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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人间尝苦, ...

  •   第七章人间尝苦,尘途遇友
      三人刚踏入人界边境的那一刻,秦淮河畔的杏花香气就散了。

      风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臭气,官道两旁的田畴早已荒芜,半人高的野草里埋着没来得及掩埋的尸骨,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扶着老弱走过,脸上全是麻木的灰败,连看人的眼神都像蒙了一层雾。

      清漓“啊”了一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怎么、怎么会这样?我上次偷跑出来玩,这里还到处都是卖花的姑娘呢。”

      “枯虚毒已经蔓延快一月了。”羲曜皱着眉抬手挥出一道淡黑色的灵魄之力——他灵魄碎裂百年尚未完全聚合,本源金乌神力根本动不得,只能调动已经稳固的小部分灵魄力量,堪堪将周围飘着的黑色毒雾扫开,“人界最先被魔界投毒,赤烬是故意选这里下手的——人界修士少,普通凡人扛不住毒力,死得越快,恶念攒得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

      他刚说完就闷咳了一声,指尖微微泛白,只是动用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灵魄深处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

      玫槐摸了摸腕间的槐实串,冰凉的珠子隔着布料传来暖意。她往前走了两步,扶住一个快要跌倒的老婆婆,指尖渡了点玫瑰灵气过去,老婆婆惨白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颤巍巍地给她磕了个头,嘴里念叨着“谢谢活菩萨”,转身就抱着怀里仅剩的半块窝窝头,往流民聚集的破庙方向走。

      “我们得快点进城找个落脚的地方。”玫槐的声音有点发闷,她看了羲曜一眼,从包袱里摸出一片晒干的玫瑰花瓣递给他,“你要是不舒服就吃点这个,能止疼。栖皇城是国都,消息多,说不定能打听到宸紫之气的下落。”

      羲曜别过脸没接,冷声道:“用不着。”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走在她和清漓前面,将可能飘过来的毒雾都挡在身后。

      越往腹地走,毒疫的情况就越严重。栖皇城门口挂着官府的告示,说圣荛帝已经派了太医院的人下来赈灾,可那些穿官服的人要么根本不敢靠近疫区,要么就是把药材私吞了转手卖高价,路边倒毙的尸体没人收,被野狗撕得七零八落,连护城河水都泛着黑色的泡沫。

      这天傍晚他们路过一座山脚,刚要找地方歇脚,就听见林子里传来哭喊声。玫槐跑过去一看,是几只刚化形的小松鼠妖,腿上都长了枯虚毒的烂疮,缩在树洞里疼得直哆嗦。

      “是从苍梧山跑出来的?”清漓蹲下来,摸了摸小松鼠的脑袋,他的水属性灵气能稍微缓解疼痛,可解不了毒,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办啊小玫,它们再得不到救治,会魂飞魄散的。”

      “我有办法。”玫槐咬了咬唇,抬手捻下自己鬓边两片七彩花瓣,揉碎了混着自己的本命灵气,一点点喂给几只小松鼠。花瓣刚入口,小松鼠腿上的黑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可是玫槐的脸色却白了几分——她的本命花瓣连着本源,每用一片都要耗损不少灵魄之力。

      “你不要命了?”羲曜皱着眉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愠怒,“这点毒就要耗损本命,等找到宸紫之气,你拿什么融进去?”他动用灵魄抓她的动作太急,胸口又传来一阵钝痛,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它们会死啊。”玫槐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夜衍大人说,我的灵气能解枯虚毒的表层,要是看着它们死,我心里过不去。”她另一只手把那片玫瑰花瓣塞进他手里,“你快吃了,脸都白了,别硬撑。”

      羲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别过脸把花瓣塞进嘴里,花瓣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灵气压下了灵魄的疼。他转身去林子里打了几只野兔,烤得外焦里嫩,塞给玫槐一只,又把剩下的都给了那几只小松鼠,示意它们往苍梧山的方向跑。

      三人刚要继续赶路,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骂声,转头就看见几个穿官兵衣服的人,正围着个穿破布衣服的小乞丐拳打脚踢,嘴里骂着“敢偷官爷的银子,活腻歪了”。

      那小乞丐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得全是灰,却抱着怀里的药包死不松手,哪怕被踹得吐血,也梗着脖子喊:“那是你们抢老百姓的买药钱!我拿回来是给刘奶奶治病的!你们这群狗官!”

