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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愚人 傻姑娘就这 ...


  •   应挽这通电话距离项珩落地,大约过去六个小时。

      按照项老爷子的思想,农历新年是一定要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的。只不过小辈都忙,聚餐的时间也就放宽到了元宵节之前。

      可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有无形的压力,项珩这一趟,一直在往前赶时间。

      说来也巧,机长也仿佛有什么夜场要赶,飞机提前半个小时就落了地。项珩进了VIP通道才想起关飞行模式,消息涌进来,还没来得及看,余光先瞧见了前面几步远的项景淮。

      一家三口在机场碰上,也不是第一次。

      他按灭手机,轻拍前面女人的肩。
      “妈。”

      钟许媛肩膀缩了一下,回头看见是他,眼神才平缓过来,没拎包的那只手往项珩肩膀上招呼一下。
      “臭小子。”

      项景淮淡笑着往这边搂了一眼,抬手捏捏项珩的肩。
      “提前落地了?”
      “嗯,飞得挺快。”
      “这趟还行?”这是在问学业上的事。
      “挺好的。”

      到老宅,已经过了晚上六点。
      三个人一同落了座。桌上象征性的寒暄结束,一个个给项老爷子敬了酒,这顿饭算是开始了。

      每次吃饭,总是大伯一家先起话题。桌上的人都被引着去听项晟和那位周家小姐在异国的相处琐事,纵使他的叙述能力听起来像汇报课业,其他人还是都给了面子,不声不响听他说。

      项远铮同样不语。他今日没带花镜,眼角被岁月刻磨出明显的痕迹,但仍不怒自威。
      老人神色称不上喜怒,也看不出有没有在认真听。自从项晟在去年将东郊那块地搞砸以后,他对项晟一直是这个态度。

      可有时候,这种不温不火的反应,不知道会激发项晟什么样的反应。他平铺直叙地讲完了一个平淡无味的故事,突然话题一转,扯去了项珩身上。

      “阿珩,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平地一声惊雷,桌上所有人一同带着好奇看过来。

      项珩看见自己爸妈略带探究的眼神,没事人似的轻笑一下:“大哥一直在美国待着,什么时候看见我身边有姑娘了?”

      “那天在御墅,那姑娘这么仓皇,我很难不好奇。”

      “大哥不说,我都快忘了,”手里夹着的那块鱼肉是彻底没法吃了,项珩索性将筷子搁下,眼里笑意很无害,“我昨天听那边的教授说,前阵子你学校应该正忙吧,还真没想到能在京城碰见。”

      项晟才反应过来说漏了嘴,又转身面向老爷子:“爷爷,我那时.....有个关系特好的朋友,飞回来呆了一天就回去了。”

      项远铮仍是那不喜不怒的神情,抱臂撑在桌上,目光只在他身了点了一下,又放回项珩那边。

      项珩从未在老宅和谁起过冲突,此刻却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话又说回来,大哥也不用在我身边看见个姑娘,就跟我扯上关系。”
      他仍是笑着:“你去夜场一次点十个女模,我也没说都是大哥的女朋友吧。”

      “阿珩。”项景淮难得开了口,声音里带了点警告。

      渺渺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见过应挽的人,本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算等一个契机,把应挽的名字说出来,再天花乱坠地夸耀一番,可她没想到火药味这样浓,也从没见过项珩这幅笑里藏刀的模样。
      小姑娘紧紧握着叉子,眼神在两个哥哥之间徘徊,不敢说话了。

      项晟的脸一下涨红了,他肩膀再次紧张地绷起,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项珩看着那块软榻下去的鱼肉,换了刀叉切了块牛排,餐具随着动作碰撞出轻响。

      在这轻响声中,项远铮慢悠悠开了口:“哪家姑娘啊?改天带回来给老头子看看。”

      项珩这回没否认,拿了个乔。
      “她胆儿小,您得等等。”

      项远铮一下没说话,喝了口温水,偏头叫张叔将眼镜拿来。

      银丝眼镜缓慢架上,老爷子声音里仍有长辈常有的慈爱的笑意,可细看,其实他眼镜底下一点笑也没有。
      “那姑娘要是连见我的胆儿都没有,你玩玩也就算了。”
      紧接着又说:“要是奔着结婚去的,尽早带来见我。”

      霎时一室寂静,项晟那张蓄势待发的嘴也闭上了。

      项珩垂眼两秒才开口:“爷爷,你孙子没有玩弄别人感情的癖好。”

      “那就挑个日子,你带她来。”老爷子还是那句话。

      项珩沉默两秒,将刀叉也一并搁下了,牛排失去支撑,无力地趴在那块鱼肉旁边。
      “要不要来,我听她的。”

      老爷子没说话,只哼笑了一声。他隔着半个饭桌,给项珩递了个不冷不热的眼神。
      那个眼神,项珩当时没有读懂。

      那天项珩是坐父母的车走的。三个人都刚经历过长途飞行,再豪华的头等舱也难消疲惫。轿车绕过喷泉,开出大门,一时没人说话。

      直到项景淮开始和司机交代年后的工作,车里才有点动静。

      “妈。”
      钟许媛从窗外收回目光:“怎么了?”

