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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疗毒(下) “龙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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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眼睛闭上,意识沉入丹田,触碰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符文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意图,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他引导那股气息从自己的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手臂蔓延。皮肤下面,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有一条发光的河流在他的血管里流淌。那些纹路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在皮肤表面形成复杂的图腾。
他没有注意到,帐篷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赵磊站在帐篷外面,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到了阿龙手臂上涌动的金色纹路。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嘴角——他的嘴角在慢慢上扬,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笑。
他把帘子轻轻放下,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脚步不急不慢,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换成了平时的热络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在寒潭边的林焕眼里出现过——不是贪婪,是确认。
阿龙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他把手掌贴在少年的丹田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符文。暗金色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涌出,像一条细细的暖流,缓缓渗入少年的经脉。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醒,只是蜷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阿龙的衣角。
阿龙没有停。他把气息控制到最细微的程度,一丝一丝地送入少年的体内。太快了会撑破经脉,太慢了起不到作用。他像一个拆弹的人,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根线的走向,小心翼翼地调整输出的强度。
金色纹路在他手臂上明灭不定,像心跳的节奏。
一炷香。
两柱香。
一个时辰。
阿龙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手臂在发抖,丹田里的符文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他没有停。他把最后一丝气息送入少年的体内,引导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毒素一点一点地向伤口汇聚。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沿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
少年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阿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些音节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字——“龙”。
天色大亮的时候,阿龙收回手掌。
金色纹路从他手臂上消退,隐没在皮肤下面。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岩石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少年的呼吸稳了。
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断的微弱呼吸,而是平稳的、有力的、正常的呼吸。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淡粉色,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蝶。
阿龙看着他,闭了一下眼睛。
“行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死了。”
然后他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臂还在抖,丹田里的符文安静了下来,像是耗尽了力气。阿龙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疲倦。
但他没有睡。
他撑着眼皮,看着少年的脸。看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看他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看他嘴角那道淡淡的、连昏迷都没消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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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少年醒了。
阿龙正在换湿布,手指刚碰到少年的额头,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阿龙见过很多双眼睛。在测试员生涯里,他见过恐惧的、贪婪的、愤怒的、绝望的眼睛,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但他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恢复,瞳孔还是散的,但那光已经从深处亮起来了。像有人在黑暗的水底点了一盏灯,光从深处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地填满整个眼眶。
少年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移了一下,然后找到了阿龙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龙以为他要喝水,正要伸手去拿碗。然后他听到了那四个字。
声音很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喉咙挤出来的气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阿龙耳朵里。
“龙哥……你没事吧?”
阿龙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我在哪儿”,不是“好疼”,不是“水”。是“你没事吧”。
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事。
阿龙看着他。少年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额头的伤口结着黑红色的痂,左肩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纱布上还渗着淡黄色的药汁。他的样子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但他在笑。嘴角微微弯着,弯得很吃力,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
“我没事。”阿龙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躺好,别乱动。”
少年的嘴角弯得更开了一些,然后忽然皱起眉头,像是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喊疼,只是咬着嘴唇,把那股痛意咽了下去。
阿龙看着他那个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伸手把少年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叠好的被褥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龙哥。”少年的声音还是哑的。
“嗯。”
“蝎子呢?”
“跑了。”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阿龙正在拧湿布的手顿了一下。
“添什么麻烦。”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替我挡了一下,算添麻烦?”
少年的头低了下去,声音更小了:“我没什么用,法术不会,连草药都是从破书上看来的。挡一下也挡不彻底,还把自己搞成这样,拖累龙哥照顾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真的在自责。
阿龙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扔这儿喂蝎子。”
少年猛地抬头,对上了阿龙的目光。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威胁,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少年抿了抿嘴,乖乖闭嘴了。
阿龙把湿布递给他:“自己敷。敷一刻钟换一次。”
少年接过湿布,笨手笨脚地敷在额头上,剩下的半边脸从布下面露出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龙。
阿龙站起来,走到火堆边。赵磊已经把粥熬好了,矮胖修士盛了一碗递过来。阿龙端了粥走回去,蹲在少年身边,把碗放在石头上。
“自己能吃吗?”
