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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道陨丹碎 “徒儿,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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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那种痛不是挨揍的皮肉之苦,而是从丹田深处炸开的、像有人把手伸进肚子里活生生把什么东西捏碎了的痛。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后背就撞上了尖锐的岩石,整个人顺着陡坡翻滚下去,最后“扑通”一声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阿龙本能地扑腾了两下,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视线还是模糊的,耳边全是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看清自己正泡在一个寒潭里,四周是高耸的峭壁,头顶的天只有窄窄一条,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得水面上泛着惨白的光。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血还在往外渗。
更让他心寒的是丹田里的感觉。
空荡荡的。
像被人掏空了。
不对,不是掏空,是捏碎了。他能感觉到金丹的碎片还残留在经脉里,锋利得像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扎得他疼得冒冷汗。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了一整本流水账——净云宗、外门弟子、被师尊素雪柔收为亲传、修炼三年、金丹大成、然后今天被师尊一掌击碎丹田推下诛仙台。
原因?
证无情道。
呵。
阿龙靠在寒潭边的岩石上,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把这些记忆过了一遍,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穿成了某个修仙文里的炮灰弟子,三年前被素雪柔收徒的时候说是“根骨奇佳”,三年后被废的时候说是“证道的牺牲”。原主连句台词都没捞着,就那么被推下去摔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你可真够惨的。”阿龙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原主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话音刚落,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叮!宿主已进入《逆转人生》压力测试副本·第一世界。当前任务:完成含恨而终的BE线剧情。任务要求:被素雪柔废丹后含恨而终,不得改变核心剧情走向。偏离惩罚:电击。任务时限:不限。”
阿龙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三秒钟。
“含恨而终?”
他的声音在寒潭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被气笑的荒谬感。
“你看看这剧情合理吗?一个金丹期的弟子,被师尊说废就废,说推就推,连个审判流程都没有?净云宗的规矩是写在厕纸上的吗?还有这个证无情道——你把别人金丹捏碎了就能证道了?那我把你脑袋拧下来是不是直接飞升了?”
系统没有回应,只是把任务面板又弹了一遍,像是怕他没看清。
阿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他现在是个金丹破碎、浑身是伤、泡在寒潭里的废人,跟系统硬刚没有意义。先活下来,再从长计议。
他挣扎着从水里爬上岸,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道剑伤,深可见骨,血到现在都没止住。其次是丹田里的金丹碎片,这个更麻烦,他现在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每次试图运转功法就像有人在肚子里点了串鞭炮。
“行,挺好的。”阿龙咬着牙撕下一截衣袖,胡乱缠住胸口的伤口,“天崩开局,装备全靠捡,血条只剩一丝,系统还逼着我走BE线。这要不是测试员生涯里第七十九次遇到这种破事,我可能还真慌了。”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发现这个寒潭位于净云宗后山的禁地边缘,平时根本没人来。原主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三年来每次被罚跪都被扔到这里来。
“看来你这个师尊是惯犯了。”阿龙嘀咕着,在石头缝里找到几株银蓝色的细叶草。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种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虽然疼得撕心裂肺,但总比失血过多死了强。
他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烂,苦味和腥味混在一起,差点没吐出来。敷上伤口的那一刻,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硬是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系统,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人受苦?”他把草药按在伤口上,声音都在抖,“你设计的这个BE线,是不是每个世界都这么开局?跳崖、废丹、断筋、全网黑——你是从虐文里收集的灵感吧?”
系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请宿主专注任务推进。”
“专注你大爷。”阿龙骂完,疼得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寒潭的水汽裹着冷风往骨头缝里钻,阿龙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疼,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拆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还拼错了零件。他闭上眼,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找线索。
素雪柔,净云宗宗主,修真界第一美人,也是出了名的冷面无情。三年前收原主为徒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天大的福气。原主也是这么觉得的,三年来勤勤恳恳修炼,从炼气到金丹,一步一个脚印,从没给师尊丢过脸。
结果今天,素雪柔把他叫到诛仙台上,说了句“徒儿,为师要证无情道,借你金丹一用”,然后一掌拍碎了他的丹田,把他推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原主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阿龙睁开眼,看着头顶窄窄的天空,月光冷得像刀刃。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寒潭的水还冷。
“行,素雪柔是吧?证无情道是吧?”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麦锦龙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欠原主的这颗金丹,我迟早连本带利让你还回来。”
系统警告音立刻响起来:“检测到宿主产生偏离剧情意图,请立即纠正。重复,请立即纠正。”
阿龙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说而已,你急什么?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报仇?你当我是超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警告音消失了。
阿龙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但他也不急。做压力测试员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副本的套路了——天崩开局只是为了让玩家产生危机感,真正的转机往往就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他只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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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阿龙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右手已经摸到了身边的一块尖石。寒潭边的小路上,几个穿净云宗外门弟子服的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碧绿的玉石。
原主的记忆告诉阿龙,这人叫林焕,是素雪柔的另一个弟子,名义上的师兄,实际上的跟班。原主还在的时候,林焕就各种看不惯他,觉得他抢了自己的风头。现在原主被废了,林焕来干什么?落井下石?
