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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联合金融调查组   上午九 ...

  •   上午九点一刻,正是日光最为明媚的时刻。

      窗外的太阳又高又大,慷慨地将金辉泼洒在警政总署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然而,警政总监易襄的办公室内却显得格外阴凉。这种凉意,不仅是因为这间开阔的办公室恰好位于整栋大楼背阴的角落,更因为它的主人已经秘密外出一周,无人进出的空间里,连空气都透着一种久未流动的、近乎凝滞的冷冽。

      宽大的深棕色实木办公桌横陈在屋子中央,桌角一左一右竖着两面展开的绸缎旗。

      一面是略显褪色的淡红色紫荆花旗,那是岁月的沉淀;另一面则是新换上的、色泽鲜艳夺目的蓝底警政旗。此时,正在对谈的两名警署要员分坐在长桌两侧,身影被这两面旗帜划开,隐约透着某种权力交锋的肃穆感。

      “……我和何助理深度交换了关于‘0921’案的最新进展。”

      易襄一边低头整理着颈间那条暗红色的桑蚕丝领带,一边沉声开口。他刚从澳门返港,甚至来不及洗去那一身腥咸的海风味,便第一时间坐回了这个决定整座城市治安走向的位置。

      常年高负荷的劳累让他的嗓音听起来透着股沙哑。

      他今年五十三岁,虽然坐上总监这个位置不过数载,但两鬓已如落霜般微微泛白。在外界看来,易襄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夺目的锋芒,正如警员们私下里那些刻薄的评价:他不过是个平庸、严谨、甚至有些乏味的半大老头。但唯有坐在他对面的周巡知道,那层“普通”的外壳下,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城府。

      “根据澳门总局提供的线报,‘极光’组织的首脑依旧潜逃海外。”

      易襄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从旗帜的缝隙中透出来,沉重而锐利。

      “目前总局手里还缺乏决定性证据,所以案件的定性依然维持在最高等级。”

      “在闭门会议上,我们已经与澳门总局、内地粤城警方达成了共识——三地维持独立侦查权限,定期举行点对点的线上加密会议。”

      周巡对这些宏大的跨域合作并不是十分感冒,他更习惯于在泥泞里抓捕现行,而不是在会议桌前交换文件,但他还是克制地低了低头,表示知晓。

      易襄显然看穿了眼前这名得意门生的心不在焉。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但这笑意并未达眼底:

      “家旺的侦查一组虽然也是后起之秀,但到底缺乏处理商业犯罪的嗅觉。”

      “周巡,我希望你们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别让同僚竞争,成了罪犯们钻空的漏洞。”

      “是。”

      周巡没有正视老板的双眼,而是低眉审视着自己的双掌。

      见状,易襄补了一句:“我会和总长商议,尽量让你们两个总署最优秀的警员同时得到提拔。”

      但周巡对此并未抱有期待,如今中环风高浪急,升职往往遥遥无期。

      公事谈完,话题自然切入了正轨。

      “最近凯万集团的调查进展如何?”易襄拿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口。

      “熊健那边有没有新的动态?”

      周巡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道:

      “三天前他传回最新消息,说凯万最近正在筹划发行一笔高收益的离岸债券,试图借此对冲海外项目的债务缺口。不过距离方案最终敲定还早,具体条款还在保密阶段。”

      今天周巡身着一身黑色皮衣,配深色牛仔——至于昨日那件几乎被烟草和汗水浸透的深色西装,今早出门前总算被他扔进了干洗店。

      易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总监,还有一件事。”

      周巡神色一正。

      “金管局和证监会最新呈报了两件案子,一件是私建地下平行清算通道、蓄意逃避监管,另一件是跨境违规坐庄。”

      “根据初步推算,这两起案子涉及的资本规模总计高达三十亿港币。不过万幸的是,目前底层的资金流向尚不存在洗钱嫌疑,也没有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苗头。”

      周巡语气笃定,“我已经安排两个小队跟进追查了。”

      易襄闻言,缓缓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目光赞许地看向他。

      “要是你们JFU最近的人手不够,可以随时调用侦查二组。二组最近刚结了案子,刚好可以协助你们应付这两起额外任务。”

      “是,”

      周巡刚要起身,准备离开,易襄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手捂住胸口,脸色憋得通红,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试图去够手边的水杯。周巡见状动作飞快,长腿一迈,隔着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把抓起水杯递到了易襄嘴边。

