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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爱,爱 “这个人也 ...

  •   (一)

      双双记忆里的夏天,是一道坚实的后背。
      还未长成的身体,瘦的,还有点硬,只有颈窝那块软些,短短的发茬刺挠得人发痒。
      他们,不,准确地说是他,他走在田埂上,那时的太阳和现在一样毒辣,双双趴在他背上,满头大汗,催促他:
      “快呀,快点回去……”

      热,好热,双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和他相贴处的皮肤热得发烫,她模模糊糊想到了岩浆入侵时的庞贝,毁灭般的灼烧。
      “叮!”
      她猛然睁眼。
      空调的温度显示变灰了,扫风的盖正在缓缓合闭。
      意识回笼,她摸向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明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回来吗?”
      是妈妈。
      双双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母又删了,屏幕上又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索性等对面说完。
      “你哥也在家。”
      哥哥。
      她嘴唇动了几下,习惯性地想喊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然而面对她的是熄灭了的电子屏,上面映着她的脸,两只闪着泪光的眼。
      丢了手机,她重新入睡。
      只是睡意在房间里升温着,蒸发了…

      (二)

      老家变得很快,特别是路,黑亮的柏油路一直铺到家门口,家里也大变样。
      很多树都被砍了,包括那棵横贯她整个童年的油桐树,双双莫名一阵恼火,果然,没有人在乎这些东西,她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留不住。
      双双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光秃秃的、还很新的水泥坪里,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砌了两个小花坛,其中一个种了一棵小桃树,吐着绿芽,身姿还很纤弱。
      另一棵看不出来是什么。
      “……”
      “你回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小心,像是在害怕会惊醒什么。
      双双没回头。
      她也没说话。
      她只是在数桃树发了几颗芽。
      一,二,三…
      很多,开花的时候应该还挺壮观的吧。
      风中似乎有一声浅浅的叹息,随即是轻轻的脚步声。
      那人在靠近。
      双双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想后退,亦或者跑开,但她不能。
      “你长大了很多。”那个人说。
      “怎么不说话?”那个人又问。
      双双不能再低头了,她努力眨了两次眼,慢慢将视线转移。
      首先是腿,然后是…白衬衫包裹着的胸腹。
      双双的视线停在那人的下巴。
      额角突然有点怪怪的,她抬手把刘海捋了上去。
      “哦。”回答了他所有问题。
      她走了进去,不想看他。

      吃饭是沉默的,双双吃了一碗不想吃了。
      “做的都是你喜欢的呀。”
      妈妈苍老了许多,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
      双双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她没有留下来。
      她进了房间,反锁,失声痛哭。
      她控制住自己别的冲动。
      奔跑的冲动,发疯的冲动,她像小时候那样在床上打滚。
      敲门声响起,双双没动,但门把手转动开了。
      “我不想看见你。”
      “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吗?”
      他们同时说,无数个默契的时刻又在脑海里轮番上演,记忆飘向遥远的过去…

      (三)

      双双喜欢和他睡在一起,在寒夜,在午睡。
      那时他们还很稚嫩,两具小小的身体总爱黏在一起,正如妈妈说,你们是亲人,要互相扶持,互相成长啊。
      双双记下了,她是很乖的孩子,但在他面前,她很会无理取闹。
      “这不是无理取闹!”
      上了初中的双双明白了一些,越长大越缺少安全感。
      “你知道吗?我爱你,你也很爱我,我才这么对你!”道理一套一套。
      大部分人不这么直白,他被这个“爱”字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无奈地笑:
      “我没觉得你无理取闹,双双,我是哥哥,当然很爱你。”
      哥哥。
      她小的时候喊的最多,好奇怪,听到他的安慰,她还是没能高兴起来。
      爱有很多种啊。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有时是他在学校里排着队经过时,身边女生发出调笑的声音;有时是他不允许他们睡在一起后,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落寞。
      双双开始认真复习,她试图不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她不想去注意那些,他们已经在长大的证据。
      她渐渐地不黏着他了,她总喜欢一个人在房间看书。

      他没有停留很久,只待了一会,放了一包纸在她身边。
      双双不喜欢他这样,她恨,好像自始至终,走不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他似乎也还是一个人。
      他没有睡着,这是无数个无眠夜晚中的一个。
      他是一个很能忍耐,习惯忍耐的人。
      他忍着一种很无名的情感,他不知道该如何取名,也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能形容,这种情感是,沐浴后皮肤带着蒸汽靠近时的香气。
      是太阳照在身上时地上依偎的两道影子。
      是许多个回头望的眼神,是……不能再想了,今夜的想念,到此为止。