“哟,还真活着呢。”林焕走到寒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石头上的阿龙,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反胃的笑,“师尊说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我还以为你活不过今晚。”
阿龙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沉了下来:“都成废人了还瞪什么瞪?你以为你还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跟着笑了起来,有人踢翻了阿龙身边的草药,有人往寒潭里吐口水。
阿龙依旧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个人的脸。
林焕见他不吭声,觉得无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馒头。他掰开一个馒头,在地上沾了沾泥水,然后扔在阿龙脚边。
“吃啊,废人。”林焕笑得恶意满满,“这可是师兄赏你的。”
阿龙低头看着那个沾了泥水的馒头,又抬头看了看林焕。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林师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林焕愣了一下:“什么?”
“我最讨厌浪费粮食。”阿龙说完,伸手捡起那个馒头,把沾了泥水的皮撕掉,露出里面干净的瓤,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林焕和那几个弟子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真的吃。
阿龙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林焕,忽然笑了:“味道还行,就是土腥味重了点。下次沾泥水之前记得挑块干净的地方,别把虫子也带进去。”
林焕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抬手就要扇阿龙耳光。
阿龙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最终没落下来。
不是林焕良心发现,而是阿龙的眼神让他莫名地心悸——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门师兄,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平静地、仔细地、一笔一划地记住他的脸,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标记。
林焕把手缩了回去,色厉内荏地说了句“废物就是废物”,带着人走了。
阿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馒头屑一点不剩地吃完。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每一口食物都是宝贵的,不能浪费。
吃完馒头,他重新靠回石头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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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走后没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阿龙的耳朵在测试员生涯里被训练得异常敏锐,根本听不见。他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小路尽头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往寒潭这边跑。
那人穿着杂役的衣服,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和膝盖都磨得发白。脸被刘海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只能看见一双特别亮的眼睛,像是藏了星星在里面。
他怀里抱着一个粗瓷碗,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盖着,跑起来的时候碗里的汤水晃来晃去,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护着碗沿,生怕洒出来。
阿龙看着这个少年一路小跑到寒潭边,在他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把碗放在石头上,掀开蓝布——是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
“你……你吃。”少年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眼睛不敢看阿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偷偷熬的,没人知道。”
阿龙没动,只是打量着他。
少年的手上有冻疮,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他把碗放在石头上之后,整个人就退开了好几步,像是怕阿龙嫌他脏,又像是怕自己靠太近会被推开。
“你是杂役?”阿龙问。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嗯,负责后山砍柴的。”
“为什么给我送饭?”
少年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觉得你不该死。”
阿龙挑了挑眉。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不是“我觉得你可怜”,不是“我觉得你应该被救”,而是“你不该死”。这三个字里藏着一种判断,一种阿龙目前这个身份不应该得到的判断——因为在所有人眼里,被废掉金丹推下诛仙台的阿龙,就是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废物,没有人会觉得他“不该死”。
但这个少年觉得。
阿龙端起碗,粥还是热的,米粒熬得软烂,青菜切得细细的,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他喝了一口,咸淡刚好,还放了一点姜末驱寒。
“谢了。”他说。
少年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了阿龙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了。但在那一瞬间,阿龙看清了他的脸——圆圆的,白白的,眼睛又大又亮,鼻尖因为跑得太急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天冷冻得有些发紫。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小圆脸都有些嘬腮了。
阿龙没有多问,低头把粥喝完,连碗底的米粒都用指头刮起来吃了,然后把碗递还给少年。
“明天还来吗?”他问。
少年接过碗的手微微发抖,用力点了点头。
“行。”阿龙说,“明天别放姜了,我不爱吃姜。”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亮度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用力“嗯”了一声,抱着碗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阿龙手里。
“这个给你。”
说完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一溜烟就消失在晨雾里。
阿龙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块红糖,用粗糙的草纸包着,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他看着那块红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红糖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与异常数据点产生非必要交互,请保持任务专注度。”
阿龙翻了个白眼:“人家给我送粥你都要管?你是不是闲得慌?”
系统沉默了。
阿龙靠在石头上,嘴里还残留着红糖的甜味。他把手揣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块被体温捂软的红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系统。”阿龙忽然开口,“那个杂役,他的数据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才回答:“所有NPC数据均在正常范围内。”
阿龙眯了眯眼。
三秒的沉默。
一个正常的系统回答这种问题,不需要三秒。
但他没有追问,闭上眼,在寒潭边冰冷的石头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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