      项珩是以一种玩笑的语气开口的:“你们好像对我的感情状况没什么兴趣。”
      钟许媛笑了:“你爷爷都撬不开你的嘴,难道我们就能问出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项景淮回头堵他:“你妈还不知道你。”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闲谈两句,最后以钟许媛的总结作为收尾。
      “好好对人家姑娘,别乱搞。”

      他又想起应挽。
      应挽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他多少知道一些。那天她甩下她走掉,他没生气。秦冉是什么脾气性格,会和应挽说什么话,他也大概能猜到。
      可她宁愿瞒着他。

      手机震动两声,项珩看了一眼,交代司机:
      “前面到御墅放我下来。”

      进了包厢门,里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年还没过几天,一群活泛惯了的人堪比被封建礼教压了三千年,个个都拿出了把天花板掀翻的架势,看见项珩进来,更是不由分说,上来就灌了杯高度酒伺候着。

      其实不用灌。

      一群人醉的醉疯的疯,等到终于觉出不对劲来,项珩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
      面前的大理石矮桌上,摆了一水儿的空酒瓶。

      几个人起初还以为他是喝多了缓神,等靠近了才看清,他眉头紧皱着,早就冒了一额头的冷汗。

      -

      项珩是在细微的讲话声中醒过来的。

      其实昨天喝到一半,就预感不太好,只是人总有个侥幸心理,想着反正应挽看不见他这个样子,情绪在那顶着,索性将桌上摆着的酒全开了。

      一夜都是一个姿势躺着,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他忍着肌肉的酸痛将被子掀了半截,想下床,先远远听见一个礼貌的女声。

      “不好意思,您不能直接进去,请问您是项先生的......?”

      这病房是个大套间,他看不见外面的样子,只听见渐近的脚步声。

      门口很快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您醒了?”护士小姐挺惊喜,“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她迈步进来,十分有分寸感地停在离病床两步远的位置。

      “没有。”他嗓子一夜被酒精磋磨得,沙哑得厉害。
      “我帮您去叫医生。”
      “不用叫。”都算不上是病。
      “好的,您有需要随时按铃。”护士将床头调高一些,双手重新十分规矩地交握起来。

      “对了,门口有位应小姐想见您,请问要让她进来吗?”

      哪里还有别的应小姐。

      很快,护士小姐出去了,又一阵轻响,门口多了一个纤瘦的影子。

      项珩望过去,先撞进一双泪眼。

      应挽的围巾乱了,头发也乱。
      病房里的窗帘只拉了里层的薄纱,日光模模糊糊映进来,叫他看不清应挽的脸。那一刻,他真以为还在梦里。

      昨晚从老宅出来,雪仍下得很大,今天的路必定不好走,傻姑娘就这样冒着风雪回了京城,满眼怨怼地站在这儿。
      为了他。

      其实应挽本不想哭的,她只觉得着急,着急请李叔送她到车站,着急买最早一班高铁票,着急打车到医院。
      医院每个电梯都迟迟下不来,贵宾通道也被占用了,她只好绕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爬。爬过三层,心脏开始在胸腔里上下顶撞,一路被冻着的情绪被搅上来,鼻腔和眼眶就被这么顶得发酸了。

      反正是机械的动作,眼前模糊了也不要紧。她屏着一口气,不知爬到几楼,双腿终于支撑不住,只好再去等电梯。
      这次挺巧,按键按下去,电梯就来了。

      轿厢打开,孟子谦居然恰好也在里面,满脸困倦的模样。他瞧见应挽泛红的眼眶和鼻尖,怔愣一下,给她递了张纸才开口。

      “他昨晚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你......”心里想想,其实这话挺高高在上的,又咽回去,劝慰一句:
      “你俩一会儿......好好说。”

      说完,将项珩落下的手机塞进应挽手里,又乘着电梯下去了。

      这么宽敞一间病房,到处都是素白的,就算是感冒流涕也看着像病入膏肓。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脚步腾挪着,慢慢偎去床边。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双腿发软,她背脊微弯着,只挨了床边一小块地方,双手紧紧撑着床沿,留一个侧脸给他。

      “冷不冷?”
      他声音仍哑着,不想让她听出来,所以放得很轻。

      “......还好。”