少年点了点头,伸手去够碗。手伸到一半就抖得不行,碗端起来晃得厉害,粥洒了一些在手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阿龙看了一秒,把碗拿过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少年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阿龙,像是不敢相信。那勺粥悬在他面前,阿龙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吃不吃?”阿龙问。
少年连忙张嘴,含住勺子,把粥咽了下去。粥很烫,烫得他眼眶泛红,但他没出声,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
阿龙一勺一勺地喂。喂到半碗的时候,少年摇了摇头:“龙哥你也吃。”
“我不饿。”
“你骗人。”少年的声音很小,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阿龙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昏迷着还能知道他没吃东西?
“你管我。”阿龙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把碗放到一边,然后把少年按回被褥上,“睡觉。”
少年眨了眨眼:“龙哥,你不睡吗?”
“不困。”
“你也一整天没合眼了。”少年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眼睛都是红的。”
阿龙没有接话。他靠在岩石上,双臂抱胸,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的呼吸很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少年又睁开眼,偷偷看了一眼阿龙。阿龙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岩石,闭着眼,呼吸平稳。
少年伸手,把滑落的外袍重新盖好,然后缩回被褥里,攥着被角,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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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少年的气色明显好了一些。脸上的白褪了一层,嘴唇不再是青紫色,虽然还是很淡,但至少有了血色。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也能自己端碗吃饭了,虽然左手还不能动,但右手已经稳了很多。
阿龙守着他也守了两天两夜。腰侧的伤口他自己用符文清了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嘴巴里的麻味也基本退了,吃东西恢复了味道。但他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还在——给少年强行运功逼毒,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符文里储存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股力量需要时间恢复,现在他丹田里的碎片又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赵磊这几天表现得无可挑剔。煮粥、熬药、守夜,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一句没多问。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也很配合,不多话,不惹事,像是两个称职的跟班。
阿龙对他们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少年还没好利索,他一个人带着伤号,在万毒谷里走不了多远。赵磊有地图、有物资、有战斗力,不管他打什么算盘,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第三天夜里,万毒谷起了风。毒雾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一小片夜空,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着微弱的光。
阿龙坐在火堆边,少年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身上裹着外袍和被子,像一个大粽子。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圆的脸已经不白了,甚至比受伤前还胖了一点——赵磊每天给他们煮粥熬汤,矮胖修士还拿出了一包肉干,少年吃得比在寒潭边还多。
“龙哥。”少年忽然开口。
“嗯。”
“你说,蝎子王为什么专朝你冲?”
阿龙拨弄火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没有说话。
少年继续说:“它不冲赵磊他们,不冲我,就冲你。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它想要?”
阿龙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观察力,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
“不知道。”阿龙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龙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阿龙拨火堆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就是……”少年的手指抠着被角,眼睛盯着火堆,不敢看阿龙,“我什么都不会,还非要跟着你。帮你没帮上,还把自己搞伤了,让你照顾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想把我扔了?”
阿龙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鼻子圆圆的,嘴唇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在抠被角,抠得那根线头都快要断了。
阿龙把手里的树枝丢进火堆,声音不大:“你替我挡那一刺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
少年愣了一下。
“那时候不怕,现在怕了?”阿龙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少年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阿龙看着他那副又窘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少年身边,把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在他肩上,拍了拍他头顶。
“别瞎想。”阿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替我挡了那一刺,就是我的事。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阿龙。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浓烈、更炽热的东西。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是笑的,笑得像寒潭边第一次听到“明天别放姜了”时那样亮。
“龙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你说话算数吗?”
阿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火堆边坐下,把火拨得更旺了一些。
少年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追到他坐下,追到他拨火,追到他又拿起一根树枝丢进火堆。然后少年低下头,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嘴角弯成一个压都压不平的弧度。
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飞上夜空,在毒雾中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阿龙坐在火堆边,看着那些消逝的火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有一根弦,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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