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瓣 送她回家 ...
-
“哎，你旁边那个姐姐呢？”周清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脸问江墨。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她微微仰着头，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脸颊边。
“我堂姐，我们吃完饭回来散步。”江墨看着周清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周清蔓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短袖，款式简单到有些素净，上面一点图案都没有，不太像这个年纪追求潮流的女孩子会买的。下身是一条直筒裤，看着材质倒是挺垂顺，衬得她身形利落。她一米五九的个子，站在江墨身边虽然有些娇小，但比例匀称，看着一点也不显矮。脚上那双居家感十足的拖鞋，给这一身略显随意的打扮又添了几分松弛，仿佛她只是下楼倒个垃圾，却意外撞见了一场晚风。
“我初中是一中毕业的。”江墨看着周清蔓不说话，怕冷场，便开始没话找话，“小学是二中的。我堂姐今年在一中借读。”
“哦。”周清蔓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着也得说点什么让气氛好一点，“我在隔壁市，今年过来是因为中考分在那边不太好。”
江墨路过自家门口了，脚步却刻意放慢，不太想停下来打破这算得上美好的画面，“你多少分进的？”
周清蔓低头看着路面，脚尖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591。”
江墨停了一下，有些惊讶，这分数在他们这儿绝对算高分了，“啊？这还不好？我才526。”
周清蔓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夜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显得有些落寞。
“这很好了，在隔壁市也应该有好学校的。”江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莫名有些想知道她的过去。
“我也觉得。”周清蔓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是我爸爸想来这边，就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个家庭一直都是这样子，男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考虑一点旁人的因素；没有主见的女主人，只能沉默顺从；还有未成年的孩子，被迫接受所有的安排。
“那你在这边还习惯吗？”江墨听到这话，不知道该回什么，别人的家庭琐事，他作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不太能继续深问。
“啊，还行吧。”周清蔓来了十来天，前三天收拾家里，后三天收拾学校的东西，今天从学校回来，结果晚上就吵了一架跑出来了。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不要住校？”江墨看着路灯下少女被拉长的影子，那双少年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我今天就是因为这个跟家里人吵架。”周清蔓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声音闷闷的，“然后我就出来了。”
江墨有些语塞：……这该怎么办，问一个家庭氛围很好的人这种问题，好像不太合适。
他思考了一会儿，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走读也罢，住校也好，都有好处的。”
“那你呢？”周清蔓突然抬起头问江墨。女孩头发随意挽起，风一吹，那根皮筋好似要掉了，却又顽强地、老老实实地扎着，像极了她此刻有些凌乱却还在强撑的心情。
“我？我走读吧。”江墨也还没有跟家里人聊这个，但他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走读这边离学校不算远。”
“哦，好。”周清蔓轻轻应了一句，晚风似乎更大了些，卷着路边不知名的草木气息，吹得两人都有些沉默。
“你怎么不着急回去？”周清蔓忽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周清蔓，你下次不要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了。”江墨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不安全。”
“哦。”周清蔓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今天遇到的是我。”江墨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无奈，“如果下次呢？我总不能每次都刚好路过吧。”
“那我s呗。”周清蔓头也没抬，无厘头地蹦出这一句话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不好吃一样随意。
江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到她家里不太好，那种压抑的氛围几乎要透过她的只言片语溢出来，但作为一个外人，他什么也做不了。她才16岁，他也才16岁，谁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能这么说。”江墨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周清蔓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戾气有点儿重了，把这种负面情绪发泄在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同时响起，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江墨带着点疑惑看着周清蔓：“你对不起什么？”
“啊。”周清蔓大抵也是没想到江墨会开口道歉，有些发愣，“哦……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把负面情绪带给你了，所以道歉。”
“这不算什么。”江墨摇摇头，他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不应该在你难过的时候，还一直提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
“哦，没关系。”周清蔓说，心里却觉得好笑，怎么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净道歉了。
江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特别想要开口要个手机号。
路灯下，面前的女孩微微低垂着眼眸，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戴着一副眼镜，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漂亮。眼镜架在她高高的鼻梁上，虽然视觉上显得鼻梁矮了点，但比普通人的还是高挺不少。少女的脸上干净得过分，没有青春期常见的痘印，也没有红肿的痘痘，唯独眼下有一点点细碎的雀斑，显得没那么完美，却反而给整张脸印下了一点独特的特色，像是一张未加修饰却足够动人的素描。
“我到家了。”
周清蔓忽然停下脚步，站立在一户人家门口。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我先上去了。后天见。”
说完，她“哒哒”几步跨上台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转了两圈，推开门，小心翼翼地侧身走进家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江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急躁的女孩，好似刚才那个呆萌、迟钝的影子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练的、带着点防御姿态的归家人。
“晚安。”江墨轻声说了一句，尽管她已经听不见了。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清蔓关上门的瞬间，透过猫眼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背影。她没看懂，路过他家他怎么一句话不讲，还绕路了？
玄关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给漆黑的客厅染上一层暖色。周清蔓轻手轻脚地脱下拖鞋，拿起放在鞋柜上的手机。
屏幕点亮，显示时间：00:16。
她按灭小夜灯，黑暗瞬间重新笼罩下来。她摸黑回到卧室，划开手机锁屏，指尖熟练地输入491001。
一墙之隔的主卧里，吴艳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声极轻的关门声响起，她才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心想：她那宝贝女儿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