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登了我的小号？》Before立夏

48、第 48 章 燕明从

　　燕明从地铁站出来时，雨水正大。
　　硕大的雨滴倾盆而落，像扯断的珠子密密麻麻砸下来，刺人的寒气夹杂在磅礴的水汽中铺面而来。
　　见了鬼了。
　　又不是大夏天，这场冬雨来得实在突然，燕明毫无准备，车借给了蒋令廷，连把伞都没带。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燕明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地铁口。
　　好在被这场雨困住的不止他一人，现在正是早高峰，不一会儿地铁口就站满了人，要迟到的打工人的怨声此起彼伏。
　　燕明将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回地铁站里躲避寒风，给杨和意发了条消息预告迟到。
　　设计师埃蒙已经在前一天抵达H市，毕竟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盛景长让人组织了一个高层会议，既是为了欢迎埃蒙的加入，也是为了会上敲定双节策划的最终方案。
　　杨和意作为品牌营销部的总监，自然要出席。
　　而作为双节策划小组的组员，燕明和其他人今早难得空闲，因此这会儿被困在地铁站，也不觉得焦躁。
　　杨和意于忙碌之中给他回了个“OK”，燕明便放心地放下了手机。
　　“那是咱们叫的车吗？”
　　一个年轻的男生探头往地铁外的马路上看，询问身旁的同伴。
　　他的同伴闻言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吐槽：“擦擦你眼镜上的雾吧，那可是法拉利，缺你那三瓜俩枣的打车费啊？”
　　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燕明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那戴着厚重镜片的男生小声反驳：“那它停在那半天，我怀疑一下怎么了。”
　　这场雨并没有下很久，但带来的寒气久久不去。
　　雨停之后，燕明插着兜，先去附近的商场买了杯热饮，这才慢悠悠地步行去公司。
　　杨和意的办公室关着门，应该是去开会了。
　　燕明刚到工位，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提醒：“刚意姐通知说陈总助要带埃蒙老师来部门参观。”
　　“我们要做什么吗？”燕明问。
　　“意姐说不用，该干啥干啥。”
　　燕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同事便转头回去工作了。
　　虽然杨和意说什么都不用准备，燕明还是收拾了下自己的工位，正准备去趟茶水间泡杯茶，方才和他说话的同事又叫住了他，想和他讨论下双节策划案里的一个细节。
　　于是燕明拿着杯子过去，站到同事旁边，和他一起看电脑上的策划案。
　　陈扬羽陪同埃蒙参观了几个重要部门，最后才来到品牌营销部。
　　参观完这一层，会议就要开始了。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走马观花地逛一圈，熟悉天盛大厦的布局。
　　因为天盛上下的文化展板都是行政部设计的，行政部便派了徐乔巧跟着陈扬羽一起接待埃蒙。
　　趁着徐乔巧介绍营销部的间隙，陈扬羽落后半步看了眼手表，估计着结束参观的时机。
　　没想到埃蒙突然在某一处停下了脚步，陈扬羽没预料到，脚步没刹住，越过了埃蒙半步。
　　怎么了这是？
　　陈扬羽退回来一点，顺着埃蒙的视线往墙上看。
　　是品牌营销部的风采墙。
　　只见埃蒙缓缓伸手，食指点在了展板角落燕明的那张照片上。
　　“徐小姐，这位也是天盛的员工吗？”
　　“额，是的。”
　　徐乔巧心生疑惑，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注意到了燕明那张一寸大小的照片。
　　陈扬羽问：“埃蒙先生认识他么？”
　　埃蒙用食指在照片上燕明那张极为优越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才道：“如果他也叫燕明的话，我应该是认识的。”
　　燕明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当那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的人，用已经不再熟悉的声音唤他的名字时，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寻着声音看过去。
　　下一秒，埃蒙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便闯入了视线。
　　“燕明，好久不见。”
　　桃花眼弯出明显的弧度，埃蒙往前走了两步，驼色的长风衣在空中划出并不轻盈的弧度。
　　“今早路过地铁站的时候，看见个跟你很像的侧影，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燕明搭在同事椅背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同样闻声想要转头的同事转不动椅子，下意识抬头看燕明。
　　燕明像是凝固住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来人，像是在确认是现实还是虚幻。
　　徐乔巧努力地给燕明使眼色，但这注定是没有用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向燕明传达什么。
　　这方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燕明身上，好奇于燕明和这位闻名国际的珠宝设计师有什么样的关系。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短短几秒，燕明终于平静地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好久不见。”
　　凝固的空气因为这四个字稍稍活泛，陈扬羽从燕明的反应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埃蒙说燕明是他以前读书时的学弟，他这才领着人过来的，可看燕明现在的反应，不说有仇，那也绝不是想看到对方的态度。
　　于是他试图补救。
　　“埃蒙先生，会议快要开始了，不如我们先去会议室？”
　　埃蒙没有回答，他自顾自上前几步，走到距离燕明更近的地方。
　　两人目光对上，埃蒙和煦道：“燕明，今晚方便一起吃个饭吗？这么多年没见了，有好些话想跟你聊聊。”
　　燕明拒绝得和缓又坚定：“抱歉，我今晚有约了。”
　　埃蒙拿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继续僵持太难看了。
　　燕明面无表情地快速念了一串数字。
　　埃蒙的记忆力很好，他很快在手机上敲下这串数字，然后拨通。
　　下一秒，燕明口袋里传来铃声。
　　埃蒙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真号码。”
　　大冬天的，陈扬羽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燕明的视线越过埃蒙，落在陈扬羽身上：“陈总助，会议快开始了吧？”
　　陈扬羽连忙紧张接话：“埃蒙先生，其他与会人员都到位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在紧张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怪异。
