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雪酿柠檬

19、第1000颗流星 圆顶上方，

　　圆顶上方，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金色的，暖暖的，和那颗流星的颜色一模一样。
　　【叮——已收集流星：999/999。】
　　【星辰观测站任务完成。】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老人站在望远镜旁边，朝她们挥了挥手。
　　“下次再来啊！明年的流星雨，还等你们！”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之前，阮星窈走到虞知闲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那个许愿者的愿望是‘有人记住我’？”
　　虞知闲看着她。
　　晨光从圆顶上方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虞知闲把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她没有回答，她问了另一个问题：“窈窈，你刚才为什么没给那个小女孩加话？”
　　阮星窈的心跳顿了一下。
　　她知道虞知闲在问什么。那个蹲在草地上等妈妈回来的小女孩。阮星窈没有在她愿望后面加任何话，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因为她做不到。
　　因为她曾经也是那个小女孩。
　　在母亲离开后的很多年里，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一句永远不会被说出口的话。
　　所以她没法对那个小女孩说“妈妈很爱你”。
　　因为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母亲离开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阮星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你不用回答。”虞知闲打断了她。
　　传送的光芒越来越亮。
　　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虞知闲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阮星窈的头顶。
　　“你的愿望，也会实现的。”
　　阮星窈抬起头。
　　虞知闲已经转身走进了传送阵。
　　她的背影在光芒里变得模糊，像一颗即将划破天际的流星。
　　阮星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星辰观测站，999个许愿者，999颗流星。
　　虞知闲替第999个许愿者说出了愿望。
　　但没有人替虞知闲说。
　　阮星窈握紧了手腕上的青珠。
　　青珠微微发烫。
　　我会的。
　　她在心里说。
　　等时机到了，我会替你许愿的。
　　我会成为你的第1000颗流星。
　　传送结束后，两人回到了系统大厅。
　　阮星窈说困了，先回了房间。
　　虞知闲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走廊尽头，然后在长椅上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花种子。
　　种子又裂开了一点。这一次，从裂缝里飘出来的是一小片金色的花瓣。
　　很小，很薄，像一颗星星被压扁了。
　　虞知闲把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夹进了那封深蓝色的信里，那封苏景写给小月的信。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觉得，这封信已经等了太久，需要一点星光来温暖它。
　　也许是觉得，她自己也需要。
　　虞知闲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走廊的拐角处，阮星窈没有回房间。
　　她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封纯白色的信，花语邮局老奶奶交给她的、她母亲写的信。
　　信已经被她折了又折，折成很小很小的一块，藏在她随身的小包里。
　　她把它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行。
　　“替我谢谢她，谢谢你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
　　阮星窈闭上眼睛，把那封信贴在胸口。
　　快了。
　　再等等。
　　再等几个世界。
　　等我准备好了，我就告诉你一切。
　　走廊安静了下来。
　　系统大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进入了夜间模式。
　　只有花盆里那株金色的小花还在发着光。
　　很小，但很亮。
　　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愿望。
　　像一个被记住的人。
　　星辰观测站之后，系统给了四天的休息时间。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长的间歇期。虞知闲没有去打探原因，但她注意到阮星窈在这四天里有些不一样。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来敲虞知闲的门，不再端着她那杯热可可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虞知闲没有去敲门。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她理解这一点。
　　但她每天都会在花盆里那株金色小花旁边放一样东西。第一天是一颗糖，第二天是一块小饼干，第三天是一杯热可可，第四天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的世界，我在。”
　　第四天傍晚，阮星窈的房门终于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手腕上还戴着那串念珠。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无澜，下面是看不见的暗涌。
　　“知闲姐姐。”她叫了一声。
　　虞知闲正坐在长椅上盘念珠，抬头看她：“准备好了？”
　　阮星窈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阮星窈点开任务面板。
　　【世界八：废弃病院·第七病房】
　　【难度：B级。】
　　【类型：微恐。】
　　【任务：在一座废弃病院中找到“第七病房”，取回被遗忘的病历档案。】
　　【温馨提示：病院的走廊会“记住”每一个走过的人。】
　　“B级。”虞知闲念出这个难度等级。比之前的副本都高了一档。
　　但让她在意的并非难度，而是阮星窈的反应。阮星窈看着任务面板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那种“小白兔”式的无辜。
　　她只是把任务面板关掉，站起来说：“走吧。”
　　虞知闲看着她，念珠在指尖停了一瞬。
　　她认识这个副本。
　　虞知闲没有问。她把念珠绕回手腕上，站起来，走到阮星窈身边，“走吧。”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之前，虞知闲做了一件事，她把念珠上的一颗珠子取了下来。
　　没有给谁。她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那颗珠子是金珠·破妄。
　　能看到一切隐藏的东西。
　　包括……一个人最不想被看到的过去。
　　进入第八个副本世界，虞知闲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虽然这是一个病院。是一种更陈旧、更深层的气味，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哭过，眼泪干了，但气味留了下来。墙壁是惨白色的，像一张久病未愈的脸。天花板很高，高到灯光照不到顶，于是顶部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地板是水磨石的，灰绿色的，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有黑色的不知名的东西在隐隐蠕动。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编号。这是病院的命名方式，每一扇门都关着一个数字。
　　虞知闲站在走廊的入口，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念珠。
　　这条走廊给她的感觉不对。
　　或者说……是熟悉。
　　她好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