      “哟,还嘴硬?”领头的官兵举起刀就要往下砍,羲曜指尖凝了一道灵魄之力弹过去,那刀“当啷”一声就断成了两截。他因为动用了力量,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发颤,几个官兵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道谢,抱着药包转身就要走。玫槐看着她露在破布外面的、戴着羊脂玉镯子的手腕,忍不住喊住她:“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疫区太危险了,前面就是栖皇城,我们也要去那,要不要一起走?”

      那小乞丐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灰扑扑的脸上露出点笑意,伸手抹了把脸,露出一张娇俏的脸,眉眼间带着点不输男儿的英气:“行啊,看你们人还不错,本公……本姑娘就勉为其难跟你们搭个伴。我叫闻人玥,你们叫我玥儿就行。”

      清漓看着她那枚泛着柔光的羊脂玉镯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这镯子看着好贵啊!是不是家里做什么大生意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闻人玥挠了挠头,含糊地晃了晃手腕,把镯子往袖子里缩了缩:“差不多吧,我爹……是在朝廷当官的。他手底下的人贪了赈灾款,欺负老百姓,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想做点实事。哎,你们去栖皇城干什么?我在这待了快半年了,路熟得很,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进了栖皇城,四人找了家还开着的客栈落脚。老板娘也是个心善的,见他们都是年轻人,还给多送了两个热馒头。吃过晚饭,清漓趴在窗边看街上巡逻的官兵,玫槐正给羲曜泡调理灵魄的玫瑰茶,就听见闻人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我之前没说实话。”闻人玥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我爹不是什么普通官员,是当今圣上闻人希言。半个月前他亲自去城外疫区送粮,回来就染上了瘟疫,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我跑出来,就是想找云尘隐前辈,他是世外清修的散仙,十年前我得怪病,就是他路过皇宫救了我,只有他能救我父皇。”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发颤:“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刚才那个官兵的刀无缘无故断了,肯定是你们出的手。求求你们,帮我一起找云尘隐前辈好不好?只要能救我父皇,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玫槐连忙把她扶起来:“你别跪呀,我们本来就是来解枯虚毒的,能帮肯定帮。”她转头看向羲曜,见他点了点头,才接着说,“我们三个是从苍梧山来的,要找能解全天下枯虚毒的法子,救你父皇也是分内的事。”

      闻人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们说“瘟疫是枯虚毒?”
      清漓:往旁边走动接话道:“是的,那是魔界的毒”然后撇了撇嘴。眼里尽是无奈。
      接着,闻人玥连忙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云纹的木牌:“云尘隐前辈救我的时候,给过我这块令牌,说要是有急事就去城西的云深观找他。不过他脾气怪,不爱见陌生人,有令牌才能进去。”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往城西走。云深观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门口连个道童都没有,闻人玥敲了好半天门,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早知道你这小丫头要来找我。”

      推开殿门,就看见个穿蓝布道袍的中年男子坐在蒲团上煮茶,脸上带着点世外高人的散漫,正是云尘隐。他抬眼扫了四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羲曜身上,挑了挑眉:“是你!。。。。。”

      羲曜皱了皱眉,没应声。这人灵魄之力深不可测,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真身。

      “云前辈!求求你救救我父皇!”闻人玥“噗通”又跪下了,把皇帝中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尘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枯虚毒是魔界恶念所化,我这点修为,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解不了根。要想彻底救人,得靠人皇陵里的宸紫之气——那是初代人皇留下来的本源力量,能净化世间一切恶念,不仅能救你父皇,全天下的毒都能解。”