　　总算这次埃蒙没有再我行我素，应下陈扬羽的话，转身欲走。
　　转身到一半时，似又想起了什么，身体恢复原位，微微低头与燕明平视，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我真的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不要拉黑我吗？”
　　燕明棒读道：“怎么会。”
　　不拉黑是不可能的。
　　等那群人走后，燕明低头对同事道：“我先去趟洗手间，等会儿回来继续说。”
　　同事被方才那诡异的气氛吓得缩在椅子里，闻言连忙道：“不急，不急，你去吧。”
　　燕明去洗手间的路上就把方才那个未接电话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徐乔巧围观了全程，好不容易捱到把埃蒙这尊佛送走，连忙折身返回，恰好撞上要去洗手间的燕明。
　　她一把拉住燕明，拽着人进了茶水间。
　　“明明，你跟那个埃蒙，以前真认识吗？”
　　燕明揉了揉刚才被拉的手腕，含糊道：“以前认识。”
　　徐乔巧担心道：“是闹过不愉快吗？”
　　“不重要，现在就是个陌生人。”燕明仍然顾左右而言他，“在茶水间聊小话，容易被人听到吧，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徐乔巧和燕明熟悉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看不出燕明回避的态度，可燕明的心思一向澄澈，很少遮遮掩掩，现在这样的反应，倒叫她更担心了。
　　可燕明不想说，她也不能逼他说。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徐乔巧接到了上司叫她回去的电话，只能匆匆告别。
　　等徐乔巧的脚步声远去，燕明靠着咖啡台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陌生人就好了。
　　燕明躺在午休的床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旁边有同事午休时传来的呼噜声，燕明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此惹人烦躁，于是他翻身从折叠床下来，把床推进工位底下的柜子，起身出去了。
　　所有人都在午休，整座大楼静悄悄的。
　　燕明孤魂一样晃荡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神思漂浮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手机传来欢快的铃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甚至泛出了回音。
　　燕明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掉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盛景长的名字。
　　燕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盛景长磁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些失真，但仍然是那个会让燕明觉得安心可靠的语气。
　　突然就很想见到他。
　　于是燕明在盛景长开口前脱口而出：“你在哪啊？我……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停顿一瞬。
　　“好，我去找你。”盛景长应得很快。
　　可燕明回过神的速度也很快。
　　“算了算了，下班再说吧。”
　　燕明闷闷不乐地踢着楼梯台阶，否决了自己方才的要求。
　　“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盛景长这次没有顺着他。
　　燕明知道自己方才冲动之下已经露了馅，迟疑片刻，说：“那算了，还是我去找你吧，你那安全点。”
　　等燕明悄悄坐上直达电梯到顶层的时候，盛景长已经在那等他了。
　　这是燕明继上次策划案海选结束后第一次来这里，因为不太清楚午休时前台有没有人，视线紧张地往接待台那边扫去。
　　盛景长一只手按住电梯门，安抚道：“放心，没人，接待前台中午不在这层午休。”
　　燕明这才放心地从电梯走了出来。
　　等到了盛景长办公室里，燕明才松下神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盛景长端了杯热水坐过来。
　　“我交代过了，这一层中午的时候基本都不会有人，这有休息室，你到这里午休会舒服些。”
　　一边说，一边把水杯递到燕明嘴边。
　　燕明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就推开了，摇摇头说：“在工位午休也挺好的，大家都在工位，就我不在，怪明显的。”
　　盛景长把他剩下的水喝完，空杯子放到桌上。
　　“只要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不用等到下班。”
　　燕明没有立马答话，盛景长也没催，只是拿起遥控器，拉上落地窗的电动窗帘，室内的光也被调成更适宜休息的暖光。
　　盛景长学着燕明的姿势仰躺到沙发上，两人肩抵着肩，大腿贴着大腿，是极亲密的距离。
　　“碰上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燕明突然开口。
　　盛景长轻轻嗯了一声，问：“是埃蒙吗？”
　　“陈扬羽和你说的？”燕明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听到了什么，盛景长不会反常地在午休时间给他打电话。
　　“是，我看他心不在焉的，就多问了两句，他就跟我说了今早的事。”
　　盛景长注视着天顶上的暖光灯，缓缓道：“可以跟我说说你和埃蒙的事吗？”
　　也许是此刻太过静谧和温馨的氛围催促了燕明体内的那股冲动，他脱口而出道：“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不叫埃蒙。”
　　说了一句，又戛然而止。
　　盛景长侧头看向燕明。
　　燕明平日里总是舒展着的眉头此刻烦扰地拧在一起，嘴角少见地向下撇着，显而易见的苦闷。
　　于是他伸手覆在燕明的上半张脸上，阻隔了室内室外的光线。
　　手心里传来睫毛上下扫动的微痒，像有点意外于盛景长这个突然的举动。
　　燕明用气声道：“干嘛呀？”
　　但也没拉开那只宽厚的手，反而顺势往盛景长的方向倒下，头枕到盛景长结实的大腿上。
　　西装裤的布料蹭在燕明的侧脸上，引得他不舒服地小幅度调整姿势，盛景长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拿了个抱枕垫在他脑袋下。
　　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燕明安静下来，拉下那只仍然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抱在怀里，说：“有点困了。”
　　盛景长咽下去休息室的提议。
　　“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燕明闭着眼睛，喃喃道，“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盛景长低下头在燕明的侧脸轻吻，包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