      “总监,您没事吧?”周巡一手撑在桌面保持平衡,腾出另一只手隔着桌子,小心翼翼地轻拍他的后背。

      易襄就着他的手艰难地咽下那口水,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大口气,脸色才缓和下来。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

      “没事,没事……你回去工作吧。”

      易襄轻轻拍了拍周巡停留在半空的手,安抚道:“桌里有药,吃了就没事了。”

      “用不用我亲自开车带您去玛丽总院看看?拍个片子,以防万一!”周巡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必,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别大惊小怪。”老头虚弱地笑了笑。

      临走前,周巡还是有些担心地回头望了恩师一眼。看着这位当年亲手将自己选如总署,如今却已两鬓斑白的老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拧开房门,轻声离去。

      周巡的电梯一路下到了六楼。

      这里是侦查科的地盘。

      一出电梯间,扑面而来的便是刺耳的电话铃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浓烈到近乎发苦的黑咖啡味。

      由于最近两起持续多年的刑侦大案正在收网阶段,走廊上套着战术马甲的伙计们正抱着一沓沓刚复印出来的卷宗副本和照片,走得脚底生风。

      周巡在人流中猛地驻足,随手扯住了一个正一路小跑的路过警员。

      被拉住的男孩子看起来像个刚出学堂不久的新人,脸圆圆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被高压摧残过的呆气。他怀里紧紧抱着几份厚重的资料,冷不丁被这位“凶”名在外的CCB老大扣住肩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周巡问道:“你们林Sir呢?在不在办公室?”

      圆脸警员愣了半秒,大脑飞速转了转,这才有些局促地挺直腰杆回道:“周Sir,林Sir没在办公室,他正带队在后面的大会议室开会呢。”

      周巡甚至没等他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随口扔下一句“谢了”,便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调转方向,朝着走廊反方向的会议室区域迈去。

      “巡哥。”

      “周sir,早。”

      “周哥,昨晚又没睡啊?”

      沿途不断有年轻的警员直起腰向他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和熟络。

      周巡连步子都没停,只是黑着脸,从喉咙里胡乱地“嗯”了几声算作回应。

      他那双还微泛着青色的眼在走廊里扫视着,在经过拐角处的茶水间时,被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周巡啊,找你半天了,打你私人电话也不接。”

      说话的人约莫四五十岁,体态微胖,发白的高级警衬被肚子上的肉撑得微微走形,手里还端着一个印着警徽的保温杯。

      马璠富,警政总署财务及政务总局(Finance and Administration Department)的一把手,整个警署名副其实的“财神爷”。这个中年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此刻,他那张有些富态的脸上却写满了少见的无奈。

      周巡停下脚步,背靠着茶水间冰冷的铝合金门框,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盒揉得有些扁的香烟,斜睨了他一眼:

      “富仔,大清早堵我,总不会是想请我喝早茶吧?上个月我单独递上去的那笔JFU的额外特殊预算,批下来没有?”

      马璠富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才压低声音道:

      “被驳回了。”

      “警政预算委员会那帮老家伙今早刚盖的章,理由还是老一套,说财政司今年的专项拨备资金紧张,没有余粮给JFU折腾。”

      JFU——联合金融调查组(Joint Financial Unit),是深藏于警政总署序列中的一支暗矛。

      它并非常设编制,却拥有远超常规部门的特权,只负责凿开那些被重重资本包裹的特定重大金融黑幕。追溯其血统,JFU起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场席卷亚洲的信贷危机。在过去的三十余年间,这支小组如同游走在K线图背后的清道夫,先后追查了数十余起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巨案:

      从八十年代轰动全港的甲级信托诈骗案、海外银行挤兑风潮,到九十年代中环谈之色变的联合集团夺权战,再到千禧年以来涉及百亿跨境洗钱的环球基金内幕交易案。

      而其余的大小金融案件,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JFU成立至今已历经三任成员更迭,但这块金字招牌背后的真相却极少为人所知:它本质上是商业犯罪调查科(CCB)第一组的另一重身份。换言之,它是从整个警队精挑细选出的十一员将,在处理日常商罪之余,一份极度危险却又名正言顺的“精英兼职”。

      听完马璠富的话,周巡原本按在打火机上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燥郁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性的刀锋:

      “资金紧张?富仔,你少拿财政司当挡箭牌。”

      “开年金管局和财政司开会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过那一页总账,划拨给警政预算委员会的常态化专款一共是一百三十五亿港元!”

      “去掉各区的日常开销和警用装备更新,账面上至少还躺着几个亿的闲置头寸。足够整个警政系统用了,多余的钱,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先给JFU用?”

