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登了我的小号？》Before立夏

39、第 39 章 翌日。

　　翌日。
　　燕明拉着郁郁寡欢的姚遥第二次踏进了天盛集团大厦。
　　两人在集团的多媒体报告厅听了一上午的培训。
　　结束后燕明疲惫地捏了捏山根，收拾好桌上的纸笔，正准备和姚遥一起去食堂，突然被一个女声叫住了。
　　是个穿着职业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培训时她在会场内维护秩序。
　　燕明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就回以对方一笑。
　　对方打趣他道：“是没认出我吧？都不打招呼。”
　　燕明讪讪一笑，如实说：“我看您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了。”
　　女孩也不生气，揶揄道：“我是梁雁，在人力资源部任职，怎么样，有想起来吗？”
　　燕明惊喜喊道：“雁姐！”
　　是负责他们那届新员工入职培训的人力经理。
　　梁雁把落在脸庞的头发别到耳后，笑眯眯地：“是不是我换了发型变化太大了？”
　　这话说得一点没有水分。
　　一年多前梁雁还是及腰的披肩长发，温婉又端庄，和今天的模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燕明不由疑惑她为什么要把她那头精心打理多年的长发剪掉
　　梁雁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解释道：“做饭的时候被燎到了，留太长还是不方便。”
　　姚遥和梁雁互相做了介绍，三人结伴去天盛的员工餐厅吃饭。
　　B市的天盛大厦，比H市的还要气派，餐厅的饭菜味道不错，留在餐厅吃的人不少。
　　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多得很，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处能容纳三个人的空位。
　　“你到了H市那边干得怎么样？”梁雁关心道。
　　燕明就挑着好的说了一些，没提刘响给他使的绊子和冷遇。
　　但梁雁人力资源部遇到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当时H市的领导把人领回去的时候表情难看成那个样子，没动点什么手脚她是不相信的。
　　当时她很看好燕明亲和的气质和做事细致，已经在打报告想把人留在总部，没想到报告还没走完流程，人已经被领走了，后来再想调人上来，又被H市那边拒绝，理由是员工应该安排在对口的岗位上。
　　理由很正当，梁雁也没这么大的权力，凭心意就能进行人事调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看起来是过得还行，梁雁也能放下心了。
　　姚遥从他们的对话中也渐渐拼凑出了刘响和燕明不对付的由来，心想难怪燕明要找她帮忙，这是最好的脱离刘响控制的机会。
　　再下一次，不，都不一定有再下一次，年底考核燕明就得走人。
　　这么一想，和K公司的联名项目虽然惨淡收场，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帮到了燕明。
　　这么一想，姚遥心底奇异地好受了很多。
　　三人七七八八地聊了一圈，燕明率先吃完了，就靠在椅子上等她们。
　　身后窸窸窣窣地传来动静，是一桌人走了，又紧接着有新的人坐上去。
　　刚坐下来的几个人小声说起话来，燕明本来没在听的，直到那边突然传来某个关键词，他没忍住支起了耳朵。
　　“……盛总之前不是把北分部给那位管吗？听说出事了。”
　　那位？
　　哪位？
　　燕明听得云里雾里的。
　　“出了什么事？”
　　“他暗箱操作，接项目的时候给合作商大额让利，自己吃回扣，听说有这个数呢。”
　　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燕明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个多大的数，但听起来很可观。
　　梁雁也听到了那群人的谈话，蹙起眉头重重咳了两声。
　　那些人交谈的声音中断，也许是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秒钟过后，又小声说起话来，只是换了个话题。
　　吃过午饭，燕明和姚遥要回酒店午休，梁雁回工位，他们便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姚遥说：“这集团的水，看起来可比下边的公司深多了。”
　　燕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盛景长。
　　他们说的盛总，应该是指盛景长的母亲，天盛的董事长盛岚。
　　盛景长这次回来B市，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培训要持续两天，下午的课程结束后，燕明和姚遥说自己有点私事，顺带婉拒了其他子公司的约饭邀请，来到大厦一楼。
