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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夏 这束属于他 ...

  •   书房那件事过后,整栋别墅的氛围彻底变了。
      盛夏依旧漫长燥热,庭院里的香樟叶依旧被烈日晒得发亮,栀子花香日日漫遍整座院落,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气息。可萦绕在阮南初身边的空气,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松弛暖意,变得沉闷、压抑,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桎梏感。
      司书晏没有再对他发脾气,也没有再提起那天书房的秘密,仿佛那场撞破隐秘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依旧会准时为阮南初准备三餐,会记得他不吃葱姜蒜的忌口,会在午后切好冰镇西瓜,会在晚风微凉时提醒他添衣。看似和从前一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可阮南初清晰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份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被揭穿后,司书晏眼底的温柔彻底掺了偏执的阴翳。昔日恰到好处的呵护,悄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禁锢。
      最明显的变化,是司书晏愈发严苛的管控。从前的他,永远是纵容的、松弛的。阮南初想和朋友出门逛街、看电影、聚餐,他只会细心叮嘱注意安全,晚归会提前打电话报备,从来不会阻拦,更不会强制管束。可如今,所有的自由,都被悄悄收回。
      他开始无声无息地限制阮南初的一切行动。
      先是不再允许他独自出门。哪怕只是去楼下街角的便利店买一瓶汽水,去庭院外的路口取个快递,司书晏都会不动声色地拦下,要么亲自陪同,要么直接回绝。起初阮南初只当他是那日生气,心里别扭,还试着软声撒娇沟通,可一次次的试探过后,换来的都是司书晏不容置喙的沉默与强硬。
      后来,管控蔓延到了社交的方方面面。司书晏会不动声色地留意他的手机消息,会默默记下他联系频繁的朋友,会委婉却坚决地掐断他所有的外出邀约。他不许阮南初和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过多接触,不许他和朋友彻夜聊天,不许他分享日常琐碎给旁人,甚至不许他对着别人展露纯粹灿烂的笑容。
      这种管束从来不是暴躁的呵斥,而是一种温柔又窒息的掌控。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日复一日、无处不在的限制,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轻轻将阮南初层层包裹,困住了他所有的自由,让他无处可逃。
      阮南初心里藏着满腹的委屈与不解,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和司书晏好好聊聊。自书房事件后,司书晏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坦诚沟通的时刻,从不解释自己的反常,也不提及满墙照片的秘密,只用日复一日的禁锢,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占有欲。
      整整一周,阮南初被困在这栋偌大的别墅里,日日面对着阴晴不定的司书晏。庭院的草莓苗慢慢抽出新的藤蔓,可他再也没有了当初蹲在草坪上摆弄花草的闲适心情。眼底的笑意日渐淡去,心里积压的郁结越来越重。
      他无数次在深夜回想,那个从小护着他、宠着他、事事迁就他的邻家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那个温柔克制、温润沉稳的司书晏,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偏执、强势,甚至不讲道理?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晚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进落地窗,稍稍驱散了夏日的燥热。阮南初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发小林宇发来的聚会邀约。
      高考结束后一众好友许久未见,大家趁着盛夏闲暇,约好了今晚在市区的清吧小聚,聊聊近况,放松散心。林宇特意私信他,叮嘱他一定要来,所有人都等着他。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阮南初沉寂多日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被困在家里整整一周,日日对着冰冷压抑的氛围,他早就快要闷坏了。他太想出去走走,太想和同龄朋友说说笑笑,逃离这栋满是桎梏的房子,逃离司书晏无处不在的掌控。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许久。心里清楚司书晏近来的偏执,可心底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压过了胆怯。他想着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正大光明,不算任性,司书晏或许不会再无理阻拦。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司书晏处理完工作,收起了办公的平板,端着一杯温水上楼。男人褪去了白日工作的凌厉,眉眼平和,周身是惯常的清冷温柔,看起来和从前毫无二致。
      阮南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我晚上想出去一趟。”
      司书晏倒水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平和的笑意不变,语气温润如常:“去哪里?”
      “我朋友们约我聚会,大家好久没见了,就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不会玩太晚的。”阮南初连忙解释,生怕被他拒绝,语速轻快了几分,“我保证十点之前一定准时回来,绝不拖延,也不乱跑。”
      他满心期待着一丝松动,期待往日那个会纵容他、相信他的司书晏回来。
      可下一秒,司书晏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温润如水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眼底的柔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暗色,翻涌着冰冷的占有欲与不悦。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少年,薄唇轻启,语气低沉、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字字决绝:“不行,你不能去。”
      干脆利落的五个字,直接掐灭了阮南初心底所有的期待。
      阮南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与委屈。一周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积攒的憋屈、压抑、无奈尽数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抬眼看向司书晏,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与不服气,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是和很久没见的朋友聚一聚,不是去做别的事,我会按时回来,也不会乱跑,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他不懂,真的不懂。正常的社交,普通的聚会,无伤大雅的外出,在司书晏这里,怎么就成了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难道他这辈子,就要被困在这方寸天地里,只能围着司书晏一个人转吗?
      面对少年带着委屈与质问的目光,司书晏眼底的阴翳更重,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烈。他没有解释缘由,也没有安抚少年的情绪,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决定,语气霸道又偏执,不带丝毫温情:“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向前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阮南初,强势的气场将少年完全包裹:“你不需要那些朋友,也不需要出去参加这种无意义的聚会。”
      “无意义?”阮南初被这冷漠又霸道的话彻底刺痛,心头一酸,委屈瞬间翻涌成怒火,“和朋友见面怎么就是无意义的?司书晏,你太过分了!”