      其实还是冷的,出租车司机抠得要命,空调开了也像没开,应挽一路坐过来,冷得像从冰天雪地里走来的。她冻透了,猛地扎进医院暖融融的热风里,一路不知打了多少个寒颤。

      应挽瞧见他床头的姓名片,病症那一栏写的急性胃溃疡。

      “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她终于转头瞧他,眼睛里盈着的全是泪,声音因为强忍着哭腔,干涩得厉害。

      项珩有一瞬间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说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随口扯了个不着边的理由:“小时候有一次吃辣吃进医院了,那之后胃就不太好。”

      欧阳彻和她说过。

      “那以前我让你吃辣你就吃?你傻不傻。”她哽咽着。

      项珩只是勾了一下唇角,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
      他这样,她心里更难受。

      沉默的拉力赛里,应挽先败下阵来。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项珩又轻轻一笑,是笑她说话总是这么单刀直入。

      其实根本没打算和你说。这话,项珩是在心里想的。
      应挽瞧着他神情,像能读心似的。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她完整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下来了。

      项珩看得心疼,想给她擦眼泪。她坐得远,摸不到她的脸,只好将病床调高一些,顺着胳膊去摸她的手指。
      屋里暖气热得能穿单衣,她裹着厚实的外套,指尖竟然还是凉的。

      “手怎么这么凉?”
      她赌着气,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不要你管。”

      她身体仍朝着他,头却倔强地偏向一边。项珩看着她挂泪的鼻尖,突然觉得说接下来的话有些于心不忍。
      可他还是盯着她,故意一字一句:“挽挽,被瞒着的滋味,好受吗?”

      她愤愤用袖子拭去鼻尖的泪珠,却忘了下巴颏上也挂了泪,串成了珠子,又断了线似的砸下来。

      “可你是根本就没想告诉我,”应挽抽噎一下,“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如果项珩不问,她也情愿他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周围的一切都在逼着她反过来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包括秦冉,包括他们的家庭,除此之外,还有太多。
      为什么一段感情不能只停留在表面。

      泪水接连砸向雪白床单,晕开几朵浅灰的花。应挽手指揪着他的被角,纵使极力压制着,喉咙里仍止不住地溢出压抑的哀鸣。

      项珩轻轻叹气,手上用力,将她带进怀里。

      一旦重新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温度,一切都再也止不住。应挽额头抵在他锁骨上,身体自发地往温暖的地方靠,薄薄一张背全踡进他怀里。

      情绪就像开闸放水。

      “你走了那么多天,连一个消息也不发,一通电话也不打......”她越说越难过,剧烈喘息着,气在头上,连跨年那通电话也忘了。

      她压抑着一脉一脉的心痛。

      “你走的那天,地铁上所有人都拖着箱子,只有我一个人半途下去往反方向坐!只有我......”

      到最后,她语不成句,手攥成拳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胸口。

      "对不起,挽挽。”最后还是他先道歉,“对不起。”

      她的手重新被项珩抓着,抵在被子里暖着。应挽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好冷......”她哭声闷在他颈窝里,到最后,哭累了,仍在重复,“我好冷。”

      哭到最后,其实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而哭。泪水变成一种惯性,没来得及汇成线,就先没进他的衣领中。

      “好了,不哭了。”他一下下拍着她打颤的肩,将她湿润的一张脸翻出来,垂头去寻她的唇。

      她的唇也是湿润的,浸了泪水,两人都尝到淡淡的咸涩。

      他吻得很轻,一开始是一下下地啄,到她哭声渐渐弱下去,再含住她唇瓣轻吮,听她似哭非哭的声音,牙齿轻轻在她下唇上蹭着。

      应挽被蹭得发痒,肩膀瑟缩一下,偏开脸。

      项珩没重新吻上来,用指腹将她脸侧残留的泪抹掉。那一下没个轻重,刮得应挽皮肤生疼。
      她推他一下,想要下去,他却勾了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都抱到床上来,也不管她的鞋子会将被子弄脏。

      “干嘛喝那么多酒。”他身上仍有酒气,她怎么会闻不到,忍不住骂他,“傻子。”

      “那你是什么?小傻子,一声不吭就跑过来。”

      罪魁祸首竟然说她傻。
      “都是你......”她眼泪又下来,一下下倒吸着气,“都怪你。”

      项珩沉默认下她所有埋怨。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在朋友圈看到你了。”

      “你这样跑过来,外婆要恨死我了。”项珩瞅着她通红的一双眼,心里难受,刻意将话往俏皮的方向说,“她以后要是不准我娶你,怎么办?”

      “谁让你叫外婆的。”应挽打一下他的手臂。

      项珩任由她打,将她贴在脸颊的乱发拨开,在泛粉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挽挽,你带我回老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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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和大家说声抱歉,因为三次有急需要忙的事情,暂时缘更,会保证每周至少一次更新。 十月底之后每周三更,具体日期会再发公告,欢迎收藏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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