      (四)

      这是杜鹃花的季节,在这里,人们叫它映山红。
      映山红并不是红一大片,而是只红一点,在满山苍翠之间,它只是点缀其中的小小宝石,不仔细看你是找不到的。
      开路的时候,他折了一枝映山红给她。
      父亲的坟选得不是特别里面,但山路实在不好走。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很利落,很清瘦。
      双双终于有机会能好好看他。
      他把路清理得特别干净,一点也不用担心摔跤。
      他不喜欢头发留得很长或很深,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年头。
      他也不懂什么是时尚,但这个发型很好,可以看到他露着两只白白的耳朵。
      她又想起昨天那件白衬衫…
      他的手也很有力量,人的手是怎么长成这样的?温暖有厚度,放在她眼前就是一座五指山,她就是孙悟空,兴冲冲地靠过去,五指山就压下来了,那力道开始很重,紧紧地控住她,像牢笼。
      然后就变轻了,缓慢摩梭着。
      蚌壳包着它的珍珠,汤圆包着它的馅。完美的比喻。
      “来。”
      双双停在一个小坡前,望着他伸过来的手。
      她好想放上去,然后牵着晃荡晃荡几下,她还可以允许他挠自己的手心,甚至任他把玩,她喜欢这样。
      但她现在不想了,不那么想了。
      双双抓着旁边的草爬了上去。
      她一点儿也没碰到他,越过他往前走了。
      他只是望着她衣角沾上的一小块泥土,趁她走过时,伸出手指轻轻一碰。
      突然好想洗衣服。
      把他们俩的衣服放一块洗,晾完后再一块收起来,闻上去就是一样的味道了。
      双双不太知道祭拜的流程,站在雨后的土地上,她沉静地凝视着这一方坟墓。
      圆圆的拱起是一座小岛,小岛周围生长了一圈小树,底下是什么看不见。
      故事里梁山伯的墓好像就是长这样,只等祝英台经过时便裂出一道大缝,祝英台则坚决地跳了进去,墓又合上,两只蝴蝶飞了出来。
      双双又想了想,是先合上再出来的蝴蝶,还是没合上蝴蝶就已经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退,异想天开地认为大地可能会突然裂开。
      “怎么了?”他摆好东西了,叫她过去。
      双双下意识应了一声,和他对视上。
      别人总说,她有一双动人的眼睛。
      其实不是的,她眼前这双要比她的动人百倍。
      让她想抚平他眼皮的褶皱,仔细端详,这样里面就会充满她,只有她。
      他看到了双双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淡淡的,不会被轻易发现的笑意。
      突然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等双双走过来。
      “可以拜了。”他说。
      他们站在一起,双手合十,像两个许愿的年轻人。
      “保佑…”

      “菩萨保佑,两个孩子学业有成,步步升高,大人身体健康……”
      奶奶还在求神仙,她一向很虔诚。
      “我不想戴这个。”双双抓着他脖子上的玉观音爱不释手。
      “凭什么男戴观音女戴佛?明明观音是个女生,不应该是女孩子来戴吗?”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也不懂,只是把她的手放下来,在她要闹之前把观音解了下来。
      “都给你好不好?”他捏着系绳的两头穿过她细白的脖子。
      “两块也太重了吧?”双双嘀咕了一句。
      “我忘了…”他不好意思地又要把手放下来。
      “把我的那块解下来。”他顺从地解下,然后给她戴上自己的。
      “好了。”他准备退开,两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他。
      他们坐在竹床上,双双小泥鳅似的在他身前滚了一圈,然后趴在他怀里。
      她扶着他的肩,笑得鬼灵精。
      “要不我们交换,你就戴我的吧!”
      她也替他系上,盯了几秒,还不满意,扯开他领口把玉塞了进去。
      他没来得及阻止。
      像风吹来一片羽毛,怪痒的。
      “不能这样掏男孩子的衣领…”
      他很无奈地笑着,不是不乐意。
      对了,玉呢?双双没看见他脖子上的挂绳。
      她摘了,他也跟着摘了?不可以。
      她不允许。
      他开车的时候,余光看到她脸上那股淡淡的笑意消失了,下一秒便听到她问:
      “玉呢?”
      她总是这样,没有预告地抛出一个问题。
      因为他不可能不懂。
      “工作期间不能佩戴首饰。”
      “现在又不是在工作。”
      “系绳松了戴着怕掉…”异口同声。
      双双咬着嘴唇,眼睛眨了好几下。
      转过弯是一条很平直的路。
      他得空瞥了她一眼。
      那死死咬住的笑意便传到了他嘴角。
      回到家他把收好的玉拿来给她检查。
      弥勒佛依旧笑得很圆润,表面的那层金箔受到磨损露出一点白而透明的质地。
      一种物是人非的悲伤突然席卷她。
      双双把玉递了回去,不想再留在这了。
      转动把手,刚要开门。
      “你的呢?”身后的人问。
      真好玩,他很少问问题,总是“逆来顺受”,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都会反问了。
      双双背着他笑了,很满意他的反应。
      “唔…”
      她想说点狠话,比如“扔了”、“不想要了”。
      但没必要。
      “都长大了还戴那种怪怪的…也收起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心的柔软一角已然露出。
      他觉得,回到从前好像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哪个从前?是手足情深的那种时光,还是…
      “咚……咚……”心跳和脚步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想到了一些疯狂的事情,任她走到面前,他似乎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了。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却不为所动。