      这是书房事件后,阮南初第一次敢直面他的偏执,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他的管束。连日来的压抑、被禁锢的委屈、不被理解的难过,尽数爆发出来。
      他不想再乖乖顺从,不想再任由对方掌控自己的所有生活。怒气涌上心头,阮南初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猛地转过身,打算回房间,彻底躲开这份让人窒息的管束。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急促、用力,带着失控的紧绷与偏执,不容他挣脱分毫。阮南初脚步踉跄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人便大力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下一秒,司书晏张开双臂,将他死死、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拥抱密不透风,力道重得惊人,几乎要将阮南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少年单薄的胸膛紧紧贴著男人坚实的怀抱,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紊乱的心跳,感受到他周身失控的情绪。
      司书晏微微低头,下颌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少年柔软的发丝间,声音压得极低、极哑,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强硬,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卑微,还有近乎疯狂的偏执:“南初,别闹。”
      “你是我的。”
      “从头到尾,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这句话没有凶狠的威慑,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窒息。字字沉沉,落在阮南初的耳边,带着滚烫的执念,赤裸裸地揭露了他藏了十几年的心事与占有欲。
      阮南初被牢牢困在他的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心底的怒火未消,浓烈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他下意识抬手抵在对方的胸口,用力挣扎、推搡,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你放开我!司书晏,你放开!”
      他的力气单薄微弱,在身高体格悬殊的司书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有的挣扎都像是徒劳的抵抗,只会让对方抱得更紧、更用力。
      就在他奋力挣扎的瞬间,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股浓烈霸道的气息。
      是司书晏的信息素。顶级Alpha专属的龙舌兰香气,平日里被他克制得极好,清冷浅淡,几乎难以察觉,此刻却彻底失控,汹涌四溢,蛮横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浓烈的酒香凛冽又灼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压迫感,像无形的枷锁,瞬间包裹住怀中的Omega。那是属于掌控者独有的气息,强势、偏执、不容抗拒,带着标记领地般的占有欲,层层裹挟着阮南初。
      阮南初的身体瞬间有了生理性的反应。
      后颈的腺体微微发麻,四肢骤然发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原本奋力挣扎的手臂慢慢失力,推搡的动作渐渐停滞,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本能臣服,是刻在骨子里、无法抗拒的生理天性。哪怕他满心委屈、满心不甘,依旧抵不过这股汹涌浓烈的压迫感。
      燥热的气息顺着呼吸涌入胸腔,大脑微微发懵,浑身软绵绵的,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哥……”阮南初的声音彻底带上了浓重的哭腔,鼻尖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微微颤抖着开口,“你抱得太紧了,弄疼我了……放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受了委屈的哽咽,没有了方才的倔强与怒气,只剩下无助的哀求。
      这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彻底失控的司书晏。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僵,失控的情绪瞬间回笼,眼底翻涌的疯狂偏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慌乱与愧疚。
      他方才太过心急,太过恐慌,一想到阮南初要离开自己,要去和别人谈笑风生,要脱离自己的掌控,心底积攒多年的不安与占有欲就彻底失控,彻底忘了分寸。
      司书晏立刻缓缓松开了收紧的手臂,力道一点点放轻,小心翼翼地褪去所有禁锢,却依旧轻轻圈着少年,不敢完全松开。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在阮南初的手腕上。方才用力攥握的地方,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泛红的指印,白皙细腻的肌肤被衬得格外显眼,触目惊心。
      看着那片刺眼的红痕,司书晏心口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了全身。
      他刚才失控了。明明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明明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最后却亲手弄疼了自己最珍视的人。
      司书晏的声音彻底哑了,褪去了所有的霸道与强势,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愧疚与惶恐,轻轻落在阮南初的耳边:“对不起,南初。”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也不是故意要弄疼你。”
      他低头,鼻尖轻轻抵着少年的发顶,语气卑微又无助,藏着十几年不敢言说的深情与怯懦:“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承载了司书晏十几年的心事。
      从年少心动开始,阮南初就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他小心翼翼守护、克制隐忍,生怕半点差错就弄丢了这份唯一的温暖。书房秘密曝光后,他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他怕少年知晓真相后会厌恶他、躲避他、远离他,怕十几年的陪伴与偏爱,最终付诸东流。
      所以他只能偏执地禁锢,霸道地占有,用最笨拙、最极端的方式,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哪怕让少年委屈、让自己狼狈,也绝不放手。
      阮南初静静站在他的怀里,身体依旧发软,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轻轻滚落,砸在司书晏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抬着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解与委屈。
      他真的看不懂了。
      那个曾经温柔耐心、事事迁就、处处护他周全的邻家哥哥,那个会把最好的糖果留给他、会在他难过时温柔安慰、会无条件纵容他所有小任性的司书晏,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偏执霸道、阴晴不定的模样?
      温柔是真的,呵护是真的,可此刻的禁锢、强势与偏执,也是真的。
      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本该温柔治愈的晚风,此刻却吹得人心头发涩。
      少年满心茫然,困在这方寸之间,被浓烈的龙舌兰气息包裹,被沉甸甸的偏爱与禁锢裹挟。他不知道这份沉重到窒息的占有,到底是极致的爱意,还是无解的牢笼。
      而司书晏抱着怀里颤抖的少年,感受着怀中人的疏离与委屈,心底的恐慌愈发浓重。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的偏执伤了最珍视的人,可他别无选择。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哪怕被厌恶、被埋怨、被憎恨,他也绝不会放开阮南初的手。
      这束属于他的盛夏微光,他要穷尽一生,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只属于自己一人,岁岁年年,别无二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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