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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正宗之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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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声音在四壁之间回荡着,像一阵从深处涌上来的低沉潮水。玄白在梁上换了一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
照法直起身来。他灰色的旧僧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陈旧,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毛边。他伸手解开了僧袍的系带,旧袍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一件紫金色袈裟。
那袈裟的料子极薄,表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福田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沉沉的紫金色光泽。袈裟的边缘缀着细密的银线,每一根银线都刻着极小的经文,经文在光中流转着暗色的微光。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金环。环身细如竹筷,通体暗金色,环面上刻着七道不同的符文,符文从环内延伸到环外,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
“紫金袈裟和金刚伏魔圈。悬空寺好像只有这两件法宝了。”玄白回忆着。
照法把金环托在掌心,环身在他掌中缓缓转动着,七道符文依次亮起又暗下去。
照法抬起头来,面容平静,枯瘦的颧骨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清楚的。
丹增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暗红色的僧袍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暖色。他身后的三个弟子合着掌,垂着眼。龙乾纲站在最前面,暗红色的短打,双臂裸露,目光落在照法身上。
“今日就在佛前为正宗佛法之见请辨。”丹增说。
照法没有接话。他左手托着金刚伏魔圈,右手掐了一个拈花指,指尖凝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很薄,像一滴水被拉长成了一条丝线,在他指间缓缓流动着。
丹增动了。他的右脚往前踏了半步,右掌从身侧翻起,掌缘是明晃晃的赤焰。火焰刀。那道赤焰贴着掌缘外侧,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朝照法的胸口切去。
照法的拈花指弹出去。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撞在火焰刀的弧线上。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相触,银光和赤焰同时炸开,在空气中留下一声极短的爆响,然后同时灭了下去。
照法的身形退了一步,脚底在青砖上擦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袈裟下摆被爆开的余波掀起一角,紫金色的福田纹在光中闪了一瞬又暗下去。
丹增没有停。他的左拳跟着推出来,拳面上带着金色光芒,大力金刚拳法。拳风从拳面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极沉的力,像一座山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
照法的右手缩回胸前,金刚伏魔圈从他掌中弹出去,金环在空中旋转着迎上拳风。拳风撞在环面上,环身剧烈震动了一下,七道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膜在环面上浮出来,把拳风的力道卸去了大半。但环身还是被推得往后滑了半尺,在照法面前停住了。
净识坐在蒲团上,双手搁在膝头,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是一个字——一个极短的字。
玄白在梁上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照法的金刚伏魔圈卸力没问题,但环身被推回来的速度太快了。那说明丹增的拳力比照法预判的更重。元婴后期对元婴初期,差了两个小境界,在纯粹的力量层面,照法的法宝只能补上一部分差距。
丹增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更快。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一瞬,下一息已经到了照法面前。火焰刀和大力金刚拳同时出手——右掌的赤焰切向照法的肩颈,左拳的金光砸向照法的胸腹。两路攻击一上一下,封住了照法正面所有的退路。
照法的拈花指和无相劫指同时弹出去。右手拈花指迎上火焰刀,指尖的银光在赤焰中穿行,像一根针在火里寻找缝隙。左手无相劫指迎上大力金刚拳,指力打在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炸开,照法的身体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他的袈裟在震动中翻卷起来,紫金色的福田纹在光中闪烁不定。
丹增退了一步,重新站定。他的呼吸平稳,暗红色的僧袍在晨光中纹丝不动。照法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一拍,胸口起伏着,袈裟边缘的银线经文在震动中暗了几处。
“悬空寺的法宝果然神妙。”丹增说,“但大师的修为困在元婴初期太久,所修习功法似乎也与法宝自身不够匹配,威力发挥不到七成。可惜。”
照法没有接话。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无相劫指的指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无色无形的气劲。那气劲极细,像一根被拉直了的蛛丝,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照法的左手把金刚伏魔圈举到身前,金环缓缓旋转着,七道符文依次亮起。
丹增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认出了这道气劲——无相劫指。悬空寺的绝技之一,以无形无相的气劲直指对手经脉,中了之后不会留下外伤,但内里的经脉会被震碎。
他不敢硬接。他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双手同时收回胸前,两掌相对,掌心之间凝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他掌心向全身蔓延,沿着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他的皮肤表面浮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一面被反复打磨过的铜镜,光泽在晨光中流动着,把他的面容和身形映得模糊了一层。
法王真身。
照法的无相劫指弹出去。那道无形的气劲射向丹增胸口,速度极快,在空气中带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气劲撞在丹增胸口的暗金色光泽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像一块石头砸在浸了水的厚牛皮上。