　　在楼下等了一阵，很快，有辆黑色的宝马停到路边。
　　这在繁华迷眼的B市可谓是再平平无奇不过的一辆车了。
　　燕明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驾驶座的盛景长一身深色的西装，穿着很正式，头发还打着发蜡，应该是刚刚出席过什么正式场合。
　　他接过燕明身上的背包，倾身放在后座，然后转过来细细打量燕明的气色。
　　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前两日高烧连带着重感冒，打了一天吊针，又吃了两天药，便已经囫囵好全了，面色比生病前还要红润。
　　燕明被他打量得不太自在，轻咳一声说：“人来人往的，别在这杵着了。”
　　盛景长这才收回目光。
　　“有什么想吃的吗？”
　　燕明想了想，说：“吃点家常菜吧。”
　　于是盛景长发动车子，朝着与商圈相反的方向走。
　　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燕明问：“你不是挺早就出国了吗？”
　　“出国前我也在这生活过几年，而且每年假期我都会回来看我妈。”
　　细想一下，燕明对盛景长的了解其实不多，大部分还都来自于传闻，既然聊到了这个，他就多问了几句。
　　“你在国外是一个人生活？”
　　盛景长神情放松，食指愉悦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跟我爸一起，不过他公司也忙，高中我基本就独立了，硕士毕业后在我爸公司待了两年，去年我妈身体欠佳，我回国帮她打理一部分的公司事务。”
　　燕明难得对他的事表现出好奇心，盛景长也乐得和他分享自己的过去，一不留神，话就多了起来。
　　燕明有点想问他这次回来B市是不是因为他母亲。
　　但话在口中徘徊一阵，还是咽了回去。
　　盛景长眼角余光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原本愉悦的眉眼回落。
　　他并非沉不住气的人，这点失落很快就被隐藏好。
　　盛景长带他去的是一家私家菜馆，两层独栋，地段热闹，店里却幽静，门面挂着不显眼的招牌，叫做三门苑。
　　店如其名，里三门外三门，装潢古香典雅，说不上好听，但挺独特的。
　　盛景长觉得这是一个燕明会喜欢的地方。
　　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出来，还友善地对他们笑了笑。
　　燕明便也回以客气一笑。
　　毕竟是在奢侈品公司工作，燕明认出夫妻俩手上的表和戴的首饰价格都不菲。
　　B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随便拎个路人出来，身价恐怕都不一般。
　　“盛先生。”穿着唐装的侍应生迎过来，语气熟稔而尊敬，“今天要怎么安排？”
　　盛景长微一颔首：“今天和朋友过来吃饭，随意一点。”
　　侍应生就领着他们进了个半开放式的小包厢，镂空雕花的木门外正对着外面庭院的假山流水，水潭里有锦鲤在缓慢浮沉。
　　燕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看起来甚是喜欢。
　　盛景长脱掉西装外套，先让侍应生把室内的温度调高两度，然后接过设计精致的菜单放在燕明面前。
　　“这家的菜品应该合你的口味，看看想吃什么。”
　　前些日子出车祸住院的时候，燕明给他送来的饭菜口味都偏清淡，而B市饮食口味比较重，燕明应该是不太吃得惯的。
　　燕明点了几个菜，盛景长加了两个，点完菜侍应生就合上门出去了。
　　燕明铺开桌上的餐巾，上面印着“三门”的古体字。
　　“这家店老板是不是姓闫？”
　　盛景长笑了一下：“这么明显吗？看来老板起名的目的达到了。”
　　“你认识这的老板？”
　　“算是吧，闫家的二儿子，家里生意做挺大的，他不喜欢家里管教，天天在外面自己鼓捣开店，但开一家倒一家，也就这家私家饭馆经营得最久，也许是厨子的手艺实在不错的原因。”
　　这在当地也算是奇闻轶事一桩了，盛景长这个并不久居B市的人都清楚。
　　燕明也不知道闫家在B市是个什么牌面，权当听个八卦。
　　“说起来，这闫二和K公司还有些渊源在。”盛景长话音一转，“林芳永的母亲，也就是老林总的原配，是闫二的姑姑。”
　　燕明有些惊讶。
　　“那林芳永出事，他们……”
　　盛景长摇摇头：“林芳永和母亲那边的亲戚关系并不好。”说着，顿了一下，“林夫人前几年突然逝世，似乎与老林总出轨有关。”
　　但林芳永选择了站在父亲这边，但随即，他继承人的位置就被父亲出轨的私生子林锦之顶替了。
　　这就是豪门吗？燕明满心感慨。
　　原来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狗血电视剧诚不欺我。
　　“那兄弟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今天没看新闻，不知道事件现在发酵成什么样了，而且网上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太多，不如问盛景长来的方便。
　　“那个高层抢救无效，昨晚已经离世，正在处理后事，林芳永还在医院，但请了国内顶尖的经济案律师做代理，择日开庭。”
　　燕明追问：“林锦之呢？”