      (五)

      他长得真好看。
      双双合上手里的《红楼梦》,才看了一点,刚好到王熙凤总理宁国府那段。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平铺,整齐地排列着。
      没有任何异常。
      双双闭上眼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
      热热的。
      那是一小块肌肤和一半的嘴唇。
      她的鼻息同他的交缠在一起。
      他们触碰在一起,像两个吸满水的海绵,就要挤压,陷入。
      “双双!我回来了,今晚你想吃什么呀?” !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不紧不慢地转过一圈又一圈,嗡嗡的,有点吵人。
      她从他身上起来,头上热得出了汗。
      像一场梦境。
      “来了…”她走了出去。
      睡着的人翻了个身,眼皮不安分地阖动着,他也在做梦吗?

      “你怎么了?”疑惑的表情。
      她离得好近。
      他们长得不是很像,如果玩找一找的游戏,估计难度有点大。
      “没事。”
      他主动退了一步:
      “发了一会儿呆。”

      又是雨,一整天都是雨,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
      一点葱,一点蒜,再来一点生抽…
      热气蒸腾中,一碗面就做好了 。
      双双还没下来,他端着面去找她。
      “明天?太快了吧,我还在老家呢。”
      房间里的人在打电话,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
      对面的人似乎在劝说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说,好,我明天就来。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最终还是选择敲门。
      然后屋里一阵就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打开,她还穿着睡衣,表情不耐烦。
      “吃早饭吗?”他送到她面前。
      她瞥了一眼,扔下一句“不想吃”就转身了。
      “我还得收拾东西呢。”
      她把行李箱找出来,铺在地上,自顾自地准备“大干一场”。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门口的人问。
      “嗯。”
      她没工夫回答他,思考怎么放东西能最大利用空间。
      最后,面热在锅里,等她什么时候想吃了就下来吃。

      (六)

      车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雨还是下个没完。
      还好有人送,不用赶车。
      双双扭头,不经意看向主驾驶。
      车里的味道不说好闻但也不难闻,有点像新衣服的那种布料味,还有没炒熟的花生味,仿佛这辆车才从工厂里生产、组装出来。
      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订票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来送她。
      双双没拒绝,赶时间嘛,有人送她求之不得。
      “雨有点太大了。”
      主驾驶座上的人说,他盯着不停歇的雨刮器,表情有点凝重。
      这样的天气出门本来就不安全。
      双双刚想说工作怎么办,余光里一块黑影突然倒下,前面的车停了。
      他们对视上,一个安抚,一个慌张。
      他把手搭上她的:
      “没事的,我们在这待一会儿,看看什么情况。”
      那手很热,逐渐握紧。
      有他在,她倒是一点都不怕。
      没过多久就有交警来处理情况,救护人员也赶了过来把司机给抬走了,但清理道路还需要时间。
      天色浓郁得像一张吸饱了墨汁的宣纸,雷声在云里翻滚。
      今天恐怕有点悬了。
      双双不为难自己,给人发了一条请假的消息。
      “我们回去吧。”
      她告诉他:
      “我刚刚请假了。”
      他皱眉,没立即回应。
      “不会影响工作的,刚好这个月的假我还没休。”
      她从他手下挣开,反握住并捏了捏他手心。
      她明白他的顾虑,安慰他。
      雨水砸在窗上,密密麻麻的,雨刮器刚扫荡完,又糊了。
      双双的的指交被攥着,那人用另一只手抚她的头。
      “那就好。”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他们找了一个旅馆。
      没人认识,没人知道。
      他们在这里,做着一直以来他们想做的事。
      他抱着她,忘情地亲吻但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甜蜜。
      她等待着。
      当他的手摩挲着她衣摆下缘的时候,当他的吻要深入领口的时候,当她感觉到了他的感觉的时候,她等来了。
      一种异样。一种疑问。
      所以,他们的尽头就是这里吗?
      她想要的原来是这个?
      还是说是对方想要?
      双双有点反胃、想呕吐的冲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流失了。
      是她的执念吗?
      她顺从地倒向床,看着他开始解衣服。
      她扭头。
      空虚,好空虚。
      她知道身体里的潮汐要来了,浸出一点湿意。
      是他们关系的束缚吗?
      她还在思考。
      男人的身体压上来,其实他一点也不丑,坚实的臂膀拥住她,那么的有安全感。
      双双的脑子乱乱的,被取悦着,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重要了。
      她被他抱起来坐着,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而他捧着她。
      潮水就要将两人淹没了。
      不对。
      她猛然睁眼,什么东西就要进来。
      停下来。她推开他。
      尽管所有的一切已经到达一个顶点,下一步就要无法挽回。
      但她说停。

