
孙秋静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拐角——
什么也没有。
走廊空荡荡的，哭声也停了。她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分钟，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正要转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东西——
地上，有一张纸。白色的，折得四四方方，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孙秋静弯腰捡起来，展开。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之前那张纸条一模一样，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
【她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不是人。】
孙秋静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看她脚。】
孙秋静心脏猛地一紧。她转头，看向身后——
郭莎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头，隔着大概十米远，正看着她。脚上，穿着那双黑色细高跟。鞋尖对着她的方向。
郭莎莎没有动，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郭莎莎忽然开口：“你捡到什么东西了？”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听起来不大真切。
孙秋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没什么，废纸。”
郭莎莎歪了歪头：“哦。”
然后她转身，往值班室走去。
她的脚，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孙秋静盯着她的脚，脑子“嗡”的一声。
纸条上说的是真的。她不是人？不对——这世上没有鬼。但她绝对不正常。
孙秋静回到值班室的时候，郭莎莎已经坐在塑料凳上了。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位置，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你刚才……”孙秋静斟酌着措辞，“是怎么走到走廊那头的？我都没听到你脚步声。”
郭莎莎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可能是我走路比较轻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站起来，朝孙秋静走了两步。
两步。
完全没有声音。
“嗒”，没有。“嗒嗒”，也没有。就像那双高跟鞋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孙秋静盯着她的脚，呼吸停了半秒。
郭莎莎低着头，也看着自己的脚，然后忽然抬起一只脚，用鞋跟往地上磕了一下——
“嗒。”
声音很脆，很清晰。
她又磕了一下——“嗒。”
声音正常。
然后她放下脚，抬头看着孙秋静：“你看，有声音啊。”
孙秋静没说话。她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真的。郭莎莎走路那两步，完全没有声音。但她现在又能磕出声音了。
像是……她能随意控制鞋跟的声响。
想让人听见，就让人听见。不想让人听见，就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孙秋静开口，嗓子有点干，“你这鞋，怎么有时候有声音，有时候没声音？”
郭莎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嘴角弯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弧度：“呃……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温柔又阴冷：“别想太多，秋静。好好守夜，天快亮了。”
孙秋静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
她叫我秋静。
我没告诉她我的名字。
她怎么知道的？
孙秋静没再说话，坐回转椅上，手指攥着口袋里的纸团，攥得指节发白。
台灯“嗡嗡”地响着，饮水机又“咕噜”冒了个泡。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值班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郭莎莎坐在对面，又开始低头玩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那块亮一块暗的，看着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孙秋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郭莎莎低着头。
但她的嘴角——在镜子里——是弯着的。
在笑。
孙秋静猛地看向真人。
郭莎莎没有笑。她低着头，表情平静，甚至有点疲惫。
但镜子里——她确实在笑。
孙秋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慢慢站起来，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快步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亮得刺眼。
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她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不是人。看她脚。】
孙秋静盯着这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是人——那她是什么？鬼？妖怪？还是某种她根本没法理解的东西？纸条是谁放的？为什么要帮她？背后的人是谁？是敌是友？
还有——郭莎莎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名字的？从她醒来的那一刻，郭莎莎就叫她“秋静”——可她从来没介绍过自己。她是本来就认识她？还是说，在她们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有人交换过信息了？
孙秋静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值班室。
推开门的时候，郭莎莎正站在镜子前面。
背对着她。
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站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呃……”孙秋静站在门口，“你在干嘛？”
郭莎莎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让孙秋静心里发毛的笑容：“我在看镜子。”
“看镜子干嘛？”
“我在想——这面镜子，是谁挂在这里的。”
孙秋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郭莎莎歪了歪头：“这面镜子，不是殡仪馆的东西。它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你看这个镜框——这是老红木的，雕花是民国时期的工艺。这面镜子，至少七八十年了。”
孙秋静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面镜子。暗红色的木框上确实雕着细致的花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能看出是那种老式的繁复雕花。镜面有些发黑，照出来的人影灰蒙蒙的。
“这面镜子——”郭莎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它‘见过’很多东西。”
孙秋静盯着她：“比如呢？”
郭莎莎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塑料凳上坐下，又恢复了那副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这面镜子放在这里，挺合适的。”
“合适什么？”
“合适——让我们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孙秋静没有再追问。
她坐回转椅上，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子里，郭莎莎低着头玩手机。
但她总觉得，镜子里郭莎莎的位置——比现实中要靠前一点点。
不是很多。
就是一点点。
像是镜子里的她，正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
孙秋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光线的问题，是角度的问题，是她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但她睁开眼再看的时候——
镜子里的人，又往前挪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高跟鞋与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