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旧梦与无尽之夏》南宫火见子

2、旧梦 他们总要再

　　三
　　“梦梦啊，今天小骆跟你挤一个床可以不？”

　　“没事的阿姨，我可以睡沙发……”

　　“啊？柯柯今天在我家住？”

　　——赵一梦完全没听说有这回事。不过，他的脑海里却闪现了一帧骆漠笙进门时的景象——似乎，他还背着个巨大的背包？巨大到，不像是只带了参考书。赵一梦这才反应过来那里面还装着过夜的衣服。

　　“哎呀，我好像忘记说了。小骆不是刚考进z大吗？我想着z大离咱们家不远，就跟老骆他们商量着把小孩送我家来住。你看，在咱家住在咱家吃，肯定比在大学里住来得好啊。小骆也不想麻烦家里人给生活费，正好就给你当家教算是当借住费了。多好啊，哥俩又……”

　　“等等？！意思是要住好几年了？我看他也没带什么行李呀。真假？？”

　　赵一梦又有点惊讶又有点兴奋，许久不见的好朋友竟然要住自己家了，天天都能见面在一起玩。赵一梦光是想想就要笑出来了。不过，再想一想，又觉得怎么想都奇怪……真要说奇怪在哪呢，赵一梦又说不出来。

　　“小骆的行李还没寄到，客房的家具也还得过几天到，你的床蛮大的，你俩就先挤挤睡着哈。”

　　“真的没事的，阿姨，我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挤一张床也不太好吧……”骆漠笙试图劝止，但看上去作用甚微。

　　“哎呀，没事，梦梦肯定不介意。对吧梦梦？”

　　难题又丢给了赵一梦。虽然他总感觉两个男生睡在一张床上怎么想怎么别扭，但又想到他俩认识这么久，早就算兄弟了，兄弟睡一张床不也很正常？于是赵一梦就很热情地答应了。

　　“肯定没问题啊！晚上我们还能一起打游戏呢！”

　　在两个阳角热情洋溢的光芒四射下，有只阴暗的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重重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见到面，竟然就要同处一床，骆漠笙感觉这是上天给他降下的忍耐训练。但忍耐这一时又如何呢，骆漠笙苦笑着想，反正自己已经忍耐了好多年了。为了早点见到赵一梦，他这几年付出了不少努力，才终于如愿被z大的少年班录取，有了来找赵一梦的借口。

　　天天面对那些难懂的数学公式和绕来绕去的竞赛题，自认为不算天才的骆漠笙，只能用时间与努力砌起现在这个看似聪明又博学的自己。对，就像那种转生到异世界但天赋职业技能平平无奇的一级新手，努力练级不停挑战自己，只为了一个成为勇者拯救世界的梦想——对于骆漠笙来说，赵一梦就是他的梦想。

　　四
　　当天晚上，骆漠笙几乎没睡着觉。先是被赵一梦拉着打游戏，想着现在还是暑假呢，两个人又是许久没见面，双双有些亢奋，吃完饭洗完澡就挤在赵一梦的电脑桌上一直大乱斗到半夜一两点。本来是赵一梦用自己的大屏台式机，骆漠笙用自己带来的游戏笔记本，但有时候大乱斗随到什么对方更擅长更想耍的英雄，赵一梦就非要换个位置打，好像对方的号用起来更顺手似的。实则是赵一梦就想宠着骆漠笙，把自己的大屏幕让给他用。骆漠笙其实也心知肚明。他的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善良还这样宠溺他的。

　　其实骆漠笙长途跋涉到赵一梦家，早就有点累了，但看到赵一梦还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模样，就一直陪着他打，打几局双排打几局大乱斗，甚至还下了棋，倒也无所谓累了。两个人还是跟没见面时一样，总是默契十足。骆漠笙听着身旁的人敲打键盘的声音，感受着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的贴合与摩擦，偶尔瞥赵一梦一眼，看到他全神贯注的侧脸被游戏闪烁的光映着时暗时亮，美得像一幅画——骆漠笙就感觉到幸福——自己总算是到他身边了。

　　终于是两个人一起打了哈欠，默契地互相瞥了眼，关电脑熄灯上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还盖着一床被子，倒还是有点挤的。但赵一梦没来得及感到局促就平躺着睡着了，还相当不安分地一翻身，腿跨到了本来努力跟自己保持距离的骆漠笙身上。

　　骆漠笙本来就睡不着，还不敢深呼吸，因为很容易就能闻到身旁人的体香，惹得他不停往边上缩。谁想到熟睡的赵一梦毫无防备地就贴上来，只穿着短睡裤的腿直接攀到了自己腿上，肌肤相亲，再加上那边飘散来的时有时无的牛奶味儿，又是天真烂漫的甜美，又是勾人心弦的毒药。骆漠笙立刻就罪恶地感觉到自己下面有反应了。

　　最好笑的是，骆漠笙一下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吸一口，生怕把人搞醒。赵一梦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微，但在一片黑暗的平静里又显得如此有存在感，合着骆漠笙难以控制的心跳声，将骆漠笙的思绪搅成了一锅粥。他脑子里无法克制地蹦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耳边恶魔的低语催着他的那些幻想越发生动也越发色情，理智临近崩溃时，骆漠笙没忍住撇头看赵一梦，想直接对着正主想入非非。但当他真的看到赵一梦熟睡的面容——那样放松那样毫无防备，零碎的发盖着那高挺的额以及舒展开的眉显得有些稚气，那偶尔颤动一下的、长长的睫毛披下的阴影也显得温柔似水——他的黄色幻想突然又被抛掷脑后了。

　　想对他温柔，想让他永远这般安稳地睡在自己身侧，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白色小狗，永远只做美梦——尽管骆漠笙也不是没有想过从身体开始攻略赵一梦，但真的面对赵一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但他还是看着赵一梦的睡颜看得入了迷，就这样一直放任着想象从他们的现在飘散到未来，从青春荏苒跨越到白发苍苍。然后骆漠笙莫名就感觉眼窝酸酸的，本就爱流泪的他，选择在此时放任泪水在自己眼眶里打转，阖上眼，水就干涸在睫尖。疲惫感终于是压倒了他，他的身体也终于允许他做个好梦。

　　梦里又回到小时候，在初春的一片碧草上，他们抱在一起，从山坡上滚下来，滚下来总是很快，伴着一片欢声笑语，但骆漠笙知道，他们总要再一步一步爬上山，在梦里如此，现实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