      “博强他们为了拉出影子流水,现在天天在用自己家里的宽带跑数据!”

      马璠富看着周巡快要吃人的眼神,肉肉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用保温杯碰了碰茶水间的桌面,压低声音道:

      “周巡,你跟我吼也没用啊。”

      “账面上是有钱,但规矩是规矩。委员会一共五张椅子,今天早上过会的时候,原本是五票赞成,但到了最后关头……”

      马璠富凑近了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有一位,动用了‘一票否决权’。把你的申请直接驳回。”

      周巡的瞳孔猝然缩紧。

      他太清楚预算委员会那五个位子上坐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四票赞成,说明警署和检署高层都想放手让他去查“和盛证券”和“培华建设”的旧年黑幕。

      而那个在最后关头启用否决权的人,其身后的背景、和中环那些权贵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已经不言自明。

      周巡右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具体的,你上去问易总监吧,他投了票才回来上的班。”

      马璠富拍了拍周巡那条僵硬的胳膊,叹了口气。

      “周巡,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中环的金融水太深,有人明显不想让JFU这次查得太深,你应该明白。”

      说完,这位微胖的中年财政一把手转过身,端着他的保温杯,摇着头缓缓走向了电梯间,留下一个有些沉重的背影。

      茶水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周巡独自站在原地,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已经被他生生揉碎,焦黑的烟草碎屑顺着指缝簌簌掉落。

      他盯着窗外,额角上一条青筋暴烈地跳动着。心中的怒火如同高压锅里的沸水般疯狂翻涌,却最终被他咬着牙,一口一口硬生生强行压了下去。

      “一票否决……”

      周巡冷笑了一声,眼里渗出一抹野狼般的狠戾。

      “……极光势力在整个港澳地区已经消散,不过那几个核心的高级头目还是在清算前第一时间逃了,目前国际刑警已经挂了红通……”

      六楼的大会议室里,三十多个 CII(刑事侦讯调查科)的精干警员齐刷刷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正全神贯注地聆听、分析着手中那份标有【 CII-08-0914 】字样的特大跨境重案。

      正前方,侦查科总督察林家旺站在巨大的投影荧幕前,作着最新的侦查动员。

      他身侧的白板上,用黑色记号笔书写着一整面标准的思维导图,各种跨境空壳公司、地下钱庄流水以及多个头目的名字被红线死死交叉锁在一起。

      林家旺一贯是这个风格。

      比起楼上金融科那位喜欢在黑板上直接拿白粉笔圈圈画画、风格粗犷潦草的同事,他更像是一位标准的法学教授:

      穿着熨烫妥帖的衬衫,一切细节利落、稳重,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严谨的学术气息。

      他简直令人无法相信,他是整个侦查科,一百多名刑警的总负责人。

      即便背后常遭到警员们抱怨他“洁癖”般的管理,但他领导下的侦查科效率出奇,接连侦破多起重案、悬案。这也让林家旺的名字,稳稳地挂在了新任警司的候选名单之首。

      “…接下来的阶段性方向,是切断所有向外输送的血管,全力调查这个组织在本地隐藏最深的残余上游关联方。”

      这间会议室的体量比十楼的那间还要宽大。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整个 CII上上下下一共一百多号人,一旦进入多队联动、全员收网的战时状态,这里就是吞吐海量情报、调兵遣将的联合指挥部。

      这时,台下第一排负责现场线索整合的年轻警员立刻举手,神色有些迟疑地补充道:

      “报告林Sir!”

      “关于极光案那几个潜逃头目当晚离港的小型货运码头,我重新对了一下当晚的行动日志。当时负责蹲守的侦查三组因为临时接到总署的调令,要去支援南港的突击任务,撤走得有些仓促,可能……可能没来得及对码头货场进行最彻底的搜查。那几个头目逃得那么急,海港码头那边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漏掉的铁证或者暗箱?”

