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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宝玉 ——骆漠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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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赵一梦一起做梦的每一个夏天,骆漠笙都反复咀嚼过无数次。
童年时的假期总那么漫长,每天的太阳总那么高,仿佛永远不会落下。他们原本住着的城市是沿海的一个小城。于是,假期的某几周里,也总有那么几次,往往是其中一个人去敲响了另一个人的房门,然后一句走吧,两个小小的影子就紧紧地贴着,往阳光里舞去,飞进一条条街坊小巷,潜入一家家小店,或者是踏上一片金黄的沙滩,然后沿着海岸线留下两个一前一后的足迹。阳光里飘散着的沙粒,撒开来像星子,溅出去像萤火。那时候的赵一梦还会跑在前面,也不管什么风景,只是享受足底细沙的包容与温柔,骆漠笙就跟在他的身后,目光聚焦在他的背影。总在阳光下跑,骆漠笙自然就变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背影总是那样白,白得炫目而耀眼。偶尔被阳光晒伤了,从衣领处露出来的颈项就染上了绯色,绯染珠玉,亦染人心。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白?时隔几年的再见,又是一个相似的海边,又是一前一后的、相同的二人。骆漠笙仍然是盯着眼前的人鬓尾下那顽固的一处白色,仍然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随便晒晒就成了小黑猫,而赵一梦好像是越晒越白似的,完全就是一只小白狗。
“好怀念啊。总感觉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来海边玩。”
赵一梦现在倒是不乱跑了,很慢很轻地踏着细细的白沙,偶尔会故意踢起一束流沙,笑着看一束砂的烟火绽放。
“那个时候,我还经常疯跑。你就在后面边喊着哥哥,边跟上来。”赵一梦很灵巧地轻跳了一下,偏过身,回头去看骆漠笙,“说起来,现在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骆漠笙被赵一梦脸上的笑意迷得目眩,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那个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你也不想被一个大男人叫哥哥吧。”
赵一梦仍然是笑着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里忽闪忽闪,然后转回头去,突然加快了脚步,沿着海岸线往前方奔跑。
“等等……哥哥!”骆漠笙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迈开脚步时,那个背影已经远了,就像童年时那样远,于是他完全是条件反射似的又叫出了那个他本羞于启齿的称呼。
“这不是叫了嘛~”
赵一梦阴谋得逞,边跑边笑,黏黏哑哑的笑声混着海浪的声音,引着骆漠笙也跟着笑起来。有了第一声,骆漠笙就一点不感觉害羞了。
“哥哥,等等我~”他还故意开始夹着嗓子学小时候,跟着赵一梦的后面跑。
小时候,他总觉得赵一梦的背影遥不可及,要一直等到赵一梦停下来,他才能追上。但现在,他却觉得前面的人跑得好慢,自己只要稍微迈大点步子就能轻易地碰到。但他选择调整成一个恰当的速度,堪堪跟在赵一梦足后的一步远处。
——这就是他们现在能保持的最近的距离了。骆漠笙心想。尽管他想跑快些,再快些,直到将那阳光下的一抹白拥入自己的怀里。少年的白色短袖在海风里掀起一层层浪,分明触手可及,他却觉得自己没资格伸手。
但眼前却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随着主人跑动的频率晃动着,分明是递给自己的——就是那只曾在他童年递过来无数次的手。骆漠笙莫名其妙想象到自己是一只和家人失散多年的流浪猫,始终在等同一只手来认领自己回家。
“抓住我呀,柯柯!”
赵一梦又回头看骆漠笙,还故意放慢了点步调,似乎是真以为骆漠笙追不上似的,笑得眼角弯弯,弯成月牙桥,桥这头是阔别已久的友谊,桥那头是久久不散的爱意。
于是骆漠笙又抓住了那只手。那一只小时候总觉得蛮大的手,现在却堪堪一握,好像可以被自己一整个包住。他不敢用力,因为那手看似骨骼分明,却握上去如此脆弱柔软,好像一用力就会碎掉的宝玉。
——骆漠笙终于又握住了自己梦里的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