丹增的身体震了一下,胸口那片暗金色光泽在撞击点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延伸了不到半寸就停住了。然后那裂纹在几息之内缓缓弥合,暗金色的光泽重新恢复了完整。
照法看着那道裂纹弥合的过程,沉默了一息。
“万锻真铁躯。”净识看到照法的护身功法想到了龙乾纲。
“法王真身。”他说,“大轮寺的护法金刚乘。修到极致时刀枪不入、万法不侵。大师已经修到第七重了。”
“第八重。”丹增说。
照法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左手把金刚伏魔圈抛起来,金环在空中旋转着飞到照法头顶上方,七道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膜从环身向下铺开,像一把伞盖罩住了照法的全身。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第二件法宝——紫金袈裟从他身上脱下来,在他手中展开。袈裟的料子极薄,展开之后像一片紫金色的云,上面的福田纹和银线经文在光中同时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袈裟表面流转着。
他把袈裟往空中一抛。袈裟在空中展开成一片巨大的紫金色光幕,从上方罩下来,和金刚伏魔圈的暗金光膜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双层防护。
照法站在防护中央,双手合十,拈花指和无相劫指的气劲在指尖同时凝出来。他的气息比方才沉稳了一些,袈裟和金刚伏魔圈同时全力运转的时候,他的状态像是回到了巅峰。
丹增看着那两层防护,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的右脚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法王真身在他周身凝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甲。
他双手合拢,两掌相对,掌缘的赤焰重新燃起来。这一次火焰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层,暗红色的赤焰中带着暗金色的纹路,像熔岩在地表下流动时的纹路。
他把火焰刀和大力金刚拳合在了一起——双掌同时推出,赤焰和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暗红与暗金相间的光柱,朝照法的双层防护撞去。
光柱撞在紫金袈裟的光幕上。袈裟表面的福田纹在撞击点上炸开了一朵金色的花,银线经文在花心处闪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光幕被撞得向内凹陷了一尺,但袈裟的料子没有破——它像一张被拉伸的旧布一样把冲击力分散到了整片光幕上。光柱穿过袈裟光幕之后继续往下,撞在金刚伏魔圈的暗金光膜上。环身的七道符文同时亮到极致,暗金色的光膜在撞击点上裂开了一道缝,但没有碎。
丹增的第三拳紧跟着到了。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息已经到了照法面前。拳面上暗金色的法王真身在拳尖凝成了一个点,那一点的光芒比周围所有的光都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核。
这一拳没有打在防护上——他绕过了双层防护最厚的位置,从侧面切进去,拳风从袈裟光幕的边缘掠过,穿过金刚伏魔圈的间隙,直取照法胸口的膻中穴。
照法的拈花指弹出来。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撞在拳尖上。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相触的瞬间,整座大殿的地面震了一下,青砖上的灰尘被震得浮起来,在光中散成一片灰白的薄雾。
照法的身体被拳力推得往后滑了数步,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他的袈裟光幕在那一击之后暗了一层,金刚伏魔圈上的七道符文灭了三道,剩下的四道在环面上闪烁不定。
净识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照法抬手止住了他。
照法站直了身体。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很多,胸口起伏着,袈裟前襟被拳风擦过的地方裂了一道细口,紫金色的料子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银线。金刚伏魔圈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着,四道残余的符文还在亮,但光芒比之前弱了将近一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无相劫指气劲在微微颤抖。
“丹增法师的法王真身,果然名不虚传。”照法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平的。“贫僧法宝尽出,也只能撑到这个地步。”
丹增站在对面,暗金色的法王真身在他周身缓缓消退,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一层一层地褪下去,最后只剩下他本身的那件暗红色僧袍。他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一拍,但状态比照法好很多。
“照法大师,你的袈裟和伏魔圈都是好东西。但法宝终究是外物。”丹增说,“大轮寺在藏地苦寒之地,没有法宝可依,只能修自身。法王真身修到第八重的时候,已经不惧任何法宝了。”
照法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金刚伏魔圈从头顶收回来,金环在他掌中缓缓停住了旋转。然后他把紫金袈裟从空中收起,叠好,收回袖中。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收拾自己用了很久的旧物。
照法忽地从胸口摸出几粒小指甲盖大小的丸药,夹在食指拇指之间,就要往嘴里送。
玄白眼看众人不及出手,急忙掐起短促的风势,阻了照法服药的动作。动作一迟,丹增找到了机会,几个闪身上前,抓住照法的手腕。
丹增问道:“这是何苦?”
“天意啊。”照法盯着自己被风吹慢了片刻后被丹增握住的手腕。“悬空寺输了。”
殿内安静了一息。净识站在照法身后,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几个净字辈僧人的脸色都变了,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低下了头。
丹增双手合十,朝照法微微躬身。“照法大师,大轮寺入主悬空寺之后,贵寺的经藏,会通通送往后山的万佛洞,诸位如果还愿留在此地修行,我等自然欢迎。中原佛门的传承自此改换门庭,自明日起悬空寺就改名为因明寺吧。”
照法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丹增身后那三个红衣弟子身上,又落在龙乾纲身上,最后落在大殿门口的方向。殿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片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把悬空寺的山门裹进一片寂静里。
“看来悬空寺没有避开这场绝门浩劫。”玄白想道,“后山的万佛洞也许就是这些秃驴闭关苦修所在,此刻都没出关,想来应该寿元已尽。”
玄白眼见众僧人已缓缓活动起来,红衣僧人将灰袍僧众搀扶起,缓缓往客寮去。自己便也直起身来,飞身遁走。
“既然因明寺此事已了,我们二人也不多叨扰了。告辞。”夫子连忙抬手冲照法和丹增行礼,便拉着余存真要走。
“今日多有得罪,先前是贫僧会错意了。待蔽寺上下理清,还请两位再来指教。”
“好说,好说。”夫子回头连说两遍,急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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