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等我 天地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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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是他们贫瘠灰暗的童年里，唯一一段有温度的日子。
白日里，沈寻归往返风雪，给他带温水、带热食，安静陪着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喻予安在说，沈寻归在听。
“哥哥，等我妈妈回来，我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我以后乖乖的，我好好听话，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好想有个家啊，不用被赶出去，不用挨冻，不用一个人缩在角落。”
他絮絮叨叨，把所有不敢对外人说的小心思、小委屈、小期盼，全都讲给了沈寻归听。
他还会软软拉着沈寻归的袖口，小声许诺：
“寻归哥哥，等我以后有家了，我带你一起住好不好？”
“我给你留暖暖的房间，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糖，我不让你再吹风挨冻了。”
孩童的诺言纯粹又真挚，干净得让人心疼。
沈寻归安静听着，从不答话，也从不许诺。
只是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一拢，替他挡去穿堂的冷风。
他心里清楚。
他给不了他未来，给不了他家，给不了他安稳余生。
他能给的，只有这三天短暂的庇护，这一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温柔。
可就是这三天，是喻予安这辈子最安稳、最安心的三天。
也是沈寻归这辈子，唯一拥有过光亮的三天。
转瞬便是第四天清晨。
溟城依旧阴云密布，风雪未歇。
静谧的旧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清晰的汽车笛声，刺破了仓库安稳的寂静。
一道温柔焦急的女声穿透风雪，一遍遍唤着：
“安安！安安！”
熟悉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喻予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炸开光亮，全然顾不上一切，猛地挣开沈寻归的身边，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往巷口跑去。
“妈妈！”
小小的身影冲进女人温暖的怀抱，积压数日的恐惧、委屈、孤单尽数崩塌。他埋在女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颤抖。
穿着精致大衣的女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满眼心疼与愧疚，迅速将一件崭新厚实、温暖体面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将他冻得发僵的小手揣进自己温热的口袋。
那是沈寻归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温暖与体面。
女人紧紧抱着小孩，再也止不住泪水
“对不起，安安，妈妈来晚了，你吓死妈妈了，妈妈以为你丢了。我一回家就听见那个混蛋说你自己跑了出来，呜呜，妈妈要是没有你，该怎么办啊”
喻予安也抽泣着，躲在女人的怀抱里
“妈妈，我没事，那天被爸爸赶出来之后，是这个哥哥收留了我”
女人抬起哭红的双眸，看见了仓库门口静静伫立的少年。
沈寻归只着一件单薄单衣，瘦得伶仃单薄，立在漫天风雪里。眉眼依旧是那副超乎年龄的平静，无争无求，安静得像一幅无人问津的冷画。
“谢谢你，小朋友。”女人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声音温柔，还带着未褪去的哽咽，“我是安安的妈妈，谢谢你收留了我家安安，我今天就会带安安出国，再也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出国。
再也不受苦。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雪里。
落在沈寻归的心上。
真好。
他护了三天的小孩，终于可以彻底离开这片泥泞苦寒的地方，奔赴光明安稳的余生。
喻予安趴在母亲怀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望着风雪里孤单的少年，用力朝他伸手、挥手，带着孩童最认真、最笃定的约定：
“哥哥！你等我！”
“我出国好好读书！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你一定要等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沈寻归站在原地。
冷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冻得他四肢冰凉，指尖泛紫。
他看着小孩眼里滚烫的期待，看着他即将奔赴万里之外的无忧人间。
唇瓣极轻地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答应，没有点头，没有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启动，看着车轮碾过薄雪，碾出两道浅浅的车辙。
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一点点远离，彻底消失在巷尾尽头。
落雪纷飞，很快覆平了地上所有痕迹。
干净得仿佛——他们短暂的相遇，自始至终，从未发生过。
仓库空了。
风更冷了。
溟城的风雪，依旧无休无止地落着。
天地辽阔，万物寂静。
又只剩下沈寻归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