　　“不清楚，发布会之后就没了踪迹。”
　　盛景长的语气听起来对这个学弟并无多少在意。
　　父亲留下的公司对这个人来说到底算什么？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却又死死把持住不放手，非要和林芳永斗个你死我活，图什么？
　　燕明表示难以理解。
　　“他们如何，都与我们无关了。”盛景长一锤定音。
　　这话说得在理，燕明赞同地点头，只是心里为姚遥有些惋惜。
　　她本来还想借这个项目往上升一升的。
　　侍应生进来上菜，两人就把方才的话题揭了过去，开始吃饭。
　　燕明舀了口金黄的蒸蛋送入口中，只觉香软细腻、鲜嫩滑爽，果然十分合他的口味！
　　一口蒸蛋下肚，漂亮的眼睛都为这味道征服，惬意地眯起来。
　　盛景长没有急着动筷，满眼笑意地观察着燕明脸上细微的表情。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每次吃到自己满意的食物，燕明就会露出这样如同被挠了下巴的猫儿一样的惬意表情，只差不会像警长那样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了。
　　等到燕明从美味中回过神来，盛景长已经收回了目光。
　　一顿饭下来燕明吃得是极为满意，末了还暗自盘算着等回去了要试试复刻这个味道。
　　盛景长喝了口水漱口，又用桌上的餐巾擦干净手，然后自然而然地发出邀约：“B市有条灯河，晚上景色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燕明心情正好，捧了杯热茶小口抿着，闻言点点头说：“好啊。”
　　明天还有一天培训，后天早上就要返程，今夜有时间正好出去逛逛。
　　等上了车，开到一半的时候，燕明才迟一步地想起来什么。
　　“这个季节了，灯河还没到枯水期吗？”
　　正在开车的盛景长一愣。
　　燕明：“……”
　　盛景长：“……”
　　盛景长缓缓降下车速，停车到路边，脸色略有点窘。
　　见状燕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揶揄他：“一晚上想什么呢，连这个都忘了。”
　　盛景长难得发一次昏，本来确实有些窘迫，但当燕明靠近过来，眼睛晶亮地看着他的时候，那点子尴尬羞涩很快便消失无踪，眼神近乎直白地对上燕明的。
　　灯河在近郊，路上人和车都不多。
　　车前灯光线很亮，将前路照得光明，车内却光线暗昧。
　　燕明的动作使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睫毛投在眼下的更深的暗影。
　　气氛微妙变化，燕明像只机敏的猫，敛起打趣的笑意，抿了抿唇，想退回副驾驶。
　　猝不及防，盛景长伸手轻轻握住了燕明的右手小臂。
　　燕明几乎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燕明……”略顿了一下，盛景长的声音更低更沉地响起：“明明。”
　　腾地一下，耳根便烧起来，燕明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窒了窒。
　　他身边的朋友都管他叫“明明”，就连梁雁这样相交不深的，偶尔也会打趣地这么喊他，但他们这么叫的时候，燕明只觉得寻常和亲近，此刻盛景长这么唤他，却叫他如被蚂蚁爬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盛景长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明，眼里的热度惊人。
　　僵持几秒后，燕明撇开视线，落在方向盘上，闷闷道：“你想叫就叫呗……”
　　温热的手心贴着燕明的小臂下滑，抚过手背，手指，缓缓插入五指缝隙，十指相扣。
　　燕明下意识蜷手，反倒让两只手的手心贴得更近。
　　“我……”
　　盛景长语气克制，但这个字一出口，声音却有些变了调，是强压着某种炙热的情绪导致的。
　　燕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虽然紧张，但还是将视线从一旁拉回来，重新对上面前的人。
　　那目光中有忐忑，有羞怯，即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任谁都不能在这双漂亮的眼睛下全身而退。
　　盛景长的心奇异地沉静下来，他郑重地，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
　　“燕明，我喜欢你，从一年前就喜欢你，此时此刻，你是否，对我抱有同样的心情？”
　　黑暗总是给人莫名的勇气，燕明有些庆幸现在所处的状况，不至于叫他的心情还没开口就完全泄露。
　　盛景长还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黑色的宝马停在路边，路灯也在静静等待。
　　终于，燕明带着些羞怯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响起，盛景长的念念不忘，在时隔一年之后，终于有了回响。
　　“我想，我们的心情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