      “怎么停下来了?”
      双双抬头,发现他还穿着衣服。
      雨停了,建筑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那么模糊,又那么刺眼。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此刻才是真实。
      她摇了摇头,继续和他走进旅馆。
      果然啊,她还是不想承担那种后果。
      风险、羞耻、惶恐,她都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她尴尬地往旁边站了站,不想碰到他一丝一毫。
      他们订了两间房。

      (七)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难得的,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梦。
      他醒来了,在那个炎热的午后。
      唇上似乎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站起来,去找“罪魁祸首”。
      “双双。”
      他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但那个人转过来了。
      穿着小裙子,扎两个小辫的女孩看着他,羞涩地抿嘴:
      “哥哥,你醒啦?”
      依旧是无声的默片,但不是没有颜色,她的眼神这么明亮,全身都散发着光茫。
      好远。
      他看着两人之间的空地,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缩小他们的距离。
      但无论再近,他仍然到不了她面前。
      “双双,你过来。”
      他向她招手,带着点迫切,像急于脱身沼泽的人。
      然而对面的她不语,她没有动,笑容却越来越肆意。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那种很开怀的,没有遮掩的笑声。
      “你好傻哦。”
      她笑:
      “要我过干嘛呀?”
      嘴上这么问着,她走过来了。
      轻飘飘的,像一片虚影,投射在他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搂住她,却不敢去感受她到底是否存在。
      “我没睡。”他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我知道你刚刚亲我了。”
      他露出点笑,将她搂得更紧。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不对,他刚要补充不是那种喜欢,怀里的人抬起头。
      “不够。”她伸手抵住他胸口,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只是喜欢吗?”
      感情,到底该如何定义呢?
      她完全脱离开他的怀抱,等着他的回答。
      快说,快说。心里有个声音催促道。
      双双往后退,就要离他而去。他抓住她的手。
      喉咙像哽住了一样,只剩口型不断变化,挣扎。
      笨蛋,她同样以口型无声对他说。
      笑容转为哀伤。
      我爱你。他终于流泪,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汩汩而出。
      我爱你。
      他抓不住她的手,她仍在后退,就像倒放的幻灯片,不会停止的回溯,回溯…
      我爱你,双双。
      他奔跑起来,没有风,脚步特别重。
      我不要你走,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如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一般,迟钝地朝一个目标追去。
      他不记得后来怎么样了。
      梦醒时分,雨已经停了,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连同眼角湿滑的泪痕。

      (八)

      他们说不出再见的话。
      其实分别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却难有勇气面对。
      双双心里空落落的,不想离开,说不清是对人还是对这片土地。
      “多回来看看。”
      他还帮她提着行李,脸色有些疲惫。
      这样的他看起来十分脆弱,且孤单。
      他在人群中,但不与任何一个人产生联系。
      只有她。而现在,她也要走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疲劳驾驶。”
      她接过她的行李,劝他。
      他眼神定定的,落在她身上,黑沉黑沉。
      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以至于她不想面对。
      她朝着车厢走去,踏上下一趟旅程。
      徒留他在原地。
      伴随车站广播响起,他看着有她的列车逐渐在眼前消失,鸣笛声像是悲鸣,铁轨颤抖得在哭泣。
      她来了,她又走了。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边城里翠翠最后说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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