      “那我们现在就去人皇陵!”清漓跳起来就要往外跑。

      “急什么?”云尘隐瞥了他一眼,“人皇陵哪是那么好进的?陵门设了上古禁制,必须要用人皇后裔的精血当引,再配合人皇家传的龙纹佩,才能打开。而且陵里机关重重,进去了也未必能活着拿到宸紫之气。”

      闻人玥立刻摸出自己腰间的龙纹佩,又抬手就要往心口划:“我是大靖长公主,是人皇嫡系后人,我可以放血!只要能拿到宸紫之气,死了我也愿意!”

      玫槐连忙拦住她,把刚要落下的匕首夺过来:“别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进去的。”

      云尘隐看着几人着急的模样,忽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纸扔过来:“行了,别在我这哭丧着脸。这三张避毒符能挡人皇陵里的瘴气,陵里的御阳弓是当年初代人皇的射日神弓碎片聚成的,到时候有这小崽子在,机关伤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看向羲曜,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御阳弓能灭恶念本源,只是要配套的允灵箭才能用。箭灵要冥界亡魂的至情之念,箭心要仙界的净世神光,箭魂要魔界的至纯浊幽之气。你既然拿了这弓,就得担起这份责任,六界的安稳,说不定就要落到你们几个小娃娃身上了。”

      羲曜接过符纸,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符纸泛起淡淡的金光。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大话,只吐出两个字:“定当。”

      从云深观出来,四人没有耽搁,直接往轩辕峰的方向赶。一路上他们跟着闻人玥给流民送药,帮着掩埋尸体,见过老父亲抱着病死的孩子在路边坐了三天三夜,见过新婚的妻子为了给丈夫求一口药,给当官的磕得头破血流,见过失散了十年的母子在流民堆里重逢,抱着哭得撕心裂肺,也见过贪官把赈灾粮私吞,转头就把揭发他的老百姓扔到毒疫区自生自灭。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族的八苦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几人心上。

      “原来凡人的一辈子这么短,又这么苦。”这天晚上在破庙里歇脚,清漓看着外面下的冷雨,声音闷闷的,“可是他们哪怕这么苦,也在拼命活着,还想着要护着自己在乎的人。”

      羲曜靠在柱子上没说话,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神族的冷漠和魔族的狠戾,从来不知道凡人的感情这么炽烈——明知会死,还是会把仅有的一口粮食分给孩子,明知救不活,还是会抱着病重的亲人不肯撒手。他侧头看向旁边正在给流民喂药的玫槐,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有点明白,炽焰当年为什么宁愿燃尽本源,也要护住这六界了。

      走了半个月,四人终于站在了人皇陵的山门前。厚重的石门上刻着射日的古纹,缝隙里长出的荒草都带着黑色的霉点,一看就是久无人迹。

      “准备好了吗?”闻人玥攥紧了手里的龙纹佩,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嗯。”玫槐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灵气渡过去一点,“别怕,我们都在呢。”

      闻人玥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匕首轻轻划在心头,几滴金色的血珠飘出来,落在龙纹佩上。龙纹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她将玉佩按在石门的凹槽里,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尘封了数千年的人皇陵,终于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门内金光漫出来,混着淡淡的龙气,那是属于初代人皇的、守护了人界数万年的力量。

      羲曜握紧了袖中的符纸,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能感觉到陵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温热的,和他灵魄里的金乌本源隐隐共鸣。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石门合拢的瞬间,远处的云层里闪过一道黑色的魔气。赤烬站在云头,看着人皇陵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御阳弓?允灵箭?”她指尖捻着一缕从九重天带出来的金乌本源碎屑,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先吞了炽焰的本源,毁了这六界。”

      风卷着毒雾掠过轩辕峰,山脚下的流民咳嗽声此起彼伏,陵内的金光却越来越盛。

      这条路注定难走,可他们谁都没有退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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