      林家旺闻言,按在激光笔上的手指没有丝毫颤动,他抬手按下按键,一束猩红的斑点极为精准地,瞬间停留在了大屏幕中央那张高清的海港货运码头全景图上。

      红色的光点随着他手腕稳健的移位,在货场西北角几个毫不起眼的集装箱编号,以及延伸到海面的栈桥锚点上,严丝合缝地、不轻不重地画了两个圈。

      “你说的这个死角,在三组撤走后的第十四分钟,就已经被堵上了。”

      林家旺的声音不疾不休,透着股浸淫刑侦十余年的细致与密不透风。他侧过身,用激光笔点了点那两处泛红的区域:

      “那天晚上三组走得急,但我已经在指挥频段里收到了反馈。”

      “在极光的人登船之前,港文已经亲自带了一组的十六人队伍,把码头从A区的冷链仓库到C区的废弃油罐,用金属探测器和缉毒犬一寸一寸犁过了一遍。包括栈桥下面挂着的两个潜水推进器,也全都拖上岸做了拆解。那里除了潮水和耗子,没有任何异常遗留。”

      林家旺收起激光笔,两手撑在讲台上,周密的目光环视全场:

      “做我们CII的,案子是一张大网,网眼再小,也不能指望运气。”

      “前线动一刀,后方就要算死十步。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可能、大概、也许’的汇报。

      “听明白没有?”

      “明白,林Sir!”

      三十多个精神饱满的喉咙瞬间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应答,洪亮的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激荡回响,震得天花板上的吊顶都隐隐作响。

      这时,会议室的门毫无征兆地从外推开。

      一个在侦查科地界不怎么常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往里走,只是随意地倚在门框上。周巡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个入口,连那扇标准的防火门在他的身高衬托下也显得不再高大。

      “周巡,有什么事吗?”

      林家旺放下手中的激光笔,推了推眼镜,平稳地转身看去。

      “家旺,我来看看‘极光案’的进度。”

      周巡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侵略性。

      “金融科可以帮你分担些压力。”

      会议被强行打断,底下的侦查员们开始交换眼神,动作也随之多了起来。

      林家旺闻言,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是吗?那正好。‘极光’案刚牵扯到一家名叫江潮能源的公司,不如,你来负责调查这家公司的资金来源异动。”

      周巡并未察觉异样,垂下眼皮,随口应道:

      “好,我会安排二组的人与你交接,开始调查。”

      这个程式化的答复显然没达到林家旺的预期。他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周巡,声音提高了几分:

      “等等,阿巡。如果你只是打算丢给二组,那恐怕无济于事。”

      两人当着几十位警员的面,直接拉开了这场职业博弈:

      “这件事牵扯到了高晟,并非二组那个层级能处理的…”

      林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周巡打断:

      “什么?”

      听到“高晟”二字,周巡方才还在看戏般的散漫神情瞬间消散。两条剑眉猛地拧起,眉间锁起一座冷峻的小山。

      他无法理解,一件看似独立的洗钱案,怎么会烧到那个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会牵扯到高晟?”

      高晟,是周巡的逆鳞。

      林家旺太清楚这一点。

      即便他们平时互为竞争对手,甚至经常在开会时吵得不可开交,但此刻林家旺的神色却见到一种罕见的、属于老同学的真诚。他将手中的记号笔轻轻搁在桌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稳:

      “你听我说,江潮能源涉及的部分异常资金,涉及到三家中环投行,他们表面上走的是投行拆借。”

      “虽然我让阿彦复核过了,融资程序很干净,至少不违法,也符合金融规章。”

      他顿了顿,直视着周巡略显凌乱的眼神:

      “但这笔钱的底层资产出了问题。”

      “如果你让人直接撞进去,这种‘异动’定然会引发高晟的市场波动,甚至震动。”

      “这是我们最新得到的信息,卷宗还没正式入库。”

      讲完话的林家旺,默默等待着这位老友整理情绪。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虽然动作像撒欢的猴子,但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大气,林家旺平时的威压可见一斑。

      “怎么样,要不要……你自己去处理?”

      林家旺打量着周巡的脸色,补充了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毕竟,你是从那里出来的。你去,能在雷爆开之前,把损失降到最低。”

      林家旺的提议,其实是把自己辛苦得来的战果提前“漏”给了周巡。这不仅是卖个人情,更是给了周巡一个在法律红线内保护老东家免受无辜波及的机会。

      周巡双手抱胸,沉默了良久,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松弛了些,他语气沉淡:

      “好。我知道了。”

      见状,林家旺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教授面孔,最后交待道:

      “那好,具体的账户信息,我会让阿彦等下直接转到你的内网终端。”

      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巡并没有多停留。出于彼此那点高傲的自尊,他放弃了当面致谢的机会,只是深深看了林家旺一眼。

      周巡转身而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但在门缝闭合前,他听见林家旺重新拿起激光笔,声音依旧清冷而利落:

      “看什么看?刚才的信息,谁要是敢记在会议记录里,明天就去